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邊,王府又一村中,朝陽緩慢的睜開雙眼,便看見奚淮焦急的臉在自己麵前晃來晃去,見她睜眼,高興又小心翼翼的出聲問道:“陽兒?還好麽?”

朝陽見他神情焦急,又自覺還好,便掙紮著虛弱的應了一聲:“無事。”

奚淮見狀,長出一口氣,跳起來走了幾圈,又抹了一把臉,嘴中不住地念佛:“總算是沒事了……阿彌陀佛。”

說罷,又笑著坐下來,為朝陽掖了掖被角,伸手環住她喃喃說道說道:“你不知道,你昨晚送來時一直昏迷不醒,幸好太醫救了一夜才無事,嚇死我了。若是沒了你……”

他忽然停一停,看向朝陽的眼神中混著一絲後怕,倏爾又放鬆了神情:“好在已經沒事了,太醫開了藥,我讓人熱上了。”

說完便一疊聲的吩咐人端藥上來。

朝陽神誌亦是漸漸恢複,見奚淮眼下烏青,想必是一夜沒睡,又見他這般情態完全不像是平日裏招貓逗狗的嬉皮笑臉樣,心中不由得感動,唇邊便忍不住溢出一絲笑意:“你一夜沒睡麽?不必心急啊,我沒事啦。”

“太醫吩咐過,你受了驚嚇,現在需按時吃藥,還不能下地。”奚淮一本正經的說完,便將那藥不由分說的遞到朝陽嘴邊。

“對了!”吃完藥,還在漱口的朝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趕忙吐掉了口中的漱口水問道,“姐姐在哪裏?還好麽?”

“還好還好。”奚淮細心地為朝陽擦擦嘴角,微笑著安慰道,“你姐姐跟皇兄一起被接進宮中去休養了,還有乾坤閣眾人,都在夙央宮。禾公公已經指派了從前服侍你們的春雅夏珠兩人去照顧,聽聞已經無事了,你放心吧。”

“皇上?”聽得奚淮的話,朝陽禁不住有些疑惑,在她的記憶中,昨夜睡前並未見過奚晏,“姐姐與皇上一同被接進宮中?”

奚淮聞言,輕歎一口氣,便將那日自己如何給奚晏支招,奚晏如何發現火勢並且救出朝歌的事情給朝陽講了一遍,末了,他滿臉都是擔憂:“聽聞宮中的人說,昨夜太醫院院判王密都被半夜請進宮中太和殿,可見皇兄這次傷的不輕。”

朝陽則呆呆不語,半晌,方才艱難笑一笑,臉上表情複雜的說道:“原來隻以為奚晏是個花心不顧惜人的,誰知道竟是這般有情有義,看這樣子,多半是他舍命護住了姐姐。先前我錯怪他一些了。”

聽的這話,奚淮輕笑一下,眼中劃過一絲憂慮:“皇兄性格最倔,但願朝歌能體會他的心思。”

說罷,卻是又看向朝陽,語氣中充滿關懷:“可還好麽?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哎呀我哪有這麽嬌氣。”朝陽皺皺眉頭,想起昨夜大火,禁不住有些疑惑,“也不知那火是怎麽燒起來的?院中竟然也沒有一個人發覺。”

奚淮臉上神情一凝,麵上已經是多了一絲疑慮:“說到這事兒,我正想問你呢。乾坤閣是原來的尚書府,按理說會有一些防火措施,怎麽昨夜的火燒的那麽快?我聽小禾子說,前後不過是一刻鍾的時間,尚書府竟然燒的什麽都不剩了。”

“還有冬荷她們。”朝陽亦是滿腹狐疑,神情漸漸有些凝重,“別人我不知道,可是冬荷睡眠極淺,在宮中的時候,我每每醒來喚她她都會醒來,怎麽這麽大的火她會睡得那般死?”

奚淮眉頭鎖得更深,他還來得及說話,便見門口一個人影一閃,有人掀了輕紗簾進來,卻是跟在奚淮身邊的近身侍衛敬平。

敬平見了奚淮,簡短的行一個禮,麵上毫無表情:“王爺,屬下依命搜查昨夜現場,大部分已經被燒光了,隻在巷口的牆根下發現了這個。”

說著,便將手中的東西恭敬地呈上來。

奚淮拿在手中細細的看著,朝陽也湊上來看。見是一根細長的空心竹管,樣式倒是別致,做的跟真的竹子一樣,一節節相連,最後還在末尾吹口處雕刻著一朵玫瑰,十分精巧,纖毫畢現。

饒是朝陽在宮中見過不少精巧東西,又跟著奚淮去京中首飾鋪看過各種奢華的首飾,卻仍是禁不住嘖嘖稱奇:“這竹管倒是費了好大的心思。隻是是何人將它扔在了牆根下,想必是不小心掉的吧。”

奚淮將那竹管握在手中,看了一眼敬平,臉上變得十分難看。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住怒氣,冷笑道:“這是勾欄院用的迷藥。難怪難怪,你們都睡得那麽死,原來竟是他們在背後搗鬼!”

