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災現場一片狼藉,彌漫在空氣中的汽油味剛剛散去。因為涉嫌縱火和盜竊,刑警隊員韓景天奉命前來查看。

這座相對僻靜的郊區別墅已經被戒嚴,四周拉上了禁止通行的隔離帶。

韓景天來到案發現場已經是深夜一點多,夜晚的夏風並沒有多少涼意,消防隊臨時搭起的探照燈將院子照的如白晝一般,燈束的盡頭,是成群的蟲子。

韓景天並沒有因為半夜被叫來而抵觸,相反,他精神抖擻,因為這是他作為刑警第一次作為主力帶隊出戰。

在韓景天身後,站著一位身著便裝的高個男子,皮膚黝黑,留著短發,雙目如電。

院子裏,站著愁眉苦臉的陳少龍和焦躁不安的皇甫玲。對於他倆韓景天並不陌生,他對身後的高個男子說:“學長,這回可要由我來問話了。”

這個人自然就是吳哲,吳哲笑著擺出了請的姿勢,說:“當然,是你帶隊嘛,我隻是跟著來旁聽的。”

吳哲聽說陳少龍家裏失火並失竊,懷著對“偶像”的複雜感情,他跟來了,但隻是

“跟來”,他並不負責這個案子。

韓景天點了點頭,像是獲得了領導的首肯,他放心了。

韓景天主動上前詢問陳少龍:“請問您就是這家的主人陳少龍嗎?”

陳少龍穿著睡衣,心不在焉的應付道:“是我。”

“是你報的案嗎?”

“不,是她。”陳少龍朝皇甫玲努努嘴。

皇甫玲點了點頭,湊了過來:“是我報的案。”

與陳少龍不同,皇甫玲穿著得體,並不是居家的服飾,她挎著包,倒像是出門剛回來的樣子。

“嗯,不要急,一個一個回答。先從陳先生開始吧。”韓景天一邊命警員記筆錄,一邊詢問:“請問陳先生,請簡單描述一下事情經過吧。”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正在書房寫作,忽然看到院子裏火光衝天,我就連忙衝到樓下,結果就看到了火災,我衝回家中,想要搶出我的電腦,卻發現電腦也被人偷走了。然後……然後我妻子回來就報了案。”

“隻有電腦被偷走嗎?”

“是的。”

“電腦裏都存了些什麽?”

“無非是一些書稿和資料。”

“隻有這些?沒有什麽重要的文檔和機密文件?”

“沒有。”

韓景天想了想,大概是在猜測犯罪分子偷竊電腦的原因,然後他又問陳少龍:“陳先生,除了這些以外,您還發現別的什麽東西嗎?我指的是一些反常的地方,比如你有沒有看到犯罪分子的背影?或者有沒有看到汽車摩托車等交通工具?總之,一切值得懷疑的東西。”

陳少龍否定道:“沒有,沒什麽別的發現。”

韓景天沒有懷疑。

“你幾點發現的火災,幾點發現失竊的電腦?”

陳少龍搖頭,說:“不知道確切時間。”

韓景天皺了皺眉:“不知道確切時間?什麽意思?”

“我這段日子在閉關,不看時間。”

“閉關?能詳細說明嗎?”

“唉,怎麽和你說呢,這是我的一種寫作方式,就是把自己關到屋子裏,連續一個月不看時間的寫作。”

韓景天聽著,心中想象著閉關的場景,他無法理解那將是怎樣的一種生活方式。“陳先生,為什麽要閉關?”

陳少龍顯得有些不耐煩,說:“和你說你也聽不懂,簡單說吧,案發時我不知道確切時間,但是我能估計出大概時間。”

“請說。”

“按照我妻子來到這裏的時間,我估計是晚上十一點左右被人縱火,同時盜走了我的電腦。”

“你這麽確信是縱火而不是失火?”

“當然,你也聞到了吧,這麽重的汽油味,燒的這位置,不是縱火是什麽?”

韓景天看看院子當中仍存留的油漬,點了點頭。“那麽陳先生認為誰有可能縱火呢?”

陳少龍搖頭:“不知道。”

“您平時有什麽的罪過什麽人,或是有什麽仇家?”

“沒有,我是作家,深居簡出的,連活人都很少見,又怎麽得罪人呢?”

“那麽陳先生認為有人無緣無故燒你的房子,偷你的電腦?”

陳少龍輕哼一聲,不屑的說:“哼,這應該是你們警察的工作。”

韓景天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點無趣,他猶豫了一下,思考著下麵要詢問的內容。

這時,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吳哲忽然插話問道:“請問,剛才陳先生說您的妻子皇甫玲是從外麵回來的?”

因為吳哲身著便裝,陳少龍不知道他身份,愣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韓景天看了看吳哲,雖然他不想吳哲插手自己主辦的案件,但不知為何,當他看到吳哲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目時,便毫不猶豫的對陳少龍說:“陳先生,這位時我們刑警隊的吳哲警官,他問你的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

陳少龍點了點頭,回答道:“是,她是從外麵回來的。”

“她去做什麽了?”

