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持的能力使用起來一般倒是沒什麽的限製,但是極耗體力,羅穆受了傷流了血,加之剛剛勉強對一整條街使用了“複現”,無論如何是再來不了一次了。

黃雄勉強理解了他,放他回去好好休息。羅穆確認送他回公寓的黃雄手下離開後,悄悄摸出家門,擋了輛出租,直奔蘇茜的住處。

時間還不算晚,蘇茜還沒睡,“你的臉色可不好。要咖啡嗎?我還要無因的,你自己就看著辦吧,有那種臉色的人通常不喜歡無因咖啡。”

羅穆乖乖去廚房衝了咖啡,“蘇姐,使喚傷患也太沒人性了吧。”

這讓蘇茜意識到他的臉色是因為受了傷,於是羅穆得到添油加醋講述剛才經曆的機會,在他的講述中男主人公英勇無畏身手敏捷,被暗算負傷後心思機敏智計百出,智勇雙全以一敵十力退歹徒……

蘇茜打了個嗬欠:“把你有咖啡因的給我倒上一杯。”

羅穆給她倒了無咖啡因的,“用不著的,就快講完了。”

“明天會在你們公眾號裏看到的部分就不用再講了。聽完虛構版,嗯,你不喜歡這個詞,那就微信傳播版吧,之後我可能就不會有時間和精力聽真實版了。”蘇茜舉了舉她的杯子,那意思是既然你沒給我咖啡因,那就趁我沒瞌睡快點開始真實版本吧。

於是羅穆開始了老老實實的講述,因為這次男主人公不夠英勇無敵,所以故事簡潔扼要,仿佛報紙上一共兩行半的簡訊稿。

“如果我睡完一覺恢複了點體力後使用‘複現’會不會對身體有傷害?我是說在傷口還沒有愈合的情況下。”這就是羅穆來此的目的所在,黃雄行事雷厲風行,他極有可能明天一早就再次要求。

羅穆是個普通人,基本沒受過什麽傷,自然沒在有傷口的情況下使用過能力。黃雄可是要他對一整棟房子使用能力,即使他沒受傷,這也夠吃力的了。

蘇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這個你得去找個好大夫問。”

“影持專科在哪個醫院,費用幾何?”

“羅穆,你一直都隻靠你天生的能力,沒有經過後天訓練的強化。而且你長期缺乏鍛煉,身子又這麽虛,我不認為你在養傷期間還能使出影持的能力。所以你得找個好大夫告訴你多久能養好傷。”看羅穆不信,蘇茜又加了句:“你明早自認為恢複了體力後可以試試,為這個我可以賭一頓晚飯,你賭什麽?”蘇茜想了想還是別告訴他剛才勉強的使用對身體可能已經造成了傷害,既然傷害已經造成,還是先別讓當事人憂心了,心煩意亂的人傷會好得更慢的。

羅穆嘴上強逞,心裏其實清楚蘇茜說的多半不差,不由得唉聲歎氣:明天黃雄要真再來了可怎麽打發啊,那張臉看起來好凶,仿佛一句話不對就分分鍾殺人一樣。

“之前出現的空宅你都‘複現’過了吧,不能隻告訴他結果嗎?還是說……他想要‘複現’的是另一棟空宅,是你和章頁都沒去過的?”

蘇茜猜對了,黃雄說自己找到了一個影持,號稱自己有“吞噬”的能力,他為了求證帶他來到他的一處不住的宅子,要求他“吞噬”掉裏麵的全部,造成和汪金玉失蹤的空宅一樣的現場。

“他做到了?”蘇茜清楚有“吞噬”能力的隻有那條狗而已,雖然影持的能力都不是唯一的,但如果在國內還有別人的話,秘調局是不會用一條隻能用興奮劑控製的狗的。

羅穆點頭。“他把門窗全部關嚴,在窗戶上貼上報紙,禁止任何人觀看。黃雄不知道他在裏麵做了些什麽,隻能透過窗戶上的報紙看出他打開了所有的燈。再開門的時候房間裏的擺設全部消失了,隻剩下那人,和他帶的狗。”

狗?蘇茜眼角抖了一下,“是什麽狗?”

