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穆摸到有狗叫聲的VIP等候室,門是鎖上的,這可難不住他,他有從章頁老哥那兒偷來的萬能鑰匙的。推開一條縫,看到黃雄倒在地上,身下都是血,血從左胸的傷口滲出,看上去是槍傷。

人已經不動了,恐怕早就沒救了。

冷不丁門突然被打開了,有人揪著他的頭發把他扯進房裏。

羅穆失去平衡載在地上,翻身坐起來後看見周榮,以及揪他進來的人。

他一時以為自己看錯了,那不是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事實上那家夥哪裏都不該出現。羅穆明白自己和章頁都犯了個錯:“消失”可能真的隻是失蹤,而不是死亡。

揪他進來的人是薛謙,他手裏握著一隻槍,羅穆不禁猜測這與黃雄胸口槍傷的關係。

房間裏有兩條黑狗,薛謙和周榮各牽了一條。周榮去保險箱取卡片的時候調換的狗,那裏是密室沒錯,但使用“陷影”連銀行的金庫都進得去。

周榮給黃雄的卡片是假的,“陷影”的卡片在薛謙手上,在黃雄的注意力完全被周榮和長牙吸引的時候,薛謙用“陷影”繞到了黃雄身後。

“你上次命大逃掉了,沒想到這次倒自己撞上來了。”薛謙的槍口指著羅穆,這讓羅穆明白上次想殺他的不止是周榮,也有薛謙,對於安保公司弄幾個小混混辦事易如反掌。“外麵除了黃雄的人,還有你的人?”

薛謙有些讚許,也不否認:“今天能跟來的都是黃雄的親信,極好的機會。”

羅穆想起汪金玉“消失”的時候也是和他的親信一起“消失”的,唯有薛謙那次隻消失了兩個人,他和他的妻子。

如果這一切都是薛謙主使的,那他的目的也許是除掉另外兩巨頭和他們的親信,他將是上海唯一的,最大的安保公司老大。也許是他聽說警方得到他們私販槍支的消息了,他要趁這個機會抽身出來,但也不能讓自己的老對手好過。

汪金玉是第一個被他打了措手不及,黃雄有了防備自然不好下手,於是他把周榮安插到黃雄身邊製造機會。在汪金玉的空宅他給黃雄製造機會上樓,是為了讓他親眼見到羅穆使用能力,以使他相信影持的存在,相信周榮會對他有用。

他甚至還偽裝了自己的消失,使黃雄把視線從他身上轉開。潛入酒店的殺手是他的人,進入房間後和他一起通過窗戶進入下一層的房間,他的妻子沒有那樣的身手,於是穿著和殺手相同的裝扮離開房間。也因為他的妻子沒有殺手的力量,抱不動使用能力後被注射麻醉劑的長牙,於是他們在計劃中加入了餐車。

他帶上妻子一起是因為和汪金玉一起消失的人數眾多,輪到他的時候至少也得做出滅門的樣子來。

警方的儀器隻能測出地毯上曾有兩個人形的痕跡,他和他妻子在上麵躺上一會兒效果也一樣,但羅穆“複現”的能力會發現人躺下後又爬了起來,所以他需要先幹掉羅穆。羅穆受傷後暫時無法使用能力,於是他在當晚立刻上演了消失的戲碼。

“在銀行火拚,這麽大的動靜不好收場的。”羅穆說,他想說的其實是在銀行殺人不好收場的,你還是把那槍口換個方向指吧。

“我會處理的。”薛謙語調平靜,就好像他們談的是平平常常的一件小事,“警方會抓到他們該抓的人的,犧牲總是在所難免的。”羅穆不緊想起傳聞中為了今天的地位他犧牲過自己的孩子,到今天一個都沒留下。

“先注射還是等你殺了他後再注射?”周榮問,一手牽著長牙,一手握著注射器。羅穆明白這是要再玩上一次“吞噬”屍體的把戲,外麵的火拚可以犧牲手下,屋裏的人可是他親手殺的,屍體上可能會有不利於他的證據。

除了黃雄的屍體,等會兒可能就要加上他羅穆的屍體了。

“先注射吧,藥勁兒上來後激發能力還需要點時間。”周榮依言注射了興奮劑,把長牙拴在桌腿兒上,接過薛謙手裏的另一條狗繩,“這條也我來牽吧。”

薛謙沒理他,他正在對羅穆說再見。

所以他沒看到周榮接過狗繩的時候彎腰搔了一下黑狗的脖子。

當黑狗撕開薛謙脖子的時候,羅穆剛好對他回了句“再見”。

“這條狗其實是為他而買的。”周榮看著薛謙的屍體說,“真是一條好狗,不是嗎?”

