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丫頭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原本安靜的禦書房,此時驀地響起一聲冷哼,江星晚轉眸看去,是一位身著藏藍色官袍,頭烏紗帽的大臣,此人一身正派,卻給人一種迂腐的感覺。
“你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要陛下傾盡全力去調查那個刺殺江將軍的人,你可知,這當中需要多少人手,這當中的牽扯又該如何理清。若是普通毛賊,直接殺了處置了就可以,可你當真以為那人是為的什麽?”
原主自小被困於三寸內宅之中,對於京中大臣的官職等等,都是對不上臉,江星晚自是不認得這位大人。
“內閣首輔,餘誌澤,餘大人、”
蕭宸睿在江星晚耳邊低聲提醒。江星晚掃了一眼,表示感謝。隨即立刻朝著餘大人行禮。
“臣女自小聽母親和外祖提起餘大人,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江二小姐不必如此和我這個老頭子套近乎,老頭子當年可是琛和元年的三元榜首,承蒙先帝和陛下厚愛,一路走到如今這個位置,如今這大夏局勢,我這個老頭子可看得比你清楚。”
對於餘閣老說的那些,江星晚都心知肚明,也自是不會和這位股肱之臣在禦書房爭吵個你死我活的地步,她一向對於自己的認知十分清楚。畢竟她屬於這個朝代的外來客,對於整個大夏的局勢肯定沒有自小出生在這裏,生活在這裏的人最為清楚。
她之所以如此在意這件事,一個是,她自己的私心,她不想自己的羽翼還尚未豐滿之際,這個能為自己遮風擋雨的靠山就被外人所傾覆。另一個則是因為原主,她占據了原主的身體,理應為她做點事,她那麽在乎父兄,自己自然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整個江家淪為爭奪權勢的陪葬品。
最後,是出於她作為一名軍人對這樣一位錚錚鐵骨的將軍的惋惜,和尊敬。她不希望英雄死於這麽可笑的理由。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將軍理應是死在沙場上,死在敵人的刀劍下,灑下的每一滴血都是為了自己的國家和人名,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能彰顯他的功勳,而不是自己人背後捅的刀子,以如如此可笑的原因死的如此窩囊,甚至都找不到害死自己的凶手。
“江二小姐是閨閣小姐,理應待在自己的閨房內,等著江將軍回來,風風光光的出嫁,而不是在這裏和我們這群大男人談論國家大事。”
“侯爺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
江星晚將目光轉向了一側的安信候,一改之前的尊敬謙卑,反倒是眼神淩厲,帶著點咄咄逼人的氣勢。
“女子又如何,從古到今,沒有哪條律法規定女子就一定要待在後宅當中,撚線繡花,生兒育女,更沒有哪條律法規定,女子不能與男子共謀大事。我江家世代從軍,今日的榮譽都是靠著一身熱血和滿身傷痕在沙場上博出來的,我們的榮譽不是陛下賞賜的金銀細軟,香車寶馬,而是這一身身傷痕。”
“我江家,我父兄可以上陣殺敵,若皇上需要,我江星晚亦可以挽刀跨馬,身披鎧甲,上陣殺敵。什麽門第,什麽男女,在生死存亡之際,沒有誰敢說女子就不如男子。”
“相比起安信候為了一己私欲雇凶殺人,縱容其子當街燒殺搶掠,慫恿夫人仗勢欺人,我自認為我比您更適合站在這裏。至少……我有一顆仁愛之心,至少……我心中有數萬百姓。”
禦書房是皇上每日處理正事的地方,空間極大,此刻江星晚的聲音在禦書房內回**。竟莫名地讓人有一種熱血澎湃之感。這短短的幾句話,就好像親眼見到了一位心懷大愛的將軍,讓人忍不住信服她說出的每一句話。
“我祖母,年芳十八,就能仗劍騎馬衝破重重包圍,救被困京都的先帝和陛下,這麽多年,就是我祖父父親都不敢說'女子就該居於後宅’,侯爺又做了什麽,膽敢在這裏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來。”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安信候被江星晚說得臉紅脖子粗,可偏偏當著陛下和王爺的麵,他又不好發作。他看了眼餘閣老,發現就連對方的眼裏都帶著欣賞。
“可……可當時老夫人是情勢所逼,你……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在這裏說出這樣的話,也不怕嫁不出去。”
江星晚:“……”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怎麽都到古代了,還有人覺得嫁不出去是句威脅的話。
“侯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江星晚意外地看了眼一直不曾說話的太子,竟沒想到,這家夥會向著自己說話,這是火星撞了地球,頭一遭啊。
安信候這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他當即閉了嘴,不敢再言語一句。江星晚也懶得和這人多說什麽。
“陛下,臣女不是要陛下傾盡全力調查這件事,但這件事也決不能這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如今,大夏外患最為嚴重,四麵楚歌,北方水源稀少,草場又隻有那麽大一塊,梁國又是遊牧民族,他們已不止一次試圖侵犯大夏領土了。如今梁國又新出了一個首領,若是陛下再如此放任下去,到時候隻怕大夏危矣。”
“你放心,朕絕沒有想要讓江家咽下這個委屈的意思,隻是調查幕後之人需要時間,不若就先等將軍回京後再共同商議此事。畢竟……當時的情況隻有將軍知道。”
陛下這個意思,就是暫時先按下了,不過,既然得了皇上這麽一句承諾,便也足夠了,未來這也許是個可以救江家的一個契機。
江星晚知道這件事說到現在隻能如此,雖心中不悅,可麵上仍舊對皇帝行禮,接受了這件事。最主要的還是陛下對女子尚有偏見,不願再自己的麵前講太多朝廷之事。這些江星晚都明白,父權社會,觀念不是那麽容易打破的。
就是當初祖母浴血廝殺救了先帝和陛下,也頂多是獲得了豐厚的賞賜和無上的殊榮,仍舊沒有給祖母想要的地位和尊重。這也是祖母這麽多年不願意出門的原因,不是不想,而是對這滿是算計的世家環境厭倦了。
待江星晚和其餘幾位大臣走出禦書房後,獨剩蕭宸睿,太子和皇帝,這算是自家人之間的對話。蕭宸睿抬起眼看著皇帝,不客氣地道:
“皇兄究竟是真的不願意調查這件事,還是不願意在她的麵前說有關江家的事情。亦或者,是不願意在一個女子麵前,談論國家大事?皇兄還是對女子又偏見。”
“你啊……”
皇上有些無奈地道:“對朕還真是不客氣啊。”
“不是防著她,隻是不想她的鋒芒露得太早,這樣隻會讓她成為別人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