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麗態度囂張,可荊楚楚除了與她幹瞪眼,旁的竟是什麽也做不了。她說的不錯,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進了這冷宮,哪裏還能出的了頭……
難不成她真要在冷宮裏老死,等到咽氣的那一天,也隻能抱著破絮草垛空餘恨麽。荊楚楚攥緊了手,因為極度的不甘身子微微發顫。
她咬緊下唇,連連搖頭,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的,她還沒有為自己報仇,還沒有看著朝歌朝陽那兩個毒婦的悲慘下場,如何能就這樣倒下了。
“不說話了?”蔓麗不知荊楚楚心頭百轉千回的心思,隻當她是認清了時勢,啼笑一聲,牙齒哢嚓地嗑開瓜子將裏頭的仁肉一卷嚼下腹中,順手便抄了一旁的掃帚丟給荊楚楚,“把地掃了吧,一會兒再去院子裏挑水,那一缸都得挑滿。”
掃帚啪地一聲落在荊楚楚麵前,激起一地灰塵,她望著蔓麗指喝的眼神,麵無表情地將掃帚撿起,握著掃帚的手指關節泛白。
她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的,她要自救。
戌時三刻,攬清苑中。
周芝清方從周太後處回來,疲累地坐在案幾前揉按頭穴。這一回她沒能借著別人的手將朝歌置於死地,到底是可惜了,雖說奚晏沒有開罪於她,卻降了周芝敏的位份,間接地讓自己處境為難。
窗外已是漆黑深沉,挽秋點了兩盞玉明燈,明晃晃的燭燒繞起嫋嫋煙氣,讓人沉歎。
“娘娘。”挽秋望著閉目揉弄頭穴的周芝清,欲言又止,“太後那邊今夜說了好些重話,咱們是不是要小心著些……”
周芝清眼皮也懶得抬,從鼻腔裏輕哼一聲道:“太後向來向著大姐,不過是埋怨我這一回連累了她被降位,說到底整個周家看重的永遠是大姐,即便她又蠢又笨,卻靠著嫡女身份處處壓我一頭。”
她神色幽怨,即便是知曉這個事實很久了,可每每想起總是不甘。
挽秋不敢順著她的話應下去,懦聲道:“說來也怪,秋玉明明說歌貴人是假孕,怎麽會……”
“哼,你以為朝歌當真是被馬齒莧藥得沒了孩子嗎。”周芝清不屑地嗤笑一聲,“她的花招可多著呢,如今想來她安排的這樣周全,又怎會讓秋玉有機會傳話給我們,怕是秋玉這個賤蹄子已經倒戈了。”
以是乾寧宮的種種才得解釋,想必朝歌一早就知道了秋玉背叛她,又再次收買秋玉,好借著她傳假消息,再謀劃一出好戲讓她肚子裏莫須有的孩子以受迫害的方式除去,可謂一石二鳥。
周芝清長歎一聲,怪隻怪她大意了,低估了朝歌,這一回才落敗下風。
正當此時,殿外傳話的小太監打著尖兒上前來,低聲道:“淑儀娘娘,外頭有人求見。”
“都這個時辰了。”周芝清坐起身子,有些不耐,“是誰在外頭?”
小太監搖了搖頭,可還沒等周芝清再表態,外頭便有一身影直接踏了進來,小太監正要去攔,那人卻放下了遮蔽的鬥篷,聲音有些喑啞。
“淑儀姐姐,是我。”
周芝清瞧清楚了來人,心下訝異,連忙給挽秋使了眼色,命她將其他伺候的婢子帶下去,掩上殿門。
片刻之後殿中便隻餘下周芝清二人,她關切地握上荊楚楚略有些發涼的手,溫聲道:“荊妹妹,你是如何出來的,我聽說……皇上讓人將你送進了冷宮,日夜有人把手……”
荊楚楚輕拍她的手背,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冷宮裏有個宮女,我用些傍身的銀錢收買了她,與她換了衣服這才瞞過守衛得以出來找姐姐,卻也久留不得,隻撿些緊要的話說。”
進了冷宮便是沒了出路,況且荊楚楚現下自身難保,自是沒了利用價值,周芝清聽她語氣,像是有求於自己,心下算計起來,抿著下唇歎道:“妹妹受苦了,怪隻怪皇上太過寵幸歌貴人,竟為了她如此對妹妹,姐姐現下也是處境不佳,可得了空定去看你。”
一番圓滑的場麵話並沒有說到荊楚楚心裏去,荊楚楚反握住周芝清的手,有些焦急:“淑儀姐姐,你一向很有辦法,能不能……能不能求皇上回心轉意?”
