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兩人察覺到來人是誰的時候,皆是一愣,過了會兒後,才反應過來兩人的距離該有多近,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隻要稍微再近一點,他們的嘴唇就能直接碰觸在一起,來個親密接觸。
瞬間,江雲錦下意識一推,蕭宸睿一個反應不及,差一點就撞在身後的柱子上。蕭宸睿眉眼一挑。
還挺在乎我這不成器的侄子的。
太子還未到近前,就厲聲道:“大膽,竟敢在宮內明目張膽**,本殿下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太子一邊朝著他們這邊的亭子過來,一邊對身邊的手下道:“來人,將這兩個狗男女給本殿下抓起來,杖斃。”
手下聽到太子的吩咐,紛紛朝著亭子內的那兩人衝去,因為蕭宸睿背對著他們,那些下人壓根沒注意到,幾乎一擁而上,率先將江星晚押住,當上前準備抓蕭宸睿的時候,蕭宸睿厲聲道:“本王倒要看看,誰這麽大的膽子。”
說著,轉過了身,那些下人在見到蕭宸睿的那一刻,瞬間跪下朝著蕭宸睿行禮,顫著聲音道:“參……參見王爺。”
這時候太子也到了近前,當看到蕭宸睿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愣住了,下意識叫了聲:
“王……王叔?”
那幾個下人也被這一幕鎮住了,江星晚掙脫了幾下,就從那幾個呆愣的下人手中掙脫了出來,她幹脆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著這出好戲。
“怎麽,太子不在東宮讀書,反倒有這個閑情逸致跑禦花園來捉奸了?”
麵對這位王叔,蕭源一向又是尊敬又是害怕,從小到大,關於這位王叔的傳說就從來不曾斷過,尤其是那些在戰場上的神武英姿,更是讓人不由得肅然起敬。
自己這位王叔向來我行我素,自小受太上皇的寵愛,太上皇駕崩後,又有父皇對他的寵愛,所以,沒有什麽規矩能夠束縛他,所以整個大夏,沒有人敢得罪自己這位王叔。
“回……回王叔,我……我不過是學累了,所以……所以出來散散心。”
蕭宸睿低斂著眉眼,沒什麽表情,可就是這麽一句話不說,卻更顯得壓迫力十足,那是一種在血腥的戰場上日複一日的磨煉中自然而然生出來的壓迫感。蕭宸睿眼角的餘光掃了眼靠在一旁一副好整以暇看著這邊的江星晚,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小丫頭還真是特別,若不是現在條件不允許,他毫不懷疑這小丫頭會給自己準備一些小零嘴,一邊看戲,一邊吃。
“殿下還真挺懂得勞逸結合的,怎麽?宮裏的美妾不及外麵的漂亮?這就待不住了想在外麵偷香?”
“噗……”
江星晚終於沒忍住,嗤笑出聲,卻也成功的將蕭宸睿和太子的目光吸引了過來,太子這才注意到她,從起初的錯愕到逐漸的憤怒,江星晚急忙收斂了笑容,朝著太子行了一禮。
“參見太子殿下。”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江星晚一臉蒙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這種毒婦,竟然有臉出現在宮裏,甚至…甚至還敢在這裏勾引王叔,你……你簡直……”
江星晚從來沒想到,“毒婦”這個詞竟然有一天能出現在自己的身上。在部隊,自己的兄弟們稱呼她為毒牙,因為一旦她咬住的目標,就不會讓對方有逃脫的可能,就是毒,也要將對方毒的動彈不得。
而敵人則稱呼自己為毒蛇,神出鬼沒,永遠潛藏在濃鬱蒼翠的草叢樹木間,一個不留神,就能衝上來咬住自己的喉管。
“毒婦”這個詞還真是第一次聽,竟然還有點新鮮。
江星晚忍不住挑了挑眉,有些好笑的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殿下誤會了什麽?難道我做了什麽讓太子殿下如此憤怒的事情嗎?”
“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柔兒又怎會在將軍府過得如此艱難,她的父兄又怎會如此不待見她?”
眼見這位太子殿下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江月柔委屈的不得了,江星晚簡直都要聽笑了。
看來,這位太子殿下還真是單純的可愛啊,僅僅憑著江月柔的幾句瞎話,就如此深信不疑,真不知道是怎麽長這麽大,且當上太子的。這皇後娘娘得多辛苦啊,將自己的兒子養的這麽單純。
“殿下,您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你什麽意思?”
