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城管來啦!”隨著烤串大叔一聲遲來的預警,整個還沒開始熱鬧的夜市頓時炸了鍋。

一時之間各種無照經營的攤位都亂了套,賣煎餅、麻辣燙、手抓餅、看手相批八字、還有什麽**鞋襪**的攤位老板們,都像是千手觀音附體一樣收拾東西,然後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抱著各自做過手腳的秤掉頭就跑。

但跑也是很有學問的,人類幾千年的進化,從開始原始人的同野獸,到抗戰時期遊擊隊和鬼子,在到現在的小販和城管,賽跑所需要的都不僅僅是速度那麽簡單。

烤串大叔的位置在夜市的最東邊,所有人都條件反射的往西跑,這已經是一種長期形成的默契,這就像夜市一群人的不用吵架也能確定每個人攤位的麵積,或者賣手抓餅的小夥子的會推薦顧客去旁邊那個姑娘攤位賣果汁一樣,已經形成了一種套路化的東西。

但這些人畢竟沒有組織,他們不知道有套路就意味著有跡可循,有跡可尋就意味著有可能會被埋伏,就成了對他們來說很糟糕的局麵。

幾十個人大包小包的跑到夜市西邊路口,很絕望地看到這裏已經被城管的車給堵上了,人數是他們兩倍的製服城管,後麵跟著幾個有編製的警察和十來個輔警,已經呈半圓形合圍之勢,以逸待勞的等在了那裏,仿佛一個龐大的獅群,把幾十匹長途奔跑又有負重的斑馬給死死盯住。

一邊是有政府撐腰,站的了法律一邊的城管大軍,一邊是為了生活想多賺點錢的小販,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結局注定是弱勢一方慘敗。

然而,小販們不甘心束手就擒,人類幾千年血液中沉積的本能,和他們數次與城管交鋒的經驗結合,讓這群人再次做出一個默契的決定,幾十個小販像是商量好的一樣,立刻化整為零,向路邊的小巷子鑽去,在這片違章建築眾多的老城區裏,巷子多而且雜亂,城管不會有那麽多的人手把守所有位置,也就是說有了一點逃出生天的希望。

城管對付小販,簡直如鷹抓兔,畢竟城管和小販都是同一個人種,具有相同的曆史、智商和思維方式,小販散開的同時,城管也按事先部署的計劃,開始分散抓人,畢竟對他們來說,抓這些求生的同類然後罰款,是他們的工作,也是他們的經濟來源,這些人也有家人要養,也有房貸要還。

這些散兵流販中,有些年輕身手好的,就跑到了前麵,這些人逃脫的可能性就比較大,反之那些年齡大或者負重多的就沒那麽幸運了,這些人被抓的概率很大,同樣情況也出現在非洲大草原上,獅群圍獵羚羊也是差不多的場景。

城管們也並不指望一網打盡,他們隻要確保能抓住80%,就可以完成上麵交代的指標了,他們也不想把人閉上絕路,畢竟小販激烈反抗的新聞時不時都可也看到。

在混亂之中,一個賣茶葉蛋的老大媽被城管抓住,老大媽一手提著一塑料袋雞蛋,另一隻手和城管撕扯起來,嘴裏一邊喊:“放開我,放開我!”

這個時候跑在前麵的一個年輕小夥聽到了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打扮有些奇特,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道袍,手裏提著一個畫著八卦圖形的布,布裏麵包著他的工具,有銅錢、羅盤、萬年曆什麽的,布上寫著四個毛筆字“非凡算命”。

這個穿破舊道袍年輕人在夜市擺攤算命,和老大媽的茶葉蛋攤挨著,有時候餓了就近就買兩個茶葉蛋吃,大媽有時候賣不出去的茶葉蛋就免費送他,正所謂吃人嘴短,小道士記得老大媽的恩情,見老大媽和人撕扯,立刻掉頭跑回來幫忙。

“幹什麽?和諧社會,文明執法,不許打人!”小道士也是個經常看新聞的主兒,一張嘴就是CCTV腔。

衝到近前之後,小道士伸手抓住了一個城管的手腕,三根手指發力一捏,就把他的手從老大媽胳膊上掰開,然後幾個類似動作,就把那些城管的手一一掰開,城管那邊則發出幾聲吃痛之後的吸氣聲。

“快跑!”小道士對老大媽說,自己則把幾個城管攔了下來。

“襲警,有人襲警!”一個城管看著自己手腕上一圈兒發紅的指痕喊。

“你妨礙公務,把他帶回去!”現場一個負責指揮的人,用手裏的對講機指著小道士喊,同時幾個有編製的警察和輔警也圍了過來。

這個時候小道士如果再反抗,那就是真的襲警了,他雖然年輕但這個道理還是懂的,隻能無奈地聳聳肩,跟著城管上了執法車輛。

“姓名”,在城管辦公室裏,一個胖胖的工作人員對小道士問。

“呂非凡”,小道士回道,同時心裏發出一聲歎息,心裏想起師傅給自己聊天時說自己名字的來曆。

“非凡啊,我在道觀外麵撿到你那天,正好是四月十四純陽真人的誕辰,所以借了真人的姓,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八字,但你眉宇之間一股浩然正氣,將來必然非比尋常,所以我給你取名非凡,這就是你名字的來曆,記住了嗎?”

