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咬著唇瓣,為難地接過杯盞,有些不情不願地啟開瓷蓋。她抬眼將周芝敏一望,道:“既然娘娘如此關切,嬪妾若是不領下好意,自是有些不識抬舉了,想必娘娘心慈,萬事也是為了龍嗣。”

她咬重了後邊半句話,自是要明麵上提醒周芝敏人前若是動什麽手腳,誰也下不來台。周芝敏心頭冷笑,嘴上卻沒有回應什麽,笑道:“歌貴人說的是,這東西要乘熱喝的好,冷了便沒有那般好功效了。”

其餘人皆是朝著這邊看,就連周太後也拿不準周芝敏為何忽然在眼前做這些舉動,周芝清心中有數,隻是靜待後文,有些迫不及待地等著接下去發生的事情。

朝歌捧著茶盞,先是淺淺抿了幾口,後吹涼了些,才將一杯飲下大半。周芝敏瞧著她一點一點喝下去,心頭大喜,麵上卻不漏聲色,等著朝歌拿起帕子拭嘴,才試探性地開口道:“歌貴人覺著如何?”

“敏妃娘娘贈的自然是好的。”

周芝敏見她麵色如常,沒有半點不適,當即便笑了起來,態度陡然一變,詰責道:“歌貴人,你竟然沒有半點反應,這湯裏可是有……”

她話還沒有說話,朝歌卻捂著肚子麵色痛苦地彎起了腰,唇齒間溢出痛苦呻吟。

“肚子……肚子好疼……”

朝歌的反應引得眾人注意,周芝清表情有些不對勁,扶著椅子站了起來,連周太後亦探看過來。

周芝敏頃刻慌了神,往後退開一步,故作鎮定道:“你……你別裝了!”

她聽了周芝清說朝歌假孕,特意讓玉蓉在裏頭加了能讓有孕之人出現不適反應的馬齒莧,想要讓朝歌在眾人麵前原形畢露,既然朝歌根本沒有懷上皇嗣,有怎可能腹痛。

想到此處,周芝敏又有了底氣,拉扯著朝歌的衣裳往旁一扯:“你給本宮站起來。”

朝歌一個踉蹌,便倒在的地上,蜷縮著身子痛苦不堪。

此時不知是誰呼喊了起來,驚恐道:“見紅了……歌貴人見紅了!”

殿內頓時驚聲四起,朝陽一把將周芝敏推開,小心地把朝歌從地上扶起來,麵上掩不住的焦急之色。

“快,快傳太醫!”

朝陽大喊一聲,伺候在一旁的春雅便提著裙匆匆往外跑,而她轉過眸來,怒瞪周芝敏,質問道:“你到底給我姐姐吃了什麽東西,倘若我姐姐和她腹中孩子有個好歹,你如何償!”

周芝敏被這一聲吼得沒了底氣,她萬萬想不到朝歌會見紅,這賤人不是沒有身孕嗎,怎麽會……

思及此,周芝敏立刻便將周芝清扯了出來,怒聲道:“你,你不是說她沒有身孕嗎,怎麽會這樣……”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周太後神色一變,朝著佩兒使了個眼色,佩兒便後腳出了殿。

而朝陽穩住心神,啐道:“你胡說什麽,我姐姐腹中懷有皇嗣人人皆知,你怎可血口噴人!”

除去知情人,其餘妃嬪都是一頭霧水,場麵混亂不已。周芝清也未料到事情突變,她斷定朝歌是沒有身孕的,可現在見紅的事情又如何解釋。

她還未想出說辭,殿前便傳來匆匆腳步聲,春雅引著陳太醫疾步而來,幾個婢子連忙將朝歌扶到偏殿。

而陳太醫把過脈之後連連歎氣,向一旁太後揖手道:“歌貴人服食了不少分量的馬齒莧,已有滑胎之相……”

此時朝歌已在昏迷之際,朝陽怒指周芝敏,連聲呼道:“方才那東西便是你讓姐姐喝下去的,敏妃你安的什麽心!”

周芝敏一下說不清,頻頻向周芝清使眼色,周芝清自然不願在眾人麵前擔下什麽不好的名聲,一副猶豫為難的模樣,說道:“敏妃姐姐,我隻是說我宮裏的婢子聽聞歌貴人似乎身孕有假,誰知你這般衝動,為了試探竟出此下策……”

“你!”周芝敏氣急,她早該想到周芝清這蹄子狡猾如斯,如此三言兩語就撇了幹淨。

朝陽依舊不依不饒,氣勢洶洶道:“你們欺負我姐姐位份不高,便串通起來一味作弄她,現下害得她滑胎,還要誣賴她假孕!”

