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劉蒙義家的失竊案將是明早新聞的頭條。現在全上海的媒體、新媒體和自媒體都在為此忙碌,自然也包括剛得到了獨家新聞的羅穆。

與忙著打探消息或是組稿的同行不同,羅穆正忙著讓他的主編找不到他。

他關了機,擋了輛出租飛馳而去。出租車停在了一家書店門口,他讓司機等著,下車衝進店裏,五分鍾後他回到了車上,手裏多了本書,封麵上印著一個人的特寫照片,帶著名人以及有錢人特有的表情。

然後羅穆給了司機另外一條街的地址,是家裁縫店。

店裏擺著張舒服的椅子,一個女人正坐在上麵愜意地織著圍巾。

羅穆拉過把椅子坐到她對麵。“蘇姐,生意好嗎?這漂亮的圍巾是給誰織的?”

被羅穆叫做蘇姐的本名叫蘇茜,她笑了,眼角彎彎的。“給你。如果你買的話。那邊還有很多成品,樣子不一樣價錢也不一樣,不過別問我多少錢,我記不得,還好我在上麵都貼了價簽。如果是你買的話我算你便宜點,看在你叫我蘇姐的份上。”

“哦,那我可得多叫幾聲。蘇姐蘇姐……我得叫多少聲才能不付錢?”

現在手工圍巾就和裁縫店一樣少見了,蘇姐手裏正織的這條花色精美,和店裏掛著的那些可完全不同。

這看著可不像是賣的啊,羅穆想,但他沒說。

“適合你的衣服在左邊第三排,有夾克、風衣和西裝,不過我猜你不會要西裝,你基本沒機會穿。應該還有些別的款式,不過我記不清了,你自己看好了,我現在不想停下來,我可不想數錯針。”

羅穆抖著他還穿在身上的大衣,表示自己不是來買衣服的,隻是來補扣子而已。

“我看出來了。我手邊沒有合適的扣子,所以你得把衣服留下來,而外麵現在又很冷,所以我得先借你件衣服回家。我剛才有說過價錢或是折扣之類的事情嗎……那是對圍巾說的,對衣服可沒說過……所以你就應該明白我這不是要賣給你。”

羅穆攤開手,即表示認輸,又表示無話可說。

羅穆挑了件夾克,在身上比了比,正打算說話,蘇茜先開口了:“想趁機打聽什麽就快點問吧,總操心著你什麽時候問話我會數錯針的……好了好了,別再這樣叫我了,想哄我開心也不必把自己裝得這麽傻,要不是想順便打探點什麽,你早就自己隨便買幾個扣子縫上了……這次碰上的影持是什麽能力的?”

蘇茜也是一個影持,而且她幾乎知道這大上海裏所有的影持,如果羅穆想查有關影持的事情的話,她是最好的選擇。

羅穆在相機裏翻出牆壁上影子的照片。蘇茜看了半天,總算是在羅穆的指引下找到了看上去像是金槍魚的影子。她對形狀倒是沒什麽看法,相機上的照片太小,牆上的影子看起來就隻是一個黑點。羅穆指出的疑點她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這黑點的影子是很清晰沒錯,可牆上的其它影子,警方的人以及羅穆的影子也一樣清晰。

“問題就在這兒,蘇姐。這些人的影子清晰是正常的,因為他們是來工作的,而工作的人需要什麽……”

羅穆雙手合攏又打開,像演講的人在講到關鍵處時停頓。蘇茜用毛衣針拍了下他的手,要他別這麽賣弄,自己已經明白過來了。

“是光線唄。”她說,然後埋怨羅穆害她織漏了一針。

失竊案是在夜裏發生的,沒有燈光也沒有日光,即使真有什麽留下影子,也不該和這有充足光線時留下的影子一樣清晰。所以這個金槍魚形狀的影子不可能是正常的物體投下的影子,而是影能力者留下的痕跡。

蘇茜給了羅穆一個人的名字和地址,告訴他這是那個人的能力。當羅穆問起這是什麽能力時她說:“我不記得了。”

說的坦坦****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姐,你說的還真是理直氣壯。”

蘇姐則給了他一個“你懂我”的表情。

羅穆聳肩,他聽說蘇茜早年受過傷,記憶受到了點損害,經常記不住事。但更多時候他懷疑這隻是她的借口,懶得記甚至是懶得理人的借口。

他在告辭之前說:“這個案子是章老哥負責的。”

蘇茜的毛衣針停了下來,臉上看不出神情。

“三天後來取你的上衣。”她麵無表情地說。

羅穆的手指指蘇茜又指指自己,那意思是你就沒有別的要和我說的?

果然蘇茜繼續說:“告訴你這次的影持的能力也可以,如果你幫我把圍巾送給章頁的話……”

羅穆立刻去摘店裏掛著的圍巾,“哪條?”

