2018年5月27日4時47分。

在廣州朱美拉大酒店內李建國剛從噩夢中驚醒,他睜開雙眼感覺到房間內走廊處有昏暗燈光,自己出了身冷汗,疲憊地微微發出喘息聲,他目光呆滯地看向天花板過了會才緩過口氣,努力回憶著剛才噩夢中的景象,但什麽都想不起來,又過了會他打開床頭燈下了床幾乎**著走到露天玻璃窗前,拉開窗簾露出縫隙,看著窗外廣州珠江新城這個點鍾的景象,各種絢麗的霓虹彩燈都已關閉,但明亮的街燈映照著街頭格外平靜。

李建國在窗邊站了會回到床邊穿上睡衣走到客廳,客廳燈光自動打開,他在沙發處坐下拿起桌麵上的一包香煙看了眼又放下,睡衣口袋內手機發出聲音道:“李總,有事情嗎?”

他拿出手機道:“沒事。”

隨後他開啟手機屏幕打開通訊錄快速滑動,長長的通訊錄最後停在一個“張”姓的電話號碼處,他看著這個號碼感覺又熟悉又陌生,手指間微微顫抖著忍不住輕輕按下,很快電話那頭響起鈴聲,但李建國又象是突然回過神,連忙將接通的電話掛斷。

他又回到手機桌麵見一個通信軟件上有5條沒看的信息,他點開這些信息看了遍也不做任何回複,將手機關上擱在桌上,再次拿起香煙抽出一支點燃抽了口重重地吐出口氣。

這一刻他感覺十分疲倦但又偏偏睡意全無,他把頭仰著靠在沙發椅背上,就這樣一直坐到天光。

* * * * * *

2018年5月27日9時30分。

一輛邁巴赫S680開到趙小敏家別墅前,副駕駛位一個三十來歲身材精瘦穿普通黑色T恤牛子褲戴副飛行員墨鏡的人走下車,動作利索地打開車後座右側車門,李建國邁步走下車,他看著眼前這棟別墅臉色顯得有些沉重,在門前站了會才伸手按下門鈴。

很快別墅大門打開,開門的趙小敏見來的是李建國頓時大吃一驚,連忙推開門跑出來打開院門道:“老大你怎麽來這?”

李建國道:“昨晚住對麵酒店,今早想來看看。”

趙小敏道:“快請進來坐。”

李建國邁步走進宅院又忍不住停下腳步,趙小敏能感覺到李建國的手腳發出了顫抖,李建國看了眼四周,道:“好像沒什麽變化?”

趙小敏道:“是,裏裏外外都沒有變過。”

李建國跟著趙小敏走進別墅,他看著屋內景象,輕聲道:“果然什麽都沒變。”

他目光像是不經意地落在樓梯上轉角那間房間上,嘴角微微哆嗦了下。

趙小敏道:“是啊,還是老樣子,您去大廳或花園坐,我去泡茶——”

李建國道:“你不必忙,我隨便看看就走,我約了——”

這時二樓琴房突然傳出琴聲,李建國神色一動聽了會道:“巴赫C大調前奏曲。”

趙小敏一邊斟茶一邊笑道:“老大您才聽得懂,我是音樂小白,什麽都不懂。”

李建國道:“是爾傑在彈嗎?”

趙小敏端來端盤道:“應該是,小美在教他。”

李建國剛想從茶盤拿起茶杯,趙小敏這麽說手猛然一震,滾燙的茶水濺在他手上他像是沒有任何痛覺,吃驚地看著趙小敏道:“小美在?”

趙小敏也被李建國的舉止嚇了一跳,但她沒有多說什麽,也不知為什麽她雙眸有些濕潤輕輕點了點頭。

琴聲很快停止,隨即又傳來一段同樣的旋律。

聽到這段李建國整個人像是變成雕像般紋絲不動,眼圈漸漸變紅。

等到這次琴聲停止,趙小敏輕聲道:“這是小美在彈。”

李建國輕輕點頭。

趙小敏道:“爾傑練這首曲子一個星期了,我倒也聽不厭,他說彈這首曲子不難,但要彈得好很難,我這小白也能聽出,小美彈得真好。”

李建國鼻尖勉強嗯了聲,他拿起杯茶走到大廳沙發處坐下,伸手像是將眼角的淚抹去,然後就坐在那喝了口茶。

趙小敏將茶盤放在茶幾上也跟在在旁邊坐下。

李建國道:“對了,珠珠說你打算要賣房子?”

趙小敏臉上露出歉意,道:“是,不知道老大您介意嗎?”

李建國道:“東生說房子是你的,你想怎麽做都行。”

趙小敏道:“這個月鬆哥——他回廣州,他說想買,不過我還沒答應他。”

李建國道:“喬鬆儒嗎?”