偏殿門口擠著一幹看熱鬧的妃嬪,就連婢子太監也三兩兩探頭在殿外頭,意圖瞧好戲,眾人莫不是對著周家姐妹指指點點,瞧著朝歌麵色虛弱唇如紙白,半分不像是作假的,況且誰又會拿身孕這樣的事情來開玩笑。

周太後麵色不佳,如此下去輿論一邊倒,對周芝敏與周芝清可沒有什麽好處。

她對朝陽橫眉道:“殿前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堂堂貴人難不成連這點規矩也混忘了。”

同出一門,周太後自然是偏幫著自家侄女,朝陽也不敢造次,吞下怨言,幸好是事先讓春雅出去請太醫時順帶著人帶話去了太和殿,否則即便今日周芝敏當真犯下謀害龍裔的大罪,周太後也會想方設法將她保下。

偏殿之中氣氛僵下,陳太醫在周芝敏贈給朝歌的粉食中驗出了馬齒莧,現下便是直指周芝敏加害龍嗣,可明眼人都知眾目睽睽之下加害朝歌的蠢事,蠢鈍如敏妃也是做不出來的,加上周芝敏的說辭,事情背後真相究竟如何還有待考證。

就在此際,偏殿門前卻響起一聲聲疊起的笑音,眾人望去,發出笑聲那人半麵掩紗,身形佝僂,不是荊楚楚又是誰。

眼下本就亂遭一片,周太後正在煩頭上,見荊楚楚如此失態,又是一聲嗬斥:“放肆,你也魔怔了不成?”

荊楚楚笑意非但未停,反而越發高亢,在眾人注視之下扶著腿一瘸一拐地擠進偏殿,又提起下裙艱難地跪在了周太後麵前。

“太後娘娘,嬪妾笑眾人都是被朝歌這個賤人誆騙了,敏妃娘娘說的對,她根本沒有身孕,又哪裏來的滑胎?”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連著周太後也眸色深沉。

朝陽瞧著荊楚楚可怖的笑意,心下有些發慌,耿著脖子道:“你信口雌黃!”

“究竟是我信口雌黃,還是你們姐妹做賊心虛?”荊楚楚冷笑一聲,對周太後匍匐一拜,“嬪妾有證據。”

聽此,朝陽的手緊了緊,而荊楚楚朝著殿外一直畏縮身子的一個婢子招手,那婢子便縮頭縮腦地擠進殿來,撲通一聲在周太後麵前跪下。

“奴婢見過太後,見過各位娘娘。”這婢子細眉杏眼,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儼然便是從夙央宮不見了人影的蘭兒。

周太後眉頭一動,將胸有成竹的荊楚楚望了一眼,若是朝歌當真假孕,她自然求之不得,那麽她大可有由頭將這個丫頭除了,於情於理奚晏也說不得什麽。

“你說的證據,難不成就是這個丫頭?”周太後幽聲。

“稟太後娘娘,蘭兒是嬪妾支進夙央宮的人,嬪妾本是為了找出她們姐妹在長青殿縱火的證據,卻不想誤打誤撞,撞破了朝歌假孕的事。”

荊楚楚字句鏗鏘,微微擺手,蘭兒便從袖袋之中摸出一物,雙手捧在頭頂。

周太後使了一個眼色,身旁的婢子便上前將東西接了過來,乃是一個布包。

“打開。”她吩咐道。

婢子應下,將布包解開,遮掩著的布一解開,便有一股鐵鏽味衝鼻,而布包之內兩條褻褲襠部處染滿血跡,早已幹涸做黑褐色。

“這是什麽醃臢物。”周芝敏嫌惡地掩了掩鼻子,探頭看了兩眼欲作嘔。

隻聽荊楚楚道:“這是什麽東西,敏妃娘娘怎會看不出來呢,女子每月葵水,弄髒了褻褲是常有的,可這東西,卻是蘭兒在歌貴人的寢殿裏搜出來的。”

周太後深目,而其餘人麵色各異,周芝清不曾想這個荊楚楚悄悄地派了眼線,心道是小瞧了她。

周芝敏一聽此話更是喜上心頭,當即便道:“姑母,你看敏敏沒有說錯吧,這個賤人根本就沒有身孕,要不然怎麽會來葵水。”

說罷,周芝敏便得意地衝到塌前,一把扯著朝歌的頭發將她往地上拽。

“給本宮起來,還在這裏裝模作樣。”

朝陽怒得要上前推聳周芝敏,可立刻便有人將她攔住,扣著肩膀不得動彈。

周太後將荊楚楚深深瞧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淩厲:“你方才說的,可都是實話,若是半句摻假,害得哀家冤枉了歌貴……”

“嬪妾句句屬實,若有虛言仍憑處置。”

“甚好。”周太後要的就是她這句話,朝歌半昏半迷地癱倒在地,她卻沒有半點憐憫之心,叫人將她架了起來,一碗涼水便往臉上潑去。

朝歌雖是裝昏,這一碗水潑上來也是冷得一個激靈,隻聽周太後冷聲道:“歌貴人,荊貴人說你龍嗣有假,又拿出了證據,你可有什麽話好說?”

朝歌唇色寡淡,為了作出小產的假象,她事先服下了陳太醫配的藥,現下小腹之中一整翻湧,身下血跡斑斑的不是別的,而是用了藥物後不斷排湧的葵水。

可旁人並不知情,眼下瞧著朝歌被人架著雙臂,下身血流不止,也是慘不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