“這……”周芝清有些為難,“皇上並不信寵於我,怕是我不夠分量。”
荊楚楚眼下唯一能夠相信與依仗的人隻有周芝清了,她提裙跪了下來,哀求道:“淑儀姐姐,你救救我吧,你一向對我很好,我荊楚楚都記在心中,隻是這一回我實在沒有旁的辦法了,你若不救我,我隻有死路一條……”
話說得如此之重,周芝清不好拒絕得太過明顯,可她也不想惹得一身騷,平白去管這閑事,隻好伸手去扶荊楚楚。
“妹妹,你這是做什麽,你我姐妹一場,我若是有法子讓皇上回心轉意,又豈會至你於不顧?隻是現下皇上正在氣頭上,這個風口浪尖的誰也求不得情,你安心在冷宮等上一段時日,等這段風聲過去了,皇上消了氣,我才好找機會助你出來不是?”
她言辭懇切,讓荊楚楚不由得信了幾分,隻是機會這種渺茫的東西誰又說得清,荊楚楚咬著唇瓣順著周芝清的手起身,複問道:“要等多少時日,冷宮那地界難捱……”
“此事急不來。”周芝清低聲道,“皇上的脾氣你不是不知,一兩月內誰人也沒有法子讓他改主意,妹妹你耐心等一等,姐姐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荊楚楚心中著實急迫,可話說到這份上,她若再逼迫周芝清為自己想法子,也確然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她點頭歎了口氣,說道:“如此多謝淑儀姐姐了,你在宮中萬事心,當心朝歌朝陽那兩個毒婦,她們如今正得意著,姐姐可千萬不要被她們算計了,落得妹妹這般下場。”
周芝清一一應下,又叮囑了她幾句,摘下手上一個玉鐲遞給她,道:“妹妹在冷宮裏不容易,這一點心意便收下吧,姐姐不能日日關照著你,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荊楚楚心頭一暖,眼角泛起濕意,在這關頭,也就隻有周芝清還會關懷自己了。她收下鐲子道謝一聲,見時候不早便要告辭,以耽擱太久讓守衛起疑。
周芝清將她送出殿門,眼見著荊楚楚轉身離開,臉上的笑意立刻便消失不見了。
荊楚楚心頭還暖熱著,自然不知她心頭的好姐姐到底打得什麽算盤。夜風簌簌,她裹緊了身上的鬥篷,將帽簷拉的很低,一路兜轉過回廊,步子走得很快。
許是急著歸去,荊楚楚沒留神便裝著了迎麵來的兩個婢子,捧得滿懷,連其中一人手中的東西也灑在地上。
“哎喲,這大晚上的,也不悠著點兒!”婢子呼出聲來,抱怨不已。
荊楚楚連忙低頭掩住自己麵容,一麵彎腰道歉一麵幫她們撿東西,隻聽的那婢子還是抱怨連連:“真是倒黴,沒一回輪到夜班都不得什麽好事,上一回碰著淑儀娘娘發脾氣,再上一回又遇著中元節趕班趕點地做什麽糕點,著實累人。”
聽到此處,荊楚楚手中動作一頓,不由問道:“可是長青殿起火那一日?”
“可不是嘛。”婢子撇了撇嘴,“那日大夥都跟著主子去觀禮享福,偏生咱們淑儀娘娘不知想什麽,突然要叫咱們做什麽糕點,又在裏頭加了好些熟木粉,那東西吃多了容易打瞌睡,許是淑儀娘娘夜不安寐吧。”
說了幾嘴,那婢子收拾好了東西,便帶著夥伴走了。
而荊楚楚留在原地,指尖有些發顫。
中元節當日,周芝清給她送了糕點,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吃下不少,而過後不多時,便泛起困來,這才昏睡過去,醒來便見長青殿烈火連天。
若那些糕點是周芝清有意準備……
荊楚楚握緊了雙手,連連搖頭,不會的,淑儀姐姐不會害她的,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她拉緊了袍子,快步出了攬清苑,心中思緒確是亂遭一片。
待到回到冷宮已是兩炷香之後,門口的守衛忙著扯話,根本沒有細看她的模樣,也未發覺出去的是荊楚楚。
而一進了屋子,卻見蔓麗正背對著門,在她的包袱裏翻找,臉上笑意連連,揣著東西就往自己的袖袋裏塞。
“你做什麽!”
荊楚楚怒聲,上前便將包裹搶了過來,又要去搶被蔓麗揣進袖子裏的東西,可蔓麗一個轉身便讓她撲了個空。
“偷盜財物,是要砍去手腳的,你這個賤婢欺人太甚!”
她這般謾罵,惹得蔓麗啐了一口,蔓麗道:“你都已經是這副模樣了,好東西藏著掖著也是白搭,倒不如給我,省得落在這裏生灰。”
荊楚楚怒道:“本宮一日沒有被廢,就一日是貴人,本宮一定會出去的!”
每一個進了冷宮的妃子都以為自己有朝一日能夠重見天日,可她們要麽是沒有等到那一日,要麽是沒有活到那一日,甭管是哪一種,都是臆想。
蔓麗笑道:“貴人娘娘,您怕是還在夢裏吧,開朝以來,進了這冷宮的,就從沒有人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