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今日太嬪用過午膳後,朝陽照例給太嬪按摩上一刻鍾,按摩的時候,朝陽想起太嬪幾乎終日不怎麽走動,對身體很是不利,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讓太後走動起來的呢?
朝陽想著,在現代,四五十歲的女人在做什麽呢?反正五六十歲的阿姨們是在跳廣場舞沒跑了,誒——廣場舞!
朝陽想著自己可以和姐姐一起,帶著太嬪跳廣場舞啊,既可以讓太嬪活動起來,還可以找點樂子,這樣想著,朝陽便來了這麽一出。教著太嬪跳廣場舞,隻說能治頭風,還刻意把廣場舞改成了頭風舞。
而在殿外灑掃的小鄧子,一時聽岔了,隻聽得什麽頭風什麽發作,就急著去給奚淮通報去了。
“原是如此。”奚淮聽完原委,想起還在帳中等著他的塞北美人,嘖嘖歎可惜,又抬頭看著殿內的歡聲笑語,望著母妃難得的笑容,竟也覺得很有趣。
奚淮走近人群,步履如風。
眾人一看是王爺來了,紛紛讓開了道,奚淮擺手示意大家繼續,自己則站在一旁觀望。
朝陽原在前頭領舞,看見奚淮來了,一時發窘,心道——完了,玩大了,王爺會不會……覺得她是神經病啊?想到這裏,她的動作也變得沒那麽隨性起來。
奚淮看著朝陽,隻不住笑了起來,這丫頭怎麽越看越可愛呢?他隻顧著笑朝陽,全然不知自己這一笑讓朝陽的少女心雀躍不止。
朝陽的臉更紅了,暗自慶幸還好王爺沒當她瘋了,轉頭又繼續唱著:“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斟滿美酒讓你留下來——”
“嘿——留下來!”
“悠悠的唱著最炫的民族風——”
“嘿嘿嘿——”
“讓愛卷走所有的塵埃——”
“……”
奚晏踏進昭和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做皇子二十載,都從沒有在宮中見過這樣的陣仗,更別說登基之後。
裏頭的曲調可謂聞所未聞,這舞步也略顯滑稽,奚晏看著覺得莫名尷尬。
他走進昭和宮,但沒進殿,隻在院子邊上觀望。而眾人在殿內跳著唱著,熱鬧的很,沒人注意到奚晏的到來,奚晏站在院子裏等了半天,都不見有人來迎他。
人群旁站著的奚淮注意到了奚晏,悄悄退了出來,走到院子裏。他看見奚晏這身打扮,知道他是不想張揚,便隻小聲的喊了一聲:“皇上。”
兄弟倆就站在院子裏,殿內歡聲笑語,燈火通明,殿外兩個風華絕代的人側立,一輪圓月倒映在水缸裏,一線之隔,竟是兩種不同風景。
奚晏方才觀測了一會,雖然他站的較遠,又有稀疏圍著的人群阻隔,他看得不太清,但還是一眼就看見殿中坐在一旁撫琴的女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這女子相貌氣質都太過出眾,絕不可能是普通宮女那麽簡單。
“朕倒是沒有見過有這般風姿的宮女。”奚晏淡淡道,目光看向人群中撫琴的朝歌,似乎是真心讚歎。
奚淮向來知曉他這淡淡的語氣聽著沒有什麽,確是話中有話,想了片刻,坦白道:“皇兄,她並非宮女,是朝家的女兒。”
“哦?”
都說岱國第一美人朝歌冷豔無雙,氣質出塵,原來便是這般模樣,倒也不負盛名。
“她似乎有個妹妹?”奚晏漫不經心問道。
奚淮神情微微一緊,指了指領舞的朝陽。奚晏笑了笑,卻沒有再繼續說話。
“皇兄可知自從朝家抄家後,她二人的境遇?”奚淮小心地試探著奚晏,若他沒猜錯,奚晏定是對這姐妹倆起了興趣。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自從奚晏登基之後,人越發難以捉摸,帝王心海底針,此話從來不假。
“略知一二。”奚晏看著殿內彈琴跳舞的兩姐妹,不知在想些什麽。
“說起她二人在宮裏的遭遇,臣弟不禁想起昔年臣與皇兄在避暑山莊的日子。你我二人那時不過六七歲的年紀,又出身不高,被貴妃陷害,罰去避暑山莊照看馬匹,什麽粗活累活都幹過,還差點沒死在避暑山莊巨大的池塘裏。如今想來都還後怕。”奚淮說道,無奈地歎了口氣,不知是在歎當年的自己與奚晏,還是歎朝家姐妹。
“好好又說當年的事情做什麽。”奚晏不為所動。
他不是聽不出這話裏的意思,隻是時光荏苒,他再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七皇子,卻也沒能做好呼風喚雨無所顧忌的帝王。
“有感而發罷了。那日,臣路過永巷,這姐妹二人被掖庭掌事姑姑誣陷偷了東西,被兩個太監拉著要施杖斃之刑,若不是臣路過,這二人早就命喪那永巷裏了。”
“嗬,昔年你與我二人在避暑山莊那是自生自滅,可沒有你這樣的貴人相助。”奚晏淡淡嘲諷。
“皇兄忘了避暑山莊的日子是如何了斷的?可不是乾寧宮那位貴人相助?”
