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話,奚姝蔓卻是愣了一下。

岱國與樓蘭比鄰而居,而軍隊則是聽從兵符持有者的命令,因而必定是君王才能持有。奚晏病重,岱國內政已經出現混亂,現在哈俞讓自己去偷兵符,這不是擺明了要岱國的江山麽?

“你白日做夢!”奚姝蔓反應過來,禁不住破口大罵,“兵符也是你這種逆臣賊子能碰觸的?這不是要了我與皇兄的命麽!”

“皇兄?”哈俞淡淡的在口齒間玩弄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起來,“公主似乎很在意你的兄長吧?”

奚姝蔓心事被他言中,臉一下子變得滾燙,隻倔強的說道:“皇上是本公主的哥哥,怎麽不在乎,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回樓蘭去,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公主莫急。”哈俞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這岱國後宮已經掌握在他手中一般,“隻要公主幫本王偷出兵符,本王便許你與你皇兄出宮做一對尋常夫妻,山水自由,吃喝不愁,怎麽樣?”

奚姝蔓心中一動,麵上卻依舊是沉默不語。

哈俞見狀,知道她心思動搖,趕忙乘勝追擊,笑著說道:“至於你皇兄的其他女人,本王會派人幫你解決掉,特別是那個朝歌。公主放心,本王隻想要權力,放了你跟你皇兄,舉手之勞,何樂不為呢。”

“果真如此?”奚姝蔓被哈俞說的動了心。若是奚晏還繼續當這個皇帝,自己最好也不過是入宮陪伴,並不能真正的與她白首偕老。可若是被放出宮去,奚晏隻有自己陪伴,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哈俞笑著點點頭,卻不再勸說,隻端起一杯茶水細細品著。不過多時,便聽得奚姝蔓的聲音鄭重又小心翼翼:“好,本宮依你。”

另一邊,宮門外,有一輛楠木馬車輕巧的向宮門口跑來,奚淮與朝陽坐在車中,正麵對麵說著話兒。

朝陽有些擔憂的抬頭看了奚淮一眼,語氣有些悶悶不樂:“也不知道姐姐怎麽樣了,沒有皇上的聖旨,我又不能出入後宮看她,這些天真是急死了。”

“莫急。”奚淮的聲音溫和,笑著說道,“我不是帶你來了麽?你放心,守宮的那些侍衛我都認識,見了我,除了王爺還都得叫聲哥呢,絕對會放你進去的。”

朝陽這才露出一絲笑容,輕輕點點頭。

卻聽見馬車漸漸地慢下來,車夫的聲音傳來:“這是九王府的馬車,還請各位兄弟行個方便,王爺有要事進宮呢。”

“什麽九王爺?”今日守宮的侍衛似乎很是蠻橫無理,語氣中也充滿了不耐煩,“除了皇上的手諭,誰也不能進宮。莫說你什麽九王爺,就是龍王爺來了也不行。”

在車中的奚淮聽得這話,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訝異。他十四歲起便在軍中效命,呆了很有一段時日,與這些守宮的將士們甚是熟絡,平日裏也經常一同吃酒,怎麽今日這般無禮?而且聽得那人的口音……

奚淮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他掀開車簾,卻見是一張從未見過的臉。奚淮微微一眯眼,眼風一掃,便將守宮的人大都看了一遍,卻見沒有一個是自己認識的,頓時心中疑雲大生。

他不動聲色的看一眼那車夫,那車夫會意,客氣的對那侍衛說道:“大哥什麽時候來的?怎麽從沒見過大哥?”

“爺爺什麽時候來的用你管!”那侍衛粗聲粗氣的回道。

“看大哥說的。”車夫不動聲色的將一小塊銀子塞到那侍衛手中,笑著說道,“不過是嘮嘮家常,讓小的回去也好有個交代不是。”

那侍衛見了銀子,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傲慢,“我等是前幾日才來的,奉命守宮。”

奉命?奚淮心中一緊,現在奚晏重傷,昏迷不醒,這是奉了誰的命?

他微微一凝神,揚聲吩咐道:“我們先回去吧。”

“喏。”車夫應了一聲,立刻調轉馬頭,向王府跑去。

“這是怎麽了?”眼見著到了宮門口,卻不能進去,朝陽禁不住有些著急,“怎的不能去看姐姐了呢?”

“宮中情況有變。”奚淮的聲音沉穩,卻透著些許擔憂,“皇兄還未醒轉,更不會攔著我進宮,一定是有什麽情況了。”

“什麽?”朝陽聞言,急的小臉一皺,幾乎要哭出來,“姐姐還在宮中呢,會不會有危險?”

