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3日8時51分。

張誌清和張浩軒來到趙小敏家,看著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張誌清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伸手按響門鈴,很快看見唐小美打開房門出來。

唐小美見張誌清一同到來有些詫異,道:“張叔叔你也來了。”

張誌清也微笑道:“是。”

唐小美衝張浩軒眨了眨眼睛,臉上神情似笑非笑。

張浩軒道:“我爸不是對我不放心,他隻是說好久沒來這,想來看看。”

唐小美道:“我知道張叔叔認識小敏阿姨,她被朋友約出去喝早茶了——你們先進來吧。”

她帶著張誌清父子進了屋,楊爾傑從樓梯上走下來。

唐小美道:“爾傑,這是我給你介紹的新老師,張浩軒。”

楊爾傑彬彬有禮地對張浩軒微微點頭致意道:“張老師好。”

張浩軒感覺有些別扭,看了眼唐小美對楊爾傑道:“你好。”

張誌清也是笑了笑道:“你也成張老師了。”

唐小美道:“能者為師——爾傑,張浩軒的爸爸真正做老師的。”

楊爾傑又向張誌清微微鞠躬道:“大張老師。”

張誌清笑道:“我是大張老師,你是小楊弟弟——”

說到這他輕輕搖了搖頭慨然道:“以前浩軒很小的時候剛會叫人,有幾次和楚瑜一傑一起玩,就是叫 一傑他小楊哥哥——”

他說到這頓了頓又道:“你們去上課吧。”

* * * * * *

很快張誌清聽到二樓琴房傳出練琴聲,他走到大廳通往花園的落地玻璃門口,看著花園比之前多了很多樹木花草,琴聲令他想起些過往記憶片段,他忍不住輕聲歎了口氣。

唐小美端著杯茶來到張誌清身後道:“叔叔喝茶。”

張誌清連忙轉身接過茶杯道了聲“謝謝。”

唐小美道:“叔叔以前經常來這嗎?”

張誌清道:“這裏上個女主人在時,我經常來。”

唐小美道:“我知道叔叔和她熟。”

張誌清道:“是的。”

唐小美看了眼花園道:“小敏阿姨在花園裏也下了不少功夫——”

張誌清道:“看得出來,小敏花了很多心思——”

他看了眼唐小美道:“聽說小敏要賣了它?”

唐小美道:“是,也不知道將來買的人會不會——我剛才進來見到一棟別墅在裝修,裏麵花園全都給拆了。”

張誌清道:“能買得起這裏別墅的都是億萬富翁,不會在乎那點裝修錢,隻看他們自己喜好,還有風水什麽的。”

唐小美嗯了聲沒出聲。

張誌清道:“浩軒能教嗎?”

唐小美道:“行,他脾氣好,比我有耐心多了。”

她笑了笑接著道:“剛開始有些緊張,我第一次教人也是,現在也沒事了。”

張誌清喝了口茶道:“你們年輕人什麽事都有第一次,習慣就行了。”

他又看了眼唐小美道:“當年你媽在這照顧了楚瑜和芊芊很多年,我都沒機會好好感謝她。”

唐小美道:“她總是說自己沒有兒子,就當楚瑜象自己兒子一樣。”

張誌清道:“你現在和楚瑜一起,她要知道也會高興的。”

唐小美道:“聽說叔叔一直都挺關心芊芊的。”

張誌清道:“是啊,阿雯臨終前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清醒時,她看著我隻對我說了芊芊兩個字。”

唐小美也沉默了會,輕聲道:“有人說她是瘋子。”

張誌清道:“她隻是病了,病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世上有許多真正的瘋子,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還是要去做——”

他轉身看向二樓樓梯拐角那間著過火的房間。

唐小美順著張誌清目光望去道:“就是那間房間著的火。”

張誌清輕輕點頭道:“警察說火著起來的時候她把書架上的書籍和相冊扔進火裏,猜是她病發了想要燒掉所有記憶的東西——現在房間還能進去嗎?”

唐小美道:“可以,原來是鎖著的,鎖壞了就能進去了。”

* * * * * *

房間內空無一物,曾經燒黑的牆壁被油成白色,木地板也重新鋪過,但站在房間內張誌清依然像是能聞到硝煙味,他輕聲道:“著火那天的白天我和我太太都在這,我也和阿雯進來看過相冊——”

唐小美道:“那天她是不是心情很差?”

張誌清道:“應該是,我也感覺到她情緒不算好,希望她能多看看以前美好的記憶。”

唐小美神情有些黯然,道:“她不是死於燒傷的,對嗎?”

