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來到“日本橋”日本料理店,VIP包間中,分賓主落座。

雕刻著精細花紋的檀木四角桌,昂貴的塌塌米,考究的推拉門和華麗的紙窗戶,所有這些都仿佛置身真正的日本飯店。?

眾人皆跪臥在軟墊上。

身穿和服的女服務員滿臉堆笑,她認識陳少龍,問道:“陳先生您好,請問都需要點什麽飯?”

陳少龍從懷中掏出VIP卡,遞給服務員,說:“五份最頂級的料理。”

“好的,請稍等。”

不多時,日本料理上來了。

肥美的魚片,鮮美的壽司,金黃的鐵板燒。菜肴用精致的器皿乘著,擺放十分講究,色香味俱全。

韓景天看著包間內奢華的裝飾和誘人的美食,不禁讚歎道:“陳老師經常來這裏嗎?”

陳少龍請大家一起動筷子吃飯,他夾起一塊三文魚片蘸芥末放入口中,回答韓景天:“是啊,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我隻是覺得現在的大學老師真是不得了,能經常出入這種高檔飯店。”韓景天說著,目光也聚焦在了美食上,他也學著陳少龍的樣子夾起一塊生魚片,蘸著芥末放入口中。衝鼻子的味道,但裏麵透著鮮嫩,很爽。

“嗬嗬,韓警官,您忘了嗎?我老公不僅是大學教授,他更是知名作家,我們到這來吃飯很正常啊。”皇甫玲很優雅的吃著飯,又說:“兩位警官,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吧,我們會全力配合你們辦案。”

韓景天看了看吳哲。吳哲撥弄著日本飯,沒有作聲。

韓景天見狀,明白了吳哲是讓自己來主導這次詢問。

韓景天便用紙巾擦了擦嘴,坐直身子,說:“我們這次來,是想具體了解一下案發當天,尤其是失火失竊時候的細節。”

“我不是已經說過一遍了嗎。”陳少龍回答。

“可是我們還是覺得有必要更加詳細的詢問。我們這一個多月進行了大麵積排查,但是,由於是深夜,因此沒有目擊者發現嫌疑人,我們需要您配合查找,最好是您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比如?”

“比如和您有衝突的人,或者是最近出現在您身邊比較怪異的人,都行。”

“我不是說了嗎?沒有這樣的人。”

“請您再想想。”

“想不起來。”

“.......。”

韓景天詢問陳少龍半晌,結果一無所獲,最後落得氣氛尷尬。

皇甫玲在一旁打圓場:“先吃飯吧。”

韓景天無奈,隻得向吳哲投去求助的目光。

吳哲吃了一口生魚片,皺了皺眉頭,他似乎是吃不慣這個味道。他放下筷子,緩緩的開口問道:“陳老師,皇甫老師,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們。”

“請問。”

吳哲先問了一些陳少龍夫婦的工作情況,家庭成員以及社會關係。

吳哲問這些時候看似漫不經心,也沒有什麽目的性,邊吃邊問,輕鬆愉悅,就像是聊家常。

陳少龍和皇甫玲有時甚至會露出笑容。

他們對吳哲印象明顯好於韓景天。

韓景天暗暗觀察,心道:學長的詢問方式確實很有親和力。但是,這種不疼不癢的詢問能問出什麽?工作單位、家庭成員、人際關係這些早就調查過了。學長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啊?

吳哲的談話進行了約十分鍾,忽然,吳哲問:“陳先生,我還想了解一下您的創作經曆。”

雖然吳哲的語氣依舊輕鬆平緩,但陳少龍還是覺察到異樣,他有些意