“我正織著的這條。所以你得先等我織好。”

蘇茜說,笑得眼角彎彎的。

羅穆在截稿前的半個小時才重新開機,在這之前他成功地讓主編找不到他。開機後主編的微信和短信一條一條地冒出來,他一條也沒看,全部刪除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裏麵都寫些什麽,無非是要他趕快回電話,以及五花八門的罵人的話——全都是罵他的。他關機前給主編打了個電話,語氣激動地說自己有獨家新聞,然後在他最後一個字剛說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掛斷了電話,並且迅速關了機,就像是手機沒電被強行關的機。

眼看就要排版卻遲遲拿不到獨家新聞,號稱有獨家新聞的記者無論如何都聯係不上……光是想想主編現在的表情羅穆就非常快活。

距截稿時間越緊對他就越有利,在上海的生活成本可是很高的。

他喜滋滋地回撥了主編的電話,同時在心裏盤算這次的獨家新聞能為他要到多少的額外獎金。

聽筒裏傳出的是好聽的電子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羅穆擰著眉毛把號碼從前往後從後往前查證了三遍,主編就是這個號啊。

再撥還是關機。他隻好打給報社前台,“嘿,我是羅穆,幫我接下主編,有急事。”

電話那頭是禮貌而拒人千裏的聲音:“先生,請問您預約了嗎?”

“嘿,嘿!是我穿越到平行世界了嗎?我好像還沒被雷擊中也沒掉進下水道裏啊。別鬧了洋洋,把電話轉給主編,他會獎賞你的,你可以用他獎賞你的錢給我買條領帶作為訂婚禮物,我會很高興的接受的……”

前台王洋的聲音失掉了拒人千裏也失掉了禮貌:“別再叫我洋洋也別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我結過婚了!非報社人員見主編是要預約的,而你已經被解雇了,主編說他已經通知過你了,微信和短信都發了。”

羅穆的語氣沉痛地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砸到了腳:“哦哦,天哪!你剛才說話那麽冷,我還以為我穿越了呢,沒準這個世界你還沒結婚我還能追求你……”他聽著王洋忍無可忍地凶了他幾句,又說:“信息我還沒看,不過既然我已經被解雇了,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獨家新聞賣給別家了……”

聽筒裏換了個男聲,是報社的主編。

“你沒有預約,羅穆。”

真可惜,聽起來一點也不急也不氣急敗壞。羅穆想。

“嘿,老大……”

“我這裏是報社,不是黑社會。”

“那叫主編大人或是主編老爺怎麽樣?”

半秒的沉默。羅穆覺得自己幾乎聽到了主編擦汗的聲音。然後他聽到電話那頭的主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於開始氣急敗壞了。羅穆也終於開始快活了。

“別,別摔電話,我的主編大人,電話摔壞了我就找不到您了,我就沒辦法痛哭流涕地請您重新雇我,好把我準備的整版獨家新聞給老爺您。離截稿隻剩十分鍾不到了,要我把新聞傳過去嗎?”

主編從鼻子裏哼出了一個聽上去像是肯定回答的詞。羅穆迅速談好了價錢,並提出不能改他的報道,一個字一幅圖都不能改。

羅穆的心情很好,他決定來點宵夜,來罐啤酒,再來點下酒菜。

冰箱裏啤酒倒是現成的,但冰箱裏另外能吃的,可就隻有早上剩的半盒罐頭。上海是個生活成本很高的城市,所以上次沃爾瑪金槍魚罐頭促銷的時候他買了不少,至少每天早飯吃的都是這個。

高興一點,應該高興一點。他告訴自己,雖然每次都吃同樣的東西終歸會膩味,但至少這是超市促銷買的,看在錢的份上什麽都能忍不是。雖然是豆豉魚,但人號稱是金槍魚做的的呢。

金槍魚……劉蒙義失竊房間的影子看上去就像是金槍魚。

到底有多像呢?

罐頭放在桌上,羅穆歪著腦袋盯著它看。罐頭殼的外側印著金槍魚的圖案,看起來和那形狀奇怪的影子倒還真是很像。

羅穆眨了眨眼睛,頭歪向另一側,換了個方向看。

好像是有點太像了。

他把手裏的啤酒放下,右手抓起空罐子的側麵。罐子是扁平的鐵罐子,從上麵看是橢圓形的,靠一隻拉環把上表麵拉開,每次拉起來都很費勁。罐子的側麵沾著油,有點滑,加上是弧形的表麵,抓得並不牢靠,他張開左手來,食指和拇指去抓罐子的上下表麵。

痛,痛。他差點脫手,左手的食指被割爛了。

被拉環拉開的罐頭口有著銳利的邊緣,他忽視了這一點。

該死,出血了。他舔了舔,血又冒了出來,也不算多,但就是不停。

於是他暗罵了兩聲,找了張創可貼貼上,繼續研究這害他割破手指的豆豉魚罐子。

在電腦裏調出今天拍的照片,放大。和這罐子上的圖案比較之後,兩者居然是完全一樣的,至少在目測的誤差範圍內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