太子眉眼間的厭惡,江星晚就像是看不見,她直起身,一步步朝著太子走過來,看著他道:“你不要忘了,在你和江月柔你儂我儂之前,皇上已經替你我賜了婚,當然,在沒成婚之前,什麽都是定數,可你身為太子殿下,在原本有了婚約之後,還和我的妹妹糾纏不清,你覺得百姓會如何看你?百官又該如何看你?”
江星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想,皇上桌案上的折子隻怕都要壘成山了吧?”
太子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臉色難看極了,可看到眼前這個女人如此的囂張,他隻覺得心裏及其不舒服。
“那又如何,我告訴你,遲早我會和父皇說,將你我的婚約取消,你不配成為我的太子妃。”
“嗯,很好,那我就等著殿下的好消息。”
江星晚毫不在意,甚至還認真的點了點頭,這可將太子氣的不輕。
“怎的朕就離開一會兒,這裏就這麽熱鬧了?”
正當太子氣的臉色鐵青,眼神死死盯著江星晚,恨不得將江星晚直接扔進身後的湖中時,一陣極具威嚴的聲音及時響起,亭子內的三人臉色皆是一變,齊齊朝著來人行禮。
來人身著玄色錦服,以金絲線繡製龍紋,栩栩如生的金龍盤踞在男人的身上,龍頭貼在男人左胸口,猩紅的舌頭正對著來人,將皇室威嚴體現得淋漓盡致,腰間係著一條玄色腰帶,腰間是用金絲線繡製的雲紋,與身上的龍紋相呼應,如同那條龍在雲層間翻飛。
腰間佩戴著一枚上好鏤空龍紋玉佩,吊著一根暗紅色穗子垂在來人腰間,男人頭上帶著一頂金黃色雙龍戲珠冠,發冠中心鑲嵌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紅色瑪瑙珠,由一根簡單的黃金發簪固定。
來人容貌和蕭宸睿有七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來人身上有一股強大的皇帝威嚴,讓人不敢直視。即使對方是笑著的,也讓人不由得膽寒。深刻印證了那句“伴君如伴虎”。
“臣女江星晚拜見陛下……”
“參見父皇(陛下)。”
皇帝揮了揮手,笑道:“免禮。”
這時,皇帝才注意到太子身邊的江星晚,低眸注視了許久後,這才道:
“你叫江星晚?”
“是。”
“竟是老江的女兒。”
皇帝笑著道。“真沒想到,老江的女兒竟然長這麽大了。”
江星晚站起身,低眉順目的站在一邊,而一直關注著這邊的蕭宸睿看到這一幕,竟沒忍住挑了挑眉。
感情這丫頭隻在自己麵前膽子這麽大,還真是挑人下菜!
“怎的都在這裏?看你們聊得還不錯,在聊什麽?”
“臣弟偶然遇到江小姐,發現江小姐對這亭子內的壁畫十分感興趣,覺得新奇,便過來搭話,不成想竟遇上了太子。便一起閑聊了幾句。”
“哦!星晚竟還懂這些?”
江星晚苦澀地笑了下,她懂個屁,要說舞刀弄槍,她倒是懂,要說壁畫,隻能說是一知半解,自己家人大半都是理工男,也就姥姥姥爺熱愛書法字畫,她不過是看到這些壁畫,有感而發罷了,要說懂,那是遠遠不到的。
這蕭宸睿還真是張口就來,也不怕閃了舌頭。
“回陛下,臣女對壁畫懂得不是很多,不過是偶然來到此處,覺得這些畫十分生動,沒忍住讚歎了一句,不成想竟被王爺聽到,惹了笑話,引起了誤會。”
江星晚瞥見蕭宸睿嘴邊勾的笑容,一時恨得牙癢癢,這家夥就是故意的。
“是嗎?那也證明星晚對這壁畫有所涉獵,不然也不會因此發出‘會集靈仙者哉!’的慨歎。”
“星晚竟真說了這句?”
江星晚此時簡直恨不能將身邊那個男人的嘴撕爛了,一天就他會說是吧!皇帝一來,就他那張嘴叭叭的,叭叭的沒完,怎麽,就他這張小嘴會叭叭叭,怎麽不去做個機槍呢,在戰場上叭叭叭啊!
“讓陛下見笑了。”
“怎麽會,足見星晚確實對這壁畫有些研究啊!”
皇帝嘴角帶笑,還待再說些什麽,蕭宸睿及時打斷了。
“皇兄,既是前來參加牡丹宴的,再不過去,恐怕就要結束了。”
“也是,既然都在,便一道吧!”