羅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一會兒的時間裏變故太多了,他今天的經曆已經不隻能上頭版了,都能直接拿去當小說寫了。

地上的屍體已經有兩具了,等長牙的能力被激發這兩具屍體都會被吞噬掉,現場一絲痕跡都剩不下。

“打電話讓你去我的空宅的人是我,因為薛謙想要看你的能力使用起來是什麽樣子,他什麽都是親眼看過才相信,對長牙的能力也一樣。長牙注射興奮劑後會很凶惡,我沒有給那樣的它注射麻醉劑的本事,於是我把手機固定在窗戶上,在它興奮起來前離開,拍下來的圖像會傳到薛謙的手機上。興奮劑的效力褪去後薛謙帶走了長牙,我打電話讓你去空宅,他通過同樣的方法看到了你使用‘複現’的能力……”

羅穆其實不想知道這些,至少現在不想知道,承認自己才是幕後主使並且詳述細節,這是確定聽的人再沒機會說出去才會發生的吧。周榮從薛謙身上取回“陷影”的卡片,並且拿了他手裏的槍。

“把你剛才開門的東西掏出來。”他用槍指著羅穆。羅穆權衡了一下趁遞給他萬能鑰匙的時候搶過槍的可行性,但周榮沒給他這個機會:“不用給我,從房門扔出去。”

羅穆往房門扔,故意偏了一下,鑰匙砸在門框上,彈回了房間裏。

周榮笑了,一副看透他的小心思的樣子,“沒關係的。”他走過去,把鑰匙踢出房門。“別太擔心槍,我不會用的。”他說,“我不擅長。”

“那麽,再見。”他說,然後走出了房間,從外麵鎖上了門。

羅穆一時不明白他這是想要幹什麽,直到長牙的咆哮從喉嚨裏擠出。

聽說這條狗注射興奮劑後脾氣不好,看這凶神惡煞的樣子,怕是見什麽都要給撕碎了吧,不管是東西,還是活人。

長牙前爪立起,作勢欲撲,被係在桌腿上的狗繩生生扯了回去。

羅穆鬆了口氣,這不是被拴著呢麽。

長牙的影子開始發生變化,羅穆突然明白周榮想幹什麽了:和他編造的被狗襲擊的故事裏一樣,長牙的能力被激發後自然會吞噬掉狗繩,到時它就可以撲上來,痛痛快快地把他羅穆撕個稀爛,他的屍體還會和另外兩具屍體一起被長牙的影子吞噬掉,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迅速撥通蘇茜的電話:“對付長牙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蘇茜的辦法簡單實用:“找東西直接敲昏。”

羅穆四下亂看,都是家具,沒發現有什麽能抄在手裏的,幹脆抬起腳朝狗頭踹去。長牙猛縮了一下跳開,躲開了,羅穆倒是一個沒收穩,載倒在地上,手機摔在地上,立刻沒了聲音。

長牙一口咬了上來,羅穆連滾帶爬地躲開。長牙的影子已經失掉正常的形狀蜷在一起了,羅穆知道,馬上這影子就會鋪開,所到之處,皆被吞噬。

等等,隻有非生命體的影子和本體會被吞噬,生命體的不會。

正通話的手機壞了,換手機打已經來不及了,沒辦法向蘇姐求證,索性賭一把試試。

羅穆蜷起自己的影子,鋪開,對整個房間使用了“複現”。他用自己的影子鋪滿了整個房間,這個時候房間裏的所有影子都是生命體的影子。

果然,沒有任何東西被吞噬掉,直到章頁終於趕到,敲昏了長牙。

“我以為你用不了能力了。”章頁說。

羅穆癱倒在地上,他累壞了,似乎傷口也裂開了。“果然人在攸關性命的時候還真是能發揮出潛能來呢。不過好像到這個階段就是極限了。”他進入不了下一階段,沒法兒真正複現出影子來,好在對剛才的情形這就足夠了。

章頁拍著他的肩膀,對他明知做不到卻仍奮力發掘潛能表示讚賞,“蘇茜要我轉告你,老這麽發掘潛能可是會折壽的。另外,你摔壞的是我的手機,打算怎麽賠呢?”

羅穆再次認定了這兩個果然該是一對兒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