此話一出,奚晏變了臉色,隻冷笑著說:“她算哪門子貴人?若不是她,我母妃如何會死不瞑目,她欠著的,我遲早要討回來。”
“既然皇兄還記得當年事,可否應臣弟一事,不讓她二人也受皇兄當年之苦。”
奚淮說罷不再發話,他言盡於此,若他這皇兄還能記得當年是如何被周太後利用,他又是如何恨的,想必應該不會再想著利用這姐妹倆。
奚晏怎麽會忘,就是在他被罰去避暑山莊做馬夫的日子裏,他的生母被當時的周皇後殘忍害死,他被接回宮那天起就沒了母親,成了周皇後的養子。
兄弟二人各有所思,皆是無話,氣氛一時變得僵硬。
奚晏看著殿內天真活潑的姐妹二人,目光如炬,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後歎了口氣,說道:“罷了,我不動她們便是。”
奚淮鬆了口氣,微微頷首:“如此,臣弟便代替朝家姐妹謝過皇上。”
奚晏點點頭,兄弟二人又對月聊起了其他事,想起年少時的快意豪情,青年時的躊躇滿誌,共同的抱負共同的敵人朋友,一時心中無比暢快。
等到越太嬪跳得累了,大家夥才停了下來,明玉姑姑送了太嬪回寢殿就寢,眾人也都一一散去,隻有朝歌和朝陽幾個還在殿中收拾。
夜色已深,朝歌出來打掃院子時,遠遠瞧見奚淮與旁邊站著的一陌生男子在亭中交談,便放下掃把上前屈膝行了個禮:“九王爺,太嬪娘娘已經歇下了,您今日是否宿在昭和宮?”
奚淮擺擺手:“不必,本王待會兒便回府。”
朝歌點點頭,餘光瞧著奚淮身邊的男子一直打量著自己,微微斂下雙目,一時間不知對方是和身份,該行何禮。
奚淮咳嗽了一聲,介紹道:“這位是——八王爺,他今日與我同來看看母妃。”
沒辦法,隻得將遠在邊境戍守的八弟先搬出來救急了。
朝歌這個身體的原主生前不問朝政,一點朝廷局勢都不知,自然不知道八王爺正在戍守邊境,於是也未生疑,便依著禮數給奚晏行了禮。
“奴婢見過八王爺。”
朝歌恭敬的行禮,又敞手道:“二位王爺殿內坐。”
說罷便退了下去接著灑掃,倒也不再看他們一眼。
此女倒是特別,旁的女子見著自己莫不是巴巴地湊上跟前來,她卻離得遠遠的。奚晏如此想著,不由又覺朝歌在欲擒故縱,於是朝著她招了招手,命她上跟前來。
“八王爺可有何吩咐?”朝歌低眉道。
“聽九弟說,你與你妹妹伺候太嬪有心,本王自小與九弟一同長大,越太嬪於我而言與母妃無異,你既伺候太嬪盡心,我就準你一個恩典如何。”
恩典?
朝歌回想自己看過的宮鬥劇,這不是隻有皇上才能賜的嗎,這位王爺,好大的口氣。
奚晏見朝歌遲疑,便意識到這話不妥,於是修正道:“我是說,我向皇上求個恩典給你。”
朝歌看著奚晏,見他不像在說謊,原本平靜的神情露出了喜悅,連目光都變得忽閃忽閃,看樣子是要求一個大恩典。
奚晏看著她的反應心裏很是滿意,又不由得感歎,這世間女子果然都是一樣的,榮寵鉛華與富貴枝頭,沒有一個女子不想要。他雖然答應了奚淮不動朝家姐妹,可若是她們自己放不下榮華富貴,想要借著自己爬上高枝,也就不能怪他將她們當做棋子。
朝歌並不知道奚晏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她喜悅難耐,想到自己和妹妹終於不用苦等了,不管這個王爺是不是有什麽樂善好施的聖母毛病,但隻要求了他讓自己和妹妹出宮,她們就自由了!
“王爺真的肯允奴婢一個恩典?”朝歌看著他,滿眼都是認真,抿著嘴唇難得地流露出了些孩子氣,好看到驚人。
奚晏望著這副容顏有一瞬間的的癡迷,片刻後又收回神來淡淡道:“當然。”
“那奴婢求王爺準了我和妹妹出宮。”說著,朝歌就跪了下來,磕頭,行了個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