皇帝看了眼身邊的太子,又看了眼蕭宸睿身邊的江星晚,眼裏閃過滿意之色,蕭宸睿眉眼挑了挑。
看來,皇兄對自己這位兒媳十分滿意啊!
一行人這便朝著牡丹宴的地點走去,一路上,皇帝都在詢問太子課業,如此,蕭宸睿便慢了幾步,不去摻和打擾,這就正巧和江星晚並肩走在一處。
“恐怕經過此事,皇兄定然記住你了。”
“是嗎?那還得多謝王爺的引薦啊!”
果然,這小丫頭確實是看人下菜碟。
蕭宸睿笑了。
“不用客氣,就當是未來皇叔提前給侄媳婦兒的新婚賀禮了。”
江星晚:“……”
這人當真是王爺嗎?在皇帝麵前,竟還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
“那皇叔這禮未免太輕了些。”
江星晚回擊道。
正當二人聊得起勁兒(實則懟得起勁兒),正在檢查太子課業的皇帝終於注意到落了一半的兩人,笑道:
“看來,宸睿和星晚兩人誌趣相投,聊得如此認真,不知朕有沒有這個榮幸聽聽你們在聊什麽?”
“臣弟在問未來侄媳婦喜歡什麽,等和太子成婚時,臣弟好送一份合心意的禮物。”
江星晚:“……”
這家夥怎麽什麽都說,還有,占便宜沒完了是吧?
聽了蕭宸睿的話,江星晚下意識看了眼皇帝的臉色,沒想到皇帝沒什麽特別的情緒,甚至……還挺開心?
反觀太子,那眼神恨不能吃了自己,可這麽瞪著自己有什麽用,有本事自己和皇上說啊,讓皇上取消這門婚事。
江星晚毫不畏懼,反倒瞪了回去,太子見對方如此理直氣壯,氣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憋得通紅。
看來這場婚約變數很大啊,就是不知道這位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取消這門婚事,希望這位太子殿下手段能利落點,最好不要讓她失望。
免得不能將婚約解決幹淨,最後還得讓她出手,一旦讓她出手,到時候,這留在大夏愛的打算可就得重新考慮了。
“嗯,你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太子和星晚訂婚已三年了吧!”
啥?三年?
江星晚深深地看了眼太子,心中已有了決斷。
這太子怕是個蠢得吧?一個破婚約,都三年了,還沒解除掉,拖到現在,著實太過廢物了些。
“回父皇,今年白露,正好三年。”
“嗯,都三年了。”
突然,皇帝像是想到了什麽,出聲問道:
“對了,江將軍也快回來了吧?”
身邊的太監曾公公低聲回道:
“是,近年來,江將軍和少將軍攻打贛州屢立戰功,如今已經收服邯州城,大梁國主向我朝遞交了投降書,並承諾,每年向我朝進貢,絕不敢拖延。”
“嗯,等將軍回來了,就商量下兩個孩子的婚事吧!”
皇帝轉身,朝著牡丹宴邊走邊道:
“兩個孩子著實拖得有些久了,也該定下來了。”
江星晚:“……”
不是,這麽草率嗎?不再考慮一下嗎?
察覺有一道視線驀地再次放在自己身上,江星晚下意識看過去,隻見太子一臉怨氣地瞪著自己。
江星晚:“???”
不是,你瞪我有什麽用?又不是我催的。再說了,你那麽有本事,你和你老子提解除婚約啊,自己沒本事就衝我撒氣,算什麽男人啊~~
江星晚瞪了回去,扭頭就看到蕭宸睿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江星晚腦門上立刻浮現了一層黑線,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都是你幹的好事。”
“這怎麽能怪我呢?再說了,這難道不是合了你的心意嗎?提前祝賀江大小姐,距離太子妃之位又近了一步。”
我賀你大爺。
就在兩人鬥得熱火朝天之時,一行人不知不覺已到了宴席之上,眾人看到皇帝,急忙起身行禮。
“嗯,行了,都平身吧!”
“是!”
待江月柔起身後,看到站在皇帝身後的江星晚,眼神難看了幾分,可當看到皇帝身邊的太子後,臉上竟控製不住地浮現了一層嫩粉色。
太子在看到江月柔的那一刻,眼神瞬間亮了,江星晚在太子的身邊,將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不禁有些無語。
不是,你倆這麽明目張膽的嗎?這都不知道避人的?看來是不需要自己刻意戳破,這二人簡直恨不能向全世界宣布他們戀人之間有奸情了。
“看來不用自己動手了。”
“什麽?”