“勾欄院?”朝陽禁不住疑惑。

奚淮安撫的拍拍朝陽的手,微微眯眯眼:“是江湖上暗器的大派,與唐門屬於同一類門派。他們擅長用迷藥,這便是他們的手筆。勾欄院的迷藥效力極強,隻要這麽一點,足夠放倒你們所有人。難怪所有人都不知道著火,竟是因為這個!”

“是勾欄院想要害我們乾坤閣?”朝陽滿臉憤慨,霍的一下坐起來,“為何?”

“不是勾欄院。”一邊一直沉默的敬平突然出聲,“勾欄院的迷藥,要是花大價錢也是可以買到的。”

朝陽一愣,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見身邊“哢擦”一聲,竟是奚淮生生將那竹管折斷。他眼神中有一縷狠厲一閃而過:“不管是誰,我必定將他揪出來!”

內務府因為得了小禾子的命令,對夙央宮極為上心,一應的吃食供應全部都是按照朝歌從前受寵鼎盛時期時的規格來,太醫從不間斷,輪班當值,當真是除了太和殿,便是夙央宮。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夙央宮煥然如金屋,朝歌卻依舊是坐立不安。兩日了。她掰著手指咬著嘴唇,暗自在心中憂心。奚晏那邊依舊是沒有什麽動靜傳來,太醫也每天都是唉聲歎氣,又囑咐了她好生休養,偶然過去太和殿,小禾子也是攔著不讓見奚晏。

“娘娘莫急。”夏珠見朝歌來回走動,上前端了一杯茶勸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朝歌勉強笑一笑,目光卻被那潔白如雪的茶杯吸引,想起之前與奚晏共同品茶,他便執了自己的手玩笑:“歌兒的手真白,能跟這茶杯比一比了。”

想到這裏,她禁不住想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又看這夙央宮中滿是回憶,禁不住有些觸目傷懷。想起之前自己一直執拗的問題,突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後宮中是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是不是每天明爭暗鬥,那都不重要了。她現在隻想要奚晏好好的活著,她願意等,哪怕這宮中凶險,奚晏迫於各種各樣的壓力不得不娶更多的人回來,她也願意給他時間,等他兌現自己的諾言。

她微微一低頭,眼眶一酸,默默在心中說道:“奚晏,我還未與你共度一生,你要好好的。”

再抬頭時,朝歌已經恢複如常。她看一眼夏珠,聲音輕輕的卻是帶著堅定:“夏珠,我要去太和殿探望皇上。”

黃昏時分,朝歌立在夙央宮門口,焦急的等著什麽。

一個人影急急地跑來,正是夏珠:“娘娘,奴婢打聽了,這個時間正是各宮用晚膳的時間,無人會去太和殿。”

朝歌點一點頭,匆忙披上一件披風,說道:“為避免太惹眼,我自己去太和殿。”

“娘娘當心啊。”夏珠滿臉憂愁的囑咐道。

太和殿的晚霞一向好看,流光溢彩,襯的太和殿氣勢萬分。隻是這時候的氣勢萬分中,亦是帶了一絲匆忙與愁苦。

朝歌一路上盡量撿著人煙稀少的小路走,所幸沒碰上什麽嬪妃,即使有一兩個宮女,也因著她蒙著麵而不認識。

一路匆匆,總算是到了太和殿正門,剛要進去,卻見兩個太醫模樣的人迎麵走來,一麵走一麵說著話。朝歌趕忙閃到一邊不惹人注意,那兩個太醫的話隨著風落入她耳中:

“皇上這傷口怎麽這麽凶猛,又是燒傷又是砸傷的。”

“是啊,傷口處沾了灰塵,夏日更是容易化膿。唉,我等救了這些日子,也未見起色。”

“少些抱怨,趕緊進去吧,裏麵的人也是熬了一整夜了。”

朝歌心思一動,想要攔下兩人問個究竟,卻見小禾子急匆匆的走出來,滿臉著急,連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好些:“兩位快進去吧。”

兩人應了一聲,趕忙隨著小禾子進去了。

眼見著三人進了太和殿,朝歌呆呆的立在原地,心中忍不住一陣一陣的絞痛。半晌,她輕歎一口氣,知道現在自己也見不到奚晏,留在這裏反而招惹是非,隻好狠心轉身離去。

荷花池邊。克克綺正坐在池邊的涼亭中乘涼,一邊的宮女小心翼翼的為她打著扇子:“公主怕熱胃口不好,用些瓜果吧。”

“不用。”克克綺略微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說道,“皇上這般病重,本宮吃什麽瓜果。”

“娘娘果真賢德。”那宮女讚了一聲。

克克綺心中冷笑,禁不住一陣憂愁。自己哪裏是賢德,隻是二八年華,正是青春好時光,嫁入宮中卻如同守了活寡。好不容易等朝歌朝陽死了,現下皇上又為了救什麽女人受傷了。若是皇上真的……

克克綺皺皺眉,果真如此的話,自己豈不是要要成了遺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