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岱國的刑法,若是犯人還未定罪便死於牢中,主審官罰俸半年,降半級。胡如海家世普通,升遷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熬上去的,現下聽見朝歌這話頓時慌了神,連連咳嗽了幾聲掩飾住自己的慌亂:“這事與本官何幹?”
“怎的無關?”朝歌的聲音冰冷無情,“這飯菜是你的獄卒送來的,就算不是你指使,但是一個禦下無方的罪名,胡大人以為自己逃得了麽?”
“這……這……”胡如海腦門上冒出了冷汗,這件事情他確實是不知情的,雖然惠平公主要自己將這個掌櫃的弄進來,但是卻沒說要她的性命,故而胡如海也沒有動手,他皺皺眉頭,聲音中已經帶了一絲慌亂,“本官不知……”
“胡大人。”一邊的奚淮冷冰冰的打斷了胡如海的話,他冷笑一聲,“難不成京中的牢獄中都是這麽管理不嚴的嗎。既然是這樣,本王這位故友待在這裏,若是大人不解決,本王實在是不放心。”
這話便是要胡如海做一個選擇,要麽放了朝歌,要麽說出來幕後指使了。
胡如海見奚淮這時候發難,要帶走朝歌,又想起來奚姝蔓那邊囑咐的事情,兩頭為難。
畢竟一個公主一個王爺,還都是皇上最看重的,他是哪個也不敢得罪啊。
得罪奚淮,這位九王爺雖然不染指朝政,但是手中的權利也不小,指不定哪天便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自己給解決了;得罪惠平公主,要是她有意無意的向皇上撒撒嬌,事情更不好收場。
正在胡如海糾結的時候,奚淮突然閃一閃身子,隻見一個公公模樣的人近前來,笑著給奚淮請了安:“給王爺請安。”
“禾公公請起。”奚淮微微點頭,不動神色的看了一眼朝歌。
來人正是小禾子。
隻見他滿麵笑容,看向朝歌,口中的話卻是說給胡如海聽的:“皇上口諭,乾坤閣經營有方,品質優良,宮中的娘娘們愛不釋手,前番種種事端皇上已經派人查明,都是無中生有的,還請胡大人放了掌櫃的。”
朝歌聞言,微微低下了頭,片刻方才抬頭淡淡的說道:“多謝皇上。”
胡如海則是又驚又怕,驚的是這件事情皇上如何得知?難不成朝歌在京中的勢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怕的是皇上說已經查明……
來不及多想,胡如海趕緊跪下,向北麵磕了一個頭,口中恭恭敬敬的說道:“臣遵旨。”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卻見奚淮正含了一探究竟的目光看向他,口氣中似有不善:“胡大人,方才本王問你的,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誰,你還沒說呢。”
“這……”胡如海心中微微猶豫,現在連皇上都站在朝歌這邊了,他還要繼續幫著奚姝蔓麽?可是這件事兒若是被捅出去,奚姝蔓必不會受到多麽嚴重的懲罰,最多就是被禁足,而自己卻有可能丟了性命。
這麽想著,胡如海滿麵誠懇地向奚淮磕了一個頭說道:“回王爺的話,這事兒本就是管家的人迷惑了臣,並無人指使。”
奚淮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又想起來之前在最歡樓時他與自己競價的事,心中不由得覺得好笑,但還是微微頷首,又看向朝歌,語氣溫和的說道:“掌櫃的,請回吧。”
乾坤閣這幾天因著管家的人一鬧,生意受了很大的影響,流水竟然活活的少了一大半。好在家中本就是餘糧富足,因而一時半會兒也不愁吃穿。
朝陽心焦的坐不住,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坐下,或是站在門廊眼巴巴的瞪著門口,口中不住地嘟囔:“奚淮怎的去了這麽久。”
“陽兒坐下吧。”一邊的林羨安還算是沉得住氣,“左右這件事兒這麽麻煩,就算是王爺也得周旋好一陣呢。”
話音剛落,便見朝歌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奚淮與小禾子。朝陽一見朝歌,一下子跳了起來,飛快的跑過去撲進朝歌懷中:“姐,我擔心死你了。”
“無事。”朝歌含笑輕輕拍拍朝陽的背,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說罷,她抬頭輕輕打量著乾坤閣。這幾日因著諸多事端,乾坤閣上下也帶了一絲萎靡的氣息,到底是不如之前看著有生氣了。