江星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不自覺將心裏話說了出來,幸好,隻有距離自己最近的蕭宸睿聽到了。
“沒什麽。”
蕭宸睿深深看了眼江星晚,眼睛裏滿是審視的意味。
這小丫頭又在憋什麽壞?
皇帝出現之後,現場的氛圍瞬間變得嚴肅了幾分,不過有了太子和王爺兩人的加持,那些原本有些害怕緊張的富家小姐們,為了能贏得一個好印象,紛紛展現自己的才藝,其中最為出挑的即丞相千金盧鈴語。
自然,還有自己那個嬌柔的姐姐江月柔,江星晚坐在席間,一本正經吃著麵前的美味珍饈,好似周圍紛紛擾擾,我自巋然不動的淡然模樣,時不時抬眼掃一眼表演。
漸漸地,江星晚發現了,這些貴女們這麽瘋狂的表演才藝,完全就是衝著某人去的啊!
反倒是某人,一臉冷漠地坐在皇帝下首,連個眼神都不屑給予。
哎,真是可惜了,這麽多美人,怎的就看上這麽一個不解風情,又騷包的男人。
這麽想著,江星晚沒忍住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這家夥有什麽好爭的,竟引得這些平時傲得沒邊的千金小姐們肯放下身段,隻為博得某人的一個眼神。
原本坐下首正和皇帝低聲交談的蕭宸睿察覺到了什麽,轉頭一看,小丫頭竟然正看著自己,不知想到了什麽,還搖了搖頭。
蕭宸睿看過去,正巧和江星晚的目光對視上,對方非但沒避開,反而對著他挑了挑眉。
還真是膽大包天。
皇帝注意到蕭宸睿情緒的變化,困惑地看了眼自己這個弟弟,當看到坐在宴席上吃得正歡的江星晚時,不知為何,對這個小姑娘,他心裏沒有一絲厭惡反感,反倒覺得是個很有靈性的小丫頭。
簡直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星晚,朕看你全程都沒怎麽說話,怎麽,對這宴席有什麽看法?”
皇帝突然出聲,令在場的妃子小姐們齊齊將目光放在江星晚的身上,這令江星晚愣了一下,放下手裏的筷子,起身向皇帝行禮。
“回陛下,這場宴席是皇後娘娘主持舉辦,明麵上是為賞花,實則是彰顯皇帝陛下您對這個國家殫精竭慮之功德。”
“圓玄瑞精,有星而景,有雲而卿。其光下垂,遇物流形。草木得知,發為紅英。”
“好一個‘其光下垂,遇物流形’。”
皇帝聽了江星晚的話,大喜,對這個未來兒媳更是喜歡。反倒是蕭宸睿意外的看了眼江星晚,江星晚低頭不語。
“來人,賞。”
“謝陛下。”
“皇後啊,星晚和源兒兩個孩子定親這麽久,也該定下來了。待江將軍回來後,就準備一下這兩個孩子的婚事吧!”
對於江星晚這個兒媳,起初皇後並不指望這個兒媳能給自己帶來什麽,隻求她能恪守婦道,不要對她的皇兒造成什麽影響拖了皇兒的後腿才好。
可如今,她對江星晚這個兒媳早已改變了態度,無論這孩子的禮儀言語,還是從剛剛她幫了自己一把,就足以看出,這孩子聰明有膽識,最重要的是,心是向著他們母子的。如今看來,這個兒媳婦兒,不但能給皇兒帶來助益,甚至可能會成為他們母子兩個的貴人也說不定。
最重要的,人隻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是,臣妾也早有這個打算,舉辦這個宴會也有一部分原因想讓這兩個孩子見見。”
“嗯,這件事就交給你辦,萬不可怠慢了江將軍,江將軍可是我朝功臣,女兒也這麽優秀,不能讓人覺得我皇家看輕了功臣之女。”
“是,臣妾明白。”
皇帝和皇後的一番話,令在場的貴女們皆變了臉色,尤其是江月柔,那小臉兒,瞬間變得慘白,太子的臉色也難看極了。自然,江星晚的臉色也說不上有多好。
本以為皇上之前是說著玩兒,沒想到竟然真有這個意思。
江星晚看了眼坐在上位的帝後二人,他們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看就知道這件事是他們一早就商量好的。再一聯想到大夏如今的局勢,江星晚好像明白了什麽,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蕭宸睿一直看著江星晚,察覺到江星晚眼裏閃過的一抹光,看來以後這京城再也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