張誌清道:“這個誰也說不上,我媽當時是醫院護士長,她說最關鍵是阿雯自己沒有活下去的欲望,就像盞油燈,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但其實油已經枯竭了,連醫生都沒有辦法救她。”

唐小美道:“你們有帶芊芊去看她嗎?”

張誌清道:“她住了很長一段時間ICU,那裏不給孩子進去,後來阿雯已經大部分時間神誌不清了,樣子也變得很可怕,李建國說不要嚇到孩子——我有次趁她情形還好時問她要不要帶楚瑜和芊芊來看她,她想了會讓我找來麵鏡子,看著鏡子和我說不要了——”

說到這他眼圈有些紅。

唐小美眼角也有些濕潤,輕聲道:“她也不想讓芊芊看到她的樣子。”

張誌清道:“是的,她雖然一直都活得很孤獨,也不想刻意接近別人,但她其實很在乎別人。”

唐小美道:“她真可憐。”

張誌清道:“楚瑜和芊芊也可憐,尤其芊芊,天天鬧著哭著要見阿雯,我太太還有你小敏阿姨、小珠阿姨有空就來陪她,那段日子很讓人傷感。”

唐小美道:“那後來呢?”

張誌清愣了看向唐小美。

唐小美低頭道:“聽說張叔叔後來和李——吵了架。”

張誌清道:“是,那是葬禮的那晚,我和他吵了架——”

他嘴角微微哆嗦了下想了想接著道:“應該說是我罵了他整整一個晚上,因為我也憋了太久,終於爆炸了。”

唐小美語氣有些冷道:“那晚他去夜總會找其他女人了。”

張誌清道:“你也知道?”

唐小美道:“是。”

張誌清默然半晌,道:“三次,阿雯最後住院這段日子,他去了三次,但我最無法忍受的是,那個晚上他怎麽能——”

他語氣帶著不滿,發現自己說話聲音越來越大連忙停住口。

唐小美道:“小珠阿姨說她都不知道你們那晚怎麽吵的,她趕去時張叔叔你說要和他絕交,然後他扔給你兩千塊錢問夠不夠,你氣得全身發抖就要走,小珠阿姨想攔住你問發生了什麽事,你推了小珠阿姨一把奪門而出,結果小珠阿姨被你推倒那晚差點流產——”

張誌清點頭道:“是,珠珠女兒早產,母女都住了半個月ICU,她應該會怪我。”

唐小美輕輕搖頭道:“沒有,我問過小珠阿姨,她說就算孩子沒了也不會怪張叔叔,一切都是注定的,她感激上天最終讓小彤平安無事。”

張誌清苦笑一聲道:“那晚我也是魔鬼,反正把他們兄妹都得罪了,原本還想去看楚瑜和芊芊,但我連這小區都進不了,招娣想去給珠珠賠個不是,她又去香港坐月子坐了半年,等我們都冷靜下來就知道一切無法挽回,再過了幾年偶爾遇到小敏,就說芊芊被李建國送去英國讀書了——”

他說著忍不住又看向唐小美。

唐小美被張誌清看得有些慌亂,連忙避開張誌清的目光。

張誌清道:“芊芊也是蛋蛋後,我總在想她長大會是什麽樣子,都說女兒象父親,但又肯定會有阿雯的痕跡——”

這時樓下大門傳來鑰匙開門聲,唐小美連忙跑出房間道:“小敏阿姨回來了。”

* * * * * *

開門進來的並不是趙小敏而是楊東生,他穿著普通神情帶著疲憊,年齡還不到五十看上去比這個年齡的大部分人都顯得蒼老。

楊東生見唐小美也不覺得驚訝,道:“小美。”

唐小美走下樓道:“楊叔,小敏阿姨出去了。”

楊東生道:“我知道,她正在回來,中午我想和小敏爾傑吃頓飯,你也一起吧。”

唐小美道:“算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吃飯了。”

楊東生道:“這什麽話,我和小敏什麽時候把你當過是外人了?”

他聽二樓琴房傳出鋼琴聲,道:“爾傑練得怎麽樣?肯下功夫嗎?”

唐小美道:“他比我想象中還要勤奮。”

楊東生道:“這就好,聽說你幫他請了個老師。”

唐小美道:“是,小張老師,他爸爸今天也過來了。”

楊東生哦了聲這才見張誌清從那間房間內走到樓梯口,不由得愣了愣。

張誌清下了樓梯對楊東生淡然道:“楊總,好久沒見。”

楊東生伸手笑道:“張老師,好久沒見,真想不到你會來。”

張誌清道:“這裏現在是你和小敏的家,之前李建國連小區都不給我進,你應該不會把我拒之門外吧?”

楊東生笑道:“怎麽會,張老師想來隨便來。”

他上下打量著張誌清,神情有些苦澀地笑道:“張老師一點都沒變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