朝歌心中暗自歎一口氣,想著這幾日生意肯定是不好,這麽長時間用了那麽些心血打下來的招牌保是保住了,隻怕折損不少。這麽想著,她禁不住一陣疲憊:自從出宮之後,好像總有什麽人一直在暗中追查他們,現在終於抓住機會下手了。
這幾日在獄中,朝歌也將可能恨自己的幾個人想了個遍。首先是奚晏,可是奚晏不會用這麽下作的手段,更何況,他要是真想讓自己不好過,有的是辦法;再就是周氏姐妹,可是她們並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就算是知道,現在周家這般她們也自顧不暇;還有克克綺,她也一樣,並不知道自己還活著,更何況自己已經遠離宮闈,與她並無紛爭……
揉揉腦仁,朝歌隻覺得十分疲憊。她回身對著奚淮福一福,笑著說道:“多謝王爺今日相救。”
“你我何必客氣。”奚淮趕忙虛扶了一把,忍不住偷眼去看朝陽,見朝陽對自己露出一絲笑意,方才展顏一笑。
朝歌微微點頭,奚淮這人為人熱忱,這是早就知道的。
她又看向小禾子,柔聲說道:“還請公公為我道謝。”
小禾子如何不明白這話中的意思?況且自從朝歌走後,小禾子看得真真的,奚晏還並未放下她,隻怕朝歌還有一日會返回六宮。
當下小禾子便還了一個禮:“喏,朝姑娘放心。”
一邊的林羨安聽見兩人的對話,知道是奚晏出手將朝歌救回來,禁不住在朝歌回來的興奮中多了一絲氣餒:自己再喜歡朝歌又如何?到底那位是九五之尊,一句話頂了自己多少工夫。
但是看向朝歌淡淡的神情,他又忍不住多了一絲希望,大概朝歌,是不喜歡奚晏了吧?
聖旨一出,京中眾人都知道乾坤閣是冤枉的了,因而之前的客商們又紛紛回來與朝歌繼續商談。這本是個恢複乾坤閣的好機會,但是因著朝歌剛回來,還需要修養,在眾人的勸說下,乾坤閣便暫且休業幾天。
這一日天氣正好,朝歌心情亦是不錯。她開了南麵的窗戶,坐在窗下凝視著院子中的桃花樹出神。
“歌兒。”身後傳來林羨安溫和的聲音,朝歌一點都不意外的回頭,隻見林羨安手中端了一小壺酒,“這是上好的桃花釀,歌兒與我一起品品?”
朝歌輕啟朱唇,笑道:“羨安哥哥這幾天總是來陪我,已經費了不少心神要逗我笑了。現下又不知道從哪弄來了這桃花釀,我豈能不從命?”
“你這丫頭刁滑。”林羨安心中有事,聽了朝歌的逗笑也隻不過是淡淡一哂,伸手將桃花釀到了兩杯出來,“這是上好的蜜酒兌了桃花,又溫了一會兒才拿來的。你現在心神不定,喝點酒也算是有益處的。”
“這幾天好許多了。”朝歌接過那一杯桃花釀,杯中的**清香,泛著淡淡的粉色,“在獄中也未受太多的苦,羨安哥哥打點了牢頭,隻是飲食上不慣了一些。”
“還瞞著我麽?”林羨安微微低了頭,泛起一絲苦笑,“我都聽九王說了。你在獄中險些被人給下毒,那判官有意難為你,最後還好九王及時找到了門路。”
說罷,林羨安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歌兒,是我不好,總是做不到我說的。之前朝家沒落,我沒能保護你,你在宮中受盡苦楚的時候,我沒能保護你,這一次有人陷害乾坤閣,我還是沒能保護你。說到底,還是我沒用。”
“羨安哥哥何必自責?”朝歌見他神色鬱鬱,安慰他道,“這種事本就是有人故意為之,難道羨安哥哥是神仙,可以預知麽?不必過於為難自己。”
“話是這麽說。”林羨安看向朝歌,眼神中盡是閃閃的神色,“可是我心中還是覺得對不起你。歌兒,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朝歌眉心一動,卻是避開了林羨安的眼神,笑道:“羨安哥哥再這麽說下去,這酒也就不必再喝了。隻聽你賠罪就是了。”
林羨安神色變了變,卻是放下酒杯,上前輕輕擁住了朝歌:“歌兒,我很擔心你。”
朝歌心中一驚,不意林羨安會有這般動作,不動聲色的推了推他,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不動神色的笑道:“羨安哥哥這酒可見是好的,你一向千杯不醉。現在還沒吃幾杯呢,就已經神誌不清了?快回去歇著吧。”
林羨安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尷尬,卻是明滅不定了幾番,最終沒有再亮起來。他緩緩起身,撫一撫額,像是真的喝醉了一樣笑道:“是有些不勝酒力,失禮了,歌兒別介意。”
朝歌輕輕點頭,回過頭笑道:“我也有些累了,羨安哥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