“拉布拉多,黑色的。嗯……是不是拉布拉多隻有黑色的?”

蘇茜自動過濾掉羅穆後麵的廢話,“長牙就是拉布拉多。”

羅穆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能對長牙定位嗎?”

蘇茜點頭,羅穆正想要蘇茜定位,她又搖了搖頭。“我吸收它小樣的時候是它能力被激發的狀態下的,所以隻有它能力被激發的時候我才能進行‘定位’。”

這是因為“吞噬”的能力使用的時候影子的性狀發生了改變,形狀與位置都已與通常的狀態完全不同。蘇茜不想再對羅穆說明她這麽做的原因:秘調局並不在乎長牙在哪,他們在乎的隻有它在哪裏使用了能力。

羅穆在新買的手機裏調出張上海地圖來,找出黃雄空宅的位置,遞到蘇茜眼前,“今天早上這個位置‘定位’出長牙了嗎?”

蘇茜搖頭,羅穆正要詫異,蘇茜說:“你的能力是24小時時時使用著的嗎?”

羅穆搖頭。

蘇茜滿意地點頭,“我的也是。”

蘇茜近期並沒有使用過“定位”的能力,羅穆建議她沒事的時候可以“定位”一下長牙,如果她沒事的時候能想得起來的話。蘇茜半是玩笑地接受了他的建議,同樣半是玩笑地在眼下這個沒事並且還能想起來的時候使用了能力。

“把你的地圖拿來。”蘇茜說,半眯著眼睛。

她瞄了一眼羅穆的手機,鄙視地推回去:“屏幕太小,地圖看不清。”

羅穆覺得自己的工資仿佛又被微妙地鄙視了一次。

羅穆手指滑動,放大地圖,蘇茜還是不滿意,放大後的地圖雖然能看清字和街道,但看不出和較遠街道的相對位置,因為它們無法顯示在同一屏幕內。

羅穆對此無奈,半真半假地嘲笑了兩句,蘇茜幽幽地說:“我能感知目標的影子和我的相對位置來‘定位’目標,所以我需要一張能看清自己的位置,同時也能正確估計相對位置的地圖。”

說完她還對羅穆聳了聳眉毛,眼角笑得彎彎的。

羅穆不好的預感升了上來,“我明天給你送一張來,能掛下一麵牆的那種,上海市長辦公室都沒它大。”

蘇茜的眼角笑得更彎了。

“我現在就要,羅穆。不然我可怎麽指給你長牙現在在哪兒呢?”

蘇茜告訴羅穆長牙距他們現在地點的相對方位,結果羅穆發現自己不會在手機地圖上測距離和角度,一樣找不出地點。

羅穆調出記事本,記下蘇茜給出的數據,裝模作樣地讚揚手機無需紙筆記錄的優勢,同時逃一般地告辭離開。

離開蘇茜羅穆幹的第一件事是去弄張能攤開劃線量長度的地圖,等他搞明白事發地點並且趕到陸家嘴的時候,目的地已經聚滿了圍觀的人群。

那是著名的浦東香格裏拉大酒店,腳下紅藍色的警燈旋轉閃爍。他沒帶相機,但好歹新買的手機像素不低,掏出來時發現有微信未讀,是章頁老哥發來的。章頁在短信裏要他一如既往地從後門進來,仿佛早猜到他必然會趕來。

這次守在後門的警察把羅穆領到就知趣的走了,章頁擰著他“正直的眉毛”看著除他們兩人外空無一物的房間。

這次不是空宅,隻是空屋而已,是酒店的一間豪華套房,雙人間。地上沒有血跡,但是在厚厚的天然羊毛地毯上畫著兩個人形,白色的線形。

這表示的通常隻能是屍體所在了吧,這次的屍體居然沒有被一起“吞噬”掉嗎?