陳少龍不答,將目光轉向妻子,仿佛在說:這個問題你應該直接問她。

吳哲順著陳少龍的目光望向皇甫玲。

“我去朋友家了。”皇甫玲雙手緊緊抱住胸部,略顯緊張。

這位風韻熟婦在風中瑟瑟發抖,S型曲線別有一番意味。

“請問皇甫女士,你去了誰家?幾點去的?”

“我去了朋友開的野草書店,就是BJ大學邊上的那個書店,我是前天7月31號去的。”

“31號?也就是說你在那裏呆了足足三天?”

“正是。”

“為什麽待這麽久?”

皇甫玲皺了皺眉,問道:“怎麽?這和本案有什麽關係嗎?”

韓景天也疑惑的望向吳哲,他似乎也有同樣的疑問。

吳哲卻裝作沒看見,仍堅持問道:“有沒有關係現在不知道,但或許這回成為破案的關鍵也未可知,所以還請您如實答複。”

皇甫玲無奈的搖了搖頭,說:“秦娜前天打電話對我說,她的店裏需要人照看,想讓我去幫忙,我就去了。”

“秦娜?”

“就是野草書店的老板,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平時常去幫忙嗎?”

“有時會去,不一定。”

“你幾點回來的這裏?”

“十二點整。”

“為什麽這麽晚回來?我的意思是,沒有什麽急事沒有必要這麽晚回來吧,竟然已經在書店待了三天,完全可以等第二天天亮了再回家呀。”

皇甫玲苦笑一聲,將目光轉向丈夫陳少龍,似乎在說:這個問題該你回答。

陳少龍開口說:“是我,是我打電話讓她回來的。”

“因為家裏失火了?”

“正是。”

吳哲環視了一下院子周圍,然後又問:“陳先生,當時你是第一個發現的火災,為什麽不在第一時間報案,為什麽要等您的妻子皇甫玲女士回來之後,讓她報案?”

陳少龍麵無表情,冷冷的回答說:“沒有特殊原因,我們家外頭的事向來都是老婆替我打理。”

韓景天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他心中暗暗好奇,與此同時,他聽到一個飽含鄙視的輕哼,那是皇甫玲發出的聲音。

最後,吳哲點了點頭,轉身對韓景天說:“好了,我幫你問完了。剩下的交給你吧。”

韓景天撇了撇嘴,心道:我可沒請你幫我問。

韓景天安慰了陳少龍夫婦幾句,便開始著手勘察案發現場。然而,他看著空曠的院子,一時竟然不知道從何處著手,他低著頭在院子踱著,低聲自言自語道:“從哪開始呢?…….嗯,既然是縱火和失竊,那就從失竊現場查看,說不定罪犯留下了腳印和指紋。”

韓景天打定了主意,興衝衝的奔到書房,然而,他看到吳哲已經在裏麵了。

這一次,韓景天有些不高興了,他發牢騷似的嘟囔道:“學長,咱們可說好了的,這個案子是我負責啊。”

吳哲正在聚精會神的看書房的窗戶,聽到韓景天的抱怨,他轉過頭,麵無表情,隻是說了一句:“哦,這個啊,你不用擔心,我隻是出於這個案子的好奇隨便看看,案子嘛還是由你來破,你隻要不主動要求,我絕不會插手的。”

韓景天如釋重負,他開始仔細勘察書房。

他發現,這個封閉的書房裏麵除了一個書櫃和座椅,再無別的擺設,按照陳少龍的描述,書桌上原本應該有電腦,但卻沒有了,在書桌裏麵,乘著陳少龍的錢包,手機和金筆,安然無恙。

韓景天漫無目的看了一圈,沒有什麽發現,他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奇怪,為什麽隻偷了電腦沒有偷錢呢?難道凶手是有目的的偷竊?可是,凶手又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來拿走電腦再溜走的呢?門口的大火和這個偷竊案是一人所為嗎?真麻煩啊。”

吳哲這時說話了:“小韓,最警察尤其做刑警可不能怕麻煩。”

“我知道,開始從現場來看似乎沒有什麽能用肉眼看到的線索啊,所以隻有等指紋鑒定了。”

“是嗎?”吳哲反問。

這時,韓景天才發現吳哲始終在窗戶邊轉悠。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韓景天笑嘻嘻的湊到吳哲身邊,問:“學長,你看什麽呢?”

吳哲沒有回答,隻是用戴著手套的手將窗戶輕輕推開,然後透過窗戶望向戶外,說:“小韓,這個窗戶我進來的時候就沒有關。”

韓景天隨著吳哲的動作也望向外麵,外麵是昏暗的曠野,借著月光可以模糊的看到不遠處的樹木,和遠處的燈火。

“學長,您到底在看什麽呢?”

吳哲仍舊不答,雙眼盯著窗台。

韓景天順著吳哲的目光望去,“啊。”他驚呼一聲,是一雙腳印!那是一雙很淡很輕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