趙小敏道:“是。”

李建國沉默片刻道:“隨便吧,你自己抓主意,反正他是東生最好的朋友,不會讓你吃虧的。”

樓上傳來另一首曲子的琴聲,李建國道:“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

很快同一首曲子再度響起,李建國和趙小敏都不發一言靜靜地傾聽,等到彈完李建國又伸手抹了抹眼眶。

趙小敏幫李建國斟茶道:“不過小美說今天是她來上的最後一堂課,她已經教不了爾傑更多的。”

李建國道:“她練的是小提琴。”

趙小敏道:“是。”

李建國道:“你聽過她演奏嗎?”

趙小敏道:“沒有,聽楚瑜說她拉小提琴比彈鋼琴好得多,可我覺得她彈鋼琴已經夠好了,我也能聽出她在想——”

說到這趙小敏也是眼圈有些紅差點落下淚。

李建國環顧四周臉色有些慘白,道:“你和爾傑住這不害怕嗎?”

趙小敏輕輕搖頭道:“不怕。”

李建國手顫巍巍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輕聲道:“也是,她那麽善良,從來不會恨別人,要恨也隻會恨我吧。”

趙小敏道:“我從沒聽嫂子埋怨過老大。”

李建國苦笑了聲沉默片刻,道:“東生那,我隻能說對不起了。”

趙小敏道:“老大您別這麽說,我和東生都是真心感激您。”

李建國道:“我和東生說了,生活上有什麽難處隻管找我,找珠珠也行,都一樣,自己人。”

趙小敏道:“真有事我會開口的。”

李建國道:“最近珠珠和張老師又聯係上了,你和東生見過他嗎?”

趙小敏道:“我倒是想見他和招娣,偏偏一傑又去欺負張浩軒,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去見他們。”

李建國道:“浩軒——太久沒見了。”

趙小敏道:“小美還推薦他來教爾傑,說浩軒是主練鋼琴的。”

李建國道:“張——誌清鋼琴就彈得不錯,我爸說他雖然沒考過級,但都算半專業了。”

趙小敏微笑道:“都是有音樂細胞,爾傑就沒有。”

李建國道:“他要學下去,他下一代就可能會有,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趙小敏道:“外國人說三代出個貴族,就是這道理吧?”

李建國道:“中國老祖宗說的修身齊家也是一樣,我就沒做好。”

趙小敏看了李建國一眼道:“珠珠姐說楚瑜很好,成了個能自食其力的小IT男,還有他自己的興趣愛好。”

李建國苦笑著沒出聲。

樓上琴房傳來今天李建國聽到的第三首曲子,趙小敏輕聲道:“這首我最喜歡,貝多芬的月光。”

李建國點頭道:“是。”

趙小敏道:“爾傑說這首曲子還分三段,我們平常聽的都是第一段,說第三段好難,連小美都說自己彈不好,不過他一定要學會彈給我聽。”

李建國道:“誌清會彈。”

他低下頭道:“我小時候不大明白,為什麽會有音樂,後來我才明白,那是生命跳動的聲音,能引發太多共鳴,所以才能感動人。”

趙小敏道:“我看哈利波特,鄧布利多就說音樂是超越魔法的。”

李建國道:“音樂就是魔法。”

他站起身道:“我走了。”

說著他又走到花園,看了眼花園中的花花草草,道:“你在花園花了不少功夫?”

趙小敏道:“是,打發點時間。”

李建國道:“賣了房子,你舍得這些花草嗎?”

趙小敏道:“沒辦法,反正人什麽都帶不走,隨緣吧。”

李建國道:“想不到你比我想得開。”

他回到大廳又看了眼二樓琴房,卻見唐小美正走出琴房,他們彼此看見都一時間愣住,互相注視著,漸漸唐小美目光變得冷酷,而李建國的目光變得驚恐,隨後唐小美不再看李建國走向走廊另一邊。

李建國看著唐小美身影消失才走出住所大門,來到門口他又停了一下,見車旁的人已打開車後座車門,李建國轉身對送他門的趙小敏道:“再見。”

趙小敏道:“再見。”

她看著李建國的車啟動後離去,回頭見唐小美來到門口看著車遠去的方向,趙小敏歎了口氣道:“他也老了許多。”

唐小美輕聲道:“是嗎?”

趙小敏道:“是,兩鬢都已經有白頭發了。”

唐小美道:“他整天想那麽多事情,不白才怪。”

趙小敏道:“聽說德米今年也不好過。”

唐小美嗯了聲沒說話。

趙小敏轉身看著唐小美道:“我覺得他並沒有對不起嫂子,至少最後那段日子他都在嫂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