“開始吧。”章頁甚至都沒有廢話,這讓使不出能力的羅穆壓力很大。

“我說老哥,我記得你還欠我好幾頓飯呢是吧,老哥你警察的工資也不高是吧,這樣下去可是……嗯……那個……”羅穆擦了擦冷汗,偷瞄章頁臉上似乎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說起來老哥你欠的飯似乎兌現的幾率不高啊……”

“你要是把這屋裏的影子‘複現’出來,以前欠的飯我全部兌現。”

羅穆隻覺得自己雙腿發軟,認識老哥這麽多年,還沒見他說過下這麽大本錢的話,這可要他怎麽說的出口他“複現”不了了呢。

“要是做不到,就算你欠我這麽多頓。”

羅穆瞬間明白自己被耍了:難怪章頁在微信裏那麽確定他一定會到,那是蘇茜告訴他的啊。蘇茜“定位”出長牙的位置怎麽會不告訴章頁呢,順便把他羅穆今晚的倒黴經曆當笑話講講充做談資,她上次“定位”出“吞噬”能力的時候不就立刻告訴章頁了麽?等等,上次她不是立刻告訴章頁的,她怕章頁擔心,不會在這大半夜給他打電話的。

“是我打給她的。我們接到報案,說是有人在酒店被殺了。我聽說現場是空屋後就給宋茜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定位出‘吞噬’。”

“那我用不了‘複現’你怎麽知道的?”羅穆對這件的現實版充滿興趣。

結果現實版也是:“哦,那是蘇茜當笑話講給我的。”

羅穆不明白,如果章頁已經知道他用不了“複現”了,還讓他從後門進來幹嗎,通常重大案件負責人這個時候應該是嚴禁記者打擾的,即使是老朋友也不例外。

而且地上用白線畫出的人形是怎麽回事?章頁剛都說這是一間空屋了,難不成是有別人“複現”出了屍體的影子?

“也算是‘複現’出來的吧,不過不是人,是儀器。別記了,那是個老長的德文名字,於是我就當做沒聽見。”章頁朝著正打算記儀器名字的羅穆壞笑了一下。“現在的儀器連你在水泥路麵上走過的腳印都找得到,何況是在這麽厚地毯上屍體的位置。”章頁踩了踩羊毛地毯,纖長的羊毛倒伏在腳下。

室內沒有血跡,警方目前還推測不出死因,不出血殺人的辦法多的是,警方的先進儀器畢竟和羅穆的“複現”不同,隻能還原地麵上的痕跡。

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房間裏也沒有監控設備。不過走廊上倒是有,清楚地拍下了一個戴著墨鏡和寬沿帽的女人敲門進入了房間,七分鍾後獨自離開,房間的主人沒有出來送她。

她進去的時候牽著一隻狗,是一隻黑色的拉布拉多。

“那女人幹的?”羅穆問。

“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她,但也許不是女人,而是骨骼瘦小的男人,女裝隻是偽裝。”

羅穆的眼睛開始精光閃爍,章頁立刻警告他:“別隨便亂寫。這個案子嚴禁向外透露信息,尤其是向沒有職業操守的記者。”

羅穆覺得,似乎章頁把他擋在酒店門外和別的記者一起抓瞎才符合立場。

“喊你過來是為了保護你,你今天遇到的搶劫很有可能是一場計劃好的謀殺。”章頁字字落地冰涼。

羅穆瞬間盤點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和社交圈,覺得自己的冷笑話和欠的錢都沒到要引人殺人的地步。

“別裝了,你不可能沒聽說過三大安保公司從事槍支交易的傳聞吧。跟這種事沾邊的沒有誰是安全的,就連他們老板也不例外。”

章頁說話的口氣讓羅穆覺得他指的不是前兩天死的汪金玉。他這才想起問空屋裏死的是誰,他一到酒店就被章頁喊了進來,都沒來得及打探消息。

果然,章頁用一種非常質疑羅穆職業素養的眼神看他:“你不會還不知道吧,我的大記者,死的是薛謙和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