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裏寂靜無聲,朱夢炎被平躺著放在**,塵風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著身上的傷口。

或許是因為腦子裏那根弦繃得太緊,被救的朱夢炎直接就陷入了昏迷,到現在都沒醒。

床榻邊放著的幾個水盆早就被洗下來的血汙給染紅了,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血腥味。

顧思年與顧書硯都紅了眼,朱夢炎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幾道傷口血痕,有鞭子抽打的、有烙鐵燙的,觸目驚心又讓人悲憤欲絕。

劍南王府簡直是無法無天,竟然敢對當朝禮部侍郎用如此酷刑!

這不是造反是什麽!

“渴~我渴~”

“咳咳,咳咳咳!”

昏迷中的朱夢炎突然呢喃了幾聲,身體開始躁動不安地扭動,塵風趕忙端過一碗水喂著:

“水,水來了,慢點喝!”

“朱大人,朱大人~”

在眾人輕聲的呼喚下,朱夢炎總算是艱難的睜開了眼眸,又是咧嘴一笑:

“殿下,顧王爺,我就知道你們會來救我的。嗬嗬,我朱夢炎命不該絕。”

“朱大人,你可嚇死了!”

看到他還有力氣開玩笑,塵風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他查看過傷勢,都是些皮外傷,隻要人醒過來就沒事了。

“朱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顧書硯第一時間問道:“值得劍南王府對你用如此酷刑?”

“殿下,顧王爺,長史大人。”

朱夢炎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塵風的手掌:

“劍南王府圖謀不軌、密謀造反,證據確鑿!

我們應該立刻上報陛下,迅速出兵鎮壓!”

塵風心頭一顫,強忍住內心的不安問道:

“不急,慢慢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咳咳,咳咳咳!”

朱夢炎緩緩開口,一點點揭開了王府背後的秘密:

“劍南王府假借賑災之名,連續四五年大肆購買糧草,但這些糧草從未落到百姓手裏,而是充作軍糧!

微臣查到了好幾處屯糧之地,最起碼私藏了上百萬石軍糧!

還有,劍南王府多次征召青壯士卒入軍,征兵的數量遠超朝廷對劍南道的限額,據微臣了解,劍南王最起碼額外征召了三萬青壯,所需要的軍糧軍餉皆是王府自己籌措發放!

除此之外他們還暗中打造軍械,分發各軍,操練數年之久,這是一支隨時能拉上戰場的精銳,可卻從未上報兵部!

如果說上麵這些證據還不足以證明劍南王府的野心,那麽微臣在十天前暗訪到了一座軍營,裏麵的軍卒竟然是南疆蠻族!”

“什麽!蠻族!”

幾人目光大變,南境蠻族不是一直襲擾邊關嗎?怎麽王府麾下會有蠻族兵馬!

朱夢炎強忍著渾身的傷痛說道:

“臣發現的那座軍營藏於劍州深山之中,最起碼有數千蠻族士卒駐紮,我親眼看到有王府運糧的車輛進入營中。

為此臣抓了兩名運糧的民夫,還走訪了附近的村名,證實這座軍營已經存在兩年之久,皆有口供證詞!

殿下!此事關乎江山社稷的安危,必須立刻稟報陛下啊!”

“蠻族,蠻族!”

塵風目光怔怔然,拳頭一點點握緊。

這些證據加在一起,足以證明劍南王府圖謀不軌了,光是私自操練士卒就是大罪!更遑論私通蠻族,哪怕沒有造反的舉動也可以罷黜他的王位!

朱夢炎突然好奇地問了一句:

“殿下,你們是如何找到我的?”

塵風將抵達劍南道以來的事全都說了一遍,最後苦笑一聲:

“若是沒有審烈審大人幫忙,隻怕咱們還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看來我欠了老朋友一條命啊~”

朱夢炎十分無奈地說道:

“估計是下官抓住了他們太多把柄被他們盯上了,才惹得他們出手抓人。

微臣被抓的時候還有幾名神秘人出手相救,可惜寡不敵眾,全都被他們殺了,下官若是猜得沒錯,應該是殿下派人暗中保護的吧?

唉~可惜了那些漢子。

不幸中的萬幸就是審大人沒和我一起被抓,不然反而是我連累了他。”

“朱大人不用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顧書硯提出了一個最要緊的問題:

“證據呢,那些證據都在哪兒?”

“對啊,證據在哪?大人的房間我們都找過,沒有任何證據啊。”

幾人都反應過來了,因為若是回京指證劍南王必須要有證據,不可能空口無憑地就給一名親王治罪。

“證據被下官藏起來了。”

朱夢炎撓了撓頭:

“這不是擔心會遭遇不測嗎,就沒把證據放在客棧,也正是因為他們沒找到證據才留了我一條命。

這幾天他們嚴刑拷打,我死咬著牙不鬆口,我知道一旦說出來才是真正的必死無疑。

證據被下官埋在了村頭第三棵柳樹下!趕緊讓人去找,別丟了!”

“書硯!”

“我立刻就去!”

顧書硯扭頭就走,急匆匆地找證據去了。

塵風心安了些,輕輕安撫著朱夢炎:

“朱大人,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給本王處理!”

朱夢炎欣慰一笑:

“沒給殿下丟人就行!”

……

天清破綻,東方發白

第一抹陽光傾灑大地,透過斑駁的樹影照在了塵風的臉上。

他捧著一遝厚厚的信紙,裏麵有證詞、有證物、有朱夢炎說的幾處軍營地點、屯糧重地……

光靠這些東西已經能坐實劍南王府的罪名了。

塵風的呼吸越發急促,內心痛苦不已。他站在這兒整整半個時辰了,一動都不動。

劍南王,他的皇叔,從小親手抱過他的長輩,竟然圖謀不軌!

他難以接受,又不得不信。

“我知道你心裏苦,但我們得采取行動了。”

顧思年一隻手搭在塵風的肩膀上:

“整個劍南道全是他們的人,單靠我們的力量做不了什麽,必須立刻返回京城。

朱大人被救出來,劍南王府估計很快就會有所動作,我們不能拖啊~”

“我明白,讓大家收拾行囊吧,準備出發。”

塵風收起證據,抬頭望向劍州城:

“臨行前,我還想去王府告別。”

“什麽,你還要去王府?”

顧思年眉頭緊皺,一口回絕:

“不行,絕對不行!這時候你去王府告別與自投羅網何異!

你是大涼的皇子,我絕不能讓你身犯險境!”

“我不相信皇叔會殺我。”

塵風扭頭離去,語氣堅定:

“如果我死了,年哥,你一定要活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