奚淮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溫和的說道:“別怕,就算是什麽人要動手,也不會那麽快動朝歌。況且未必見得是什麽情況,說不定是我多心了也不一定。等回去了讓人查一查,若是無事咱們再來。”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奚淮心中卻是疑惑連連,今日的情況很是詭異,他方才第一時間懷疑的便是周家的人趁亂生事想要東山再起,但是奚晏雖然並未對周家趕盡殺絕,留下的也不過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怎麽能調換的動守宮的侍衛?而且方才那些侍衛們都不是他認識的……

奚淮心中一動,知道宮中必定是生了什麽亂子,心思頓時陷入茫茫思潮中,良久起伏。

朝堂上。因著奚晏受傷不能上朝,這幾天的朝政一直是由內閣幾個大臣在主理,因著這幾人平日裏都是奚晏重用的,且都頗為廉潔,一直以來也算是相安無事。可是這天氣氛卻格外的詭異,似乎有一場看不見的硝煙在四處彌漫。

先是在京署理王弘毅提出國不可一日無君,請周太後垂簾聽政,又是內閣學士周鏈提出為穩固國本,請周太後代為帝務。

還不等幾位大人喘息一口,細細琢磨,那邊已經有人跳出來說牝雞司晨之言。

內閣大臣薛正業看著眾人吵嚷,隻覺得頭疼不已。皇上這一傷,朝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這下更沒了忌諱。比如這位王弘毅,便是當日周澤衫一手提拔上來的,說是心腹也不為過,不過後來因著實在是沒有大錯,奚晏隻將他從少理寺少卿貶為了在京署理,並沒有什麽大的懲罰。

他環顧一圈,隻見殿堂上說是要周太後垂簾聽政的多半是周家的餘黨,禁不住冷笑一聲,周太後也真是蠢,想要做狐狸,這麽急吼吼的把自己尾巴亮出來找打做什麽?

果不其然,幾個中立保守的大臣回過味來,立刻便跳出來大喊母本亂國,再說周太後與皇帝不睦已久,周家又是謀逆重罪,斷斷不可雲雲。

一時間,朝堂上像是炸了鍋一樣,吵得不可開交。

“群雄無首,必將大亂,周太後身為太後,皇上年幼時亦曾代理國事,怎的就不能垂簾聽政?”

“此一時彼一時,周太後乃是罪臣周澤衫嫡親之妹,大人這麽做,將皇上的顏麵放在哪裏?”

“牝雞司晨之事自古有之,我等不得不妨。若是為了一個女人霍亂國本,隻怕是天理不容!”

另一邊,九王府中。

奚淮沒有像往常一樣與朝陽一起在又一村玩鬧,而是緊張地不停地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忽然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便見一人跪在地上,正是奚淮的貼身侍衛敬平。

他的聲音波瀾不驚,卻是蘊含著一絲凝重:“回稟王爺,宮中確已生亂。皇上病重,兵符不知為何,被樓蘭大王子哈俞所掌握,他本人亦在宮中,現在到處都是樓蘭士兵。”

“樓蘭人?哈俞何時入宮,那些守宮侍衛又是誰調換的,竟無人發覺麽?”奚淮聽得哈俞已經入宮,心中震驚之餘大急,想到奚晏還在病中,更是火上澆油。

“屬下不清楚。哈俞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潛入宮中,宮中竟無一人知曉;宮中侍衛們隻聽從兵符調令,況且這些樓蘭人口音與京中人相近,因而並無人發覺。還有,屬下聽得一事,樓蘭已經用兵符將樓蘭軍隊偷渡進京,就埋伏在郊外,似乎是要有什麽大動作。”

奚淮心中一驚。樓蘭的軍隊竟然已經到了京中,而自己沒有兵符,又無法調令京中禦林軍,若是哈俞有意篡位,豈不是易如反掌?

他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恨得狠狠拍一下桌子:“豈有此理!一個不小心,便讓那孫子鑽了這麽大一個空!”

樓蘭與岱國比鄰而居,此時此刻,怕是樓蘭那邊的軍隊也已經是蠢蠢欲動了吧。如此腹背受敵,到時候若是樓蘭軍隊攻城,隻怕京中無可用之人,哈俞能直接打開城門,不廢一兵一卒拿下京中也說不定。

更何況,現在奚晏還在昏迷,自己雖與奚晏親近,但是為了避嫌,朝政都是由內閣掌控。誰知道這種時候他們會不會倒戈自保?

還有周太後那邊……

至於哈俞是如何入宮的,在奚淮看來,多半是周太後動了手腳。周家本就恨奚晏入骨,這時候與樓蘭勾結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平日裏甚少沾染朝政,現下朝中並沒有什麽可用之人,甚至於朝中的情形他都不甚清楚。奚淮微微眯了眯眼,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桌角。事到如今,自己竟是一點把握都沒有,難不成,就要看著岱國江山這麽亡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