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晏聽他之言,麵色有所緩和,抬手示意小禾子上前去將身子微彎的薛正業扶了起來,而他誠懇道:“朕也隻是為了綿延後嗣而已,絕不會讓一宮獨大這樣的局麵出現的。”
薛正業點了點頭,道一聲“皇上英明”,便拜了拜退回自己的原位。
至此,後宮的事就到此為止,而他們的戲唱完,便該奚晏接場子了。
隻聽奚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眾卿知曉,禁衛軍右將軍和護城軍都尉這兩個職位已空缺多日,不知眾位愛卿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一時間,剛剛死寂的朝堂又活躍了起來,嘰嘰喳喳好不熱鬧,奚晏耐著性子任他們討論,不多時,吏部郎中就站了出來。
“啟稟皇上,護城軍都尉一職可由現任巡邏隊隊長李現擔任,至於禁衛軍右將軍一職的人選,此事事關重大,臣認為需細細商議方可定奪。”
奚晏微微頷首道:“李現這個人朕也略有耳聞,據說驍勇異常,由他擔任都尉再合適不過,至於愛卿剛說右將軍一職事關重大朕也同意,不過正是因為事關重大朕才要立刻定下來,若交於你們商議,恐怕又要拖上一兩個月。”
“這……”吏部郎中低下了頭,回想了一下,他記得右將軍此職空出來也不過十天有餘而已,這在岱國實屬平常,怎麽這次就這麽刻不容緩了。
真是聖心難測啊。
這時,吏部侍郎站了出來,揖手道:“臣倒知道禁衛軍中有一人很是出類拔萃,且不說他為人剛正不阿,赤膽忠心,隻一杆長槍便使得出神入化,幾乎是所向披靡,若由他擔任右將軍一職,一定能保皇城的安全。”
奚晏饒有興趣地問道:“哦?是嗎,能得愛卿如此誇獎的,朕倒想聽聽這個人是誰。”
吏部侍郎回答道:“啟稟皇上,此人名黃皓,現是禁衛軍西門中尉。”
黃皓的名字一出,朝堂上眾人臉色不一,周澤衫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先不管這個黃皓是不是黃家那邊的人,能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周家的人。
而黃侍郎則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自己哪個堂弟之子,下朝之後得去查查看,現在先看周澤衫那個老匹夫有什麽動靜,要是他反對,自己就同意,反之要是他同意,自己就同意。
而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的人則想的是吏部侍郎向來是不偏不倚的,而且眼高於頂,能得到他誇獎的人,想必是極不錯的。
“哈哈哈……”奚晏笑了幾聲,“愛卿,沒想到你和虎威營的何青淵想到一塊去了,昨日他派人送了折子來,正是舉薦這位黃皓,那既然二位愛卿都對這個黃皓誇讚有加,朕倒真的想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了。”
這話就是同意了,周澤衫立刻出聲反對:“皇上,右將軍的人選關乎皇城安全,皇上萬萬不可草率。”
黃侍郎立刻頂了回去:“南陽候怎麽知道皇上是草率行事,難道皇上想的會沒有南陽候周到不成,皇上如何會不比南陽候更在意皇城的安全?”
“你……”周澤衫像個火藥桶似地一點就著,“黃侍郎,我在跟皇上說話,還輪不到你插嘴。”
“朝堂之上,各抒己見而已,哪來插嘴一說,你我同為皇上的臣子,不都是在為皇上分憂,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而已,南陽候又何必惱羞成怒?”
“老夫不與你做口舌之爭。”周澤衫一甩袖子,不再理會黃侍郎,而是揖手告上,“臣一片赤膽忠心,蒼天可鑒!正如吏部郎中所說,右將軍事關重大,皇上還是交給吏部諸位大人商議討論後再做定奪吧。”
奚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剛剛張侍郎已經舉薦了黃皓,周卿難道沒有聽到嗎。”
“這……”周澤衫暗暗咬牙,有些拿不準這一切是否是奚晏蓄謀籌劃,這等子要職若是不用周家人終究不能讓他放心,他絞盡腦汁想著對策,還是想把此事拖一拖。
“好了,不必再多言,朕知道諸位愛卿都是為了岱國,為了朕做慮,但此事朕已有定奪,若是日後黃皓這個右將軍幹得好,皆大歡喜,若是做得不好,那張侍郎和周將軍朕自會處罰他們識人不當之罪。”
話到這裏,李現為護城軍都尉,黃皓為禁衛軍右將軍已是板上釘釘之事,無人敢再多說一句。
因此,無論是高興的還是不快的都隻能跪下三呼萬歲:“皇上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退朝。”
隨侍太監一聲令下,先是奚晏離開了朝堂,隨後朝臣們也三三兩兩地出了乾清宮,其中,黃侍郎一派自是得意威風,隻聽一位司長諂媚道:“恭喜黃侍郎,那位黃皓將軍可是您的侄子?”