“你涉嫌封建迷信,妨礙執法,本來可以拘留你的,但看你年級輕輕,你去交罰款,這次就放過你。”胖女人看著這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神色也有點色眯眯的。

叫呂非凡的小道士,被對麵胖女人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舒服,一聽到不會拘留鬆了口氣,隻能乖乖地用身上所有的錢交了罰款,東西也被沒收了,隻帶著一點零錢和一部諾基亞電話離開了城管辦公大樓。

“唉,師傅,你這名字真有預見性,我確實非比尋常,非比尋常的窮啊。。。。。。”呂非凡摸著口袋裏剩下的幾十塊錢,心裏發出由衷地哀歎。

折騰了很久,肚子自然是餓的,呂非凡走到了附近一家麵館,麵館小的可憐,裏麵就三四張桌子,而且時間很晚已經要打烊了。

“來碗湯麵!”呂非凡說,眼睛在價格表上掃了掃,挑了個最便宜的澆頭,補充了一句:“榨菜的”

“好!”麵館老板手腳麻利地把剛剛熄滅的火點上,水還是熱的開起來也很快,沒幾分鍾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就端了上來。

“加個蛋不?”老板指著櫃台上兩個鋁製的餐盤問,裏麵放著油煎的荷包蛋,另一個則是鹵蛋。

“多少錢?”呂非凡看著油汪汪的荷包蛋問。

“荷包蛋三塊,鹵蛋一塊五”

“鹵蛋吧”

“好”

鹵蛋,青菜,榨菜,一些細如牙簽的肉絲,一碗麵和湯,對一個窮困潦倒的年輕人來說,也是不錯的一頓飯,他吃完了結賬走人,心裏一邊盤算下一步怎麽辦。

擺攤肯定是不行了,城管天天抓,再說師傅看八字和六爻都是皮毛,傳給自己的就更是皮毛中的皮毛,一知半解給人算命有傷天道,會傷陰德遭天譴的,這事不能做了。

“不行就去當建築工人吧,反正自己從小習武,雖說師傅教的還是皮毛,但總歸力氣還是有的。”呂非凡心想到,準備步行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要穿過擺攤的夜市,當然這裏被城管掃**過已經沒有什麽人擺攤了,但他知道過不了幾天,這裏就會恢複熱鬧,像是會自愈的一道社會傷疤,然後熱鬧到下一場掃**,如此循環往複。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非凡,非凡。”

他抬頭一看,正是那個賣茶葉蛋的老大媽,手裏拿著一張小紙片。

“阿姨您好,你剛才沒傷到吧?”呂非凡關心地問。

“沒事,多謝謝你幫忙,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大媽關心地問。

呂非凡苦笑一下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再說你年紀輕輕,得找個長久的營生,這麽東一頭西一頭的混日子可不行。”大媽說著把手裏的紙片遞了過來,這是我家那邊的一個老鄉提供的電話,他在山裏的一個學校打工,說那裏招人,你打電話問問吧。

說著大媽把紙片遞了過來,呂非凡接在手裏,將信將疑地說:“我也沒有教師資格證啊。”

“山裏那窮地方,有人肯去就不錯了,你哪怕能教識字都行,我家裏還煮著茶葉蛋呢,我得回去看看火,先走了。”大媽說玩就揮手告別,呂非凡也回到了住處睡覺,第二天一早起床後,第一件事兒就是撥通了大媽給的電話。

“喂,你好!”電話那頭是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聽說你們這邊在招人?”呂非凡怯生生地問。

“是啊!”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又繼續道:“我們這裏是個學校,嗯。。。。。。怎麽說呢,有點不正常的學校。”

“不正常的學校?”呂非凡腦海裏第一反應是殘障兒童康複中心一類的地方,但接下來對話似乎又說明不是。

“你是幹什麽的?介紹一下自己。”電話那頭問。

“我叫呂非凡,高中文化,勉強算是個道士吧。”他回答道。

沒想到對方一下子來了興趣,聲音陡然高了八度:“道士,道士好啊!”

呂非凡心想我都快窮死了,那裏好。

“說說你都會什麽?”對方很興奮地問。

“會一些太極拳和太極劍,不過都是基礎,沒打過人,除了和師傅對練沒實戰過。。。。。”呂非凡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不是這些,你說的這都什麽啊,你當的是假道士吧,我是說真正的”

“真正的?我會看天幹地支,會六爻,不過也是很淺層的。。。。。”這次還沒說完又被打斷,看得出電話那頭是個急性子。

“你放心,我又不是警察,你不用藏著掖著,我直接問吧,符、咒、印、鬥都會嗎?”

“符咒會一點點,符的話會超度符和安神符,和師傅給去世的人做法事、治驚嚇失魂的毛病時候用過;咒的話會天眼咒、辟邪咒但從來沒用過。”

“都是皮毛,五雷咒會嗎?”

“不會”

“這個可以會”

“這個,真不會”

“道家元氣術、飛劍術、驅鬼術、請神術呢?”

“不會”

“哦,我知道了,你其實就兩樣東西不會!”電話那頭似乎有些失望。

“哪兩樣?”

“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是啊!”本來就連受挫折的呂非凡,聽出對方話裏的嘲諷,說了句那不打擾了,就要掛電話。

“別別別,年輕人連個玩笑都開不得,真是的,我最後問你個問題,你相信世界有鬼神麽?”

“這個我相信”呂非凡答道,心想誰不知道鬼就像真愛,人人都說有可誰都沒見過。

“好,恭喜你,通過麵試了,你可以來上班!”

“啊?通過麵試了?這也太簡單了吧。”呂非凡心想。

“當然,想來的話吧身份證給我,我給你訂票,路費學校負責,這裏管食宿有課時費。”

本來已經要拒絕的呂非凡,聽到報銷路費,管食宿這些條件之後,把一切疑慮都吞了回去,心想去了看看再說,大不了就回來,反正路費不用自己出。

當下呂非凡說了自己的身份證號碼,沒多久就收到了訂票成功的短信,雖然是個經常晚點的廉價航空,但畢竟也是他第一次坐飛機,當下很興奮地收拾行裝,和房東按天把房租水電結算清楚,休息了一晚之後,帶著換洗的衣服直奔機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