黃侍郎擺擺手:“什麽將軍,皇上的聖旨還沒到呢。”
另一人趕快接話:“那還不是遲早的事嗎。”
黃侍郎笑了幾聲,說道:“黃皓這小子為人低調,平時都沒在我跟前露過臉,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他是我五弟的兒子,現今被皇上賞識,也是我們黃家祖上積了德。”
“黃侍郎太謙虛了。”
“對啊,是令侄自己爭氣。”
……
一時黃侍郎身邊熱鬧非凡,時不時就傳來黃侍郎爽朗的笑聲,領先他們幾步的禦史聞此冷哼一聲,不屑道:“小人得誌。”
周澤衫行之於其後,看著黃黨一派氣焰高漲,隻冷冷道:“能得右將軍一職,尾巴自然要翹上天了。”
“侯爺,朝中誰不知道黃家老五乃是庶出,在黃家向來沒什麽存在感,想必黃皓和黃得友也並沒什麽往來。可現在看黃得友這神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兄弟有多親近呢。依在下看來,那黃皓當上右將軍對黃得友也沒什麽幫助,侯爺大可不必為了這件事傷神。”
周澤衫鄙夷道:“小小一個黃家老夫可沒放在眼中,跳梁小醜而已,老夫真正擔心的,是上麵那位。”
禦史壓低了聲音:“侯爺是說皇上。”
他二人已快走到宮門口,此事四周並沒有閑雜人等,周澤衫便示意禦史站到邊上,低聲問道:“皇上登基還不滿一年,但在朝中肅清了多少人,你算過嗎?”
禦史皺了皺眉,遲疑道:“這……在下倒沒有注意過。”
“你當然不會注意。”周澤衫朝太和殿的方向看去,似乎是在說給禦史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就連我都差點被皇上忽悠過去了,要不是這次提右將軍的動作太大了,我也不會注意。”
“您的意思是?”
“自皇上登基伊始,先是換了兗州、揚州、荊州等地的刺史,此乃岱國商業重地,並且就連設在江南的監察廖裏的人都被他換了,再看京城裏,禮部暫且不說,兵部由黃家把持,吏部上上下下是皇上一手提拔起來的,聽誰的不用多說,現在就隻有戶刑工三部還在我們手裏,可就算這三部,裏麵也安插著黃得友和皇上的人,如今連禁衛軍和護城軍都要脫離我們控製了。”
被周澤衫這麽一分析,禦史大人的背上竟然不知不覺地出了一身冷汗。
“可護城軍首領還是您的弟弟,其餘各州也還有您的人,就連江南水軍都還在您手裏呢。”
周澤衫冷哼一聲,“護城軍算什麽,別忘了駐守在城郊的虎威營,況且照這樣下去,我周家的勢力遲早要被瓜分幹淨,皇上這是要收權了。”
禦史不敢再接話,南陽候歎了口氣:“他是被我妹妹一手養大的,原以為他會聽話,沒想到聽話的樣子都是做出來的,連我都被他迷惑了,到底還是輕敵了。”
“那侯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周澤衫略一思索,吩咐道:“先去探一探原來的那些人和我們還是不是一條心,剩下的,我得好好想一想,不可輕舉妄動。”
“喏。”
等禦史走遠,周澤衫卻沒有急著離開,他背對著宮門站了很久,心中有些發狠。奚晏啊奚晏,當初我周家一力把你扶上皇位,如今你成了九五之尊,就要過河拆橋了嗎?嗬,我偏偏要你拆不了,而且要讓你少了我這座橋,便寸步難行。
奚晏今日在早朝上大獲全勝,因此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都神采奕奕的,心情甚好,隨身侍奉的小禾子自然發現了,便壯著膽子問了一句:“皇上今日喜色難掩,可是想著什麽大好事兒?”
“朕看起來心情很好嗎?”奚晏長眉一挑,薄唇抿著極為好看的弧度。
小禾子慣是個會討喜的,立刻說道:“可不是嗎,皇上您著嘴角可是一直揚著呢。”
奚晏摸了摸自己的臉,是覺得提了一天的嘴角,臉有點僵。不過好歹今日之事定下,自己也可少了一樁心頭大事。
而朝堂上風雲莫測,後宮自然也跟隨其變,他要一點一點將周家瓦解,還是急不得。
奚晏看著身旁笑嘻嘻的小禾子,忽然開口問道:“你覺得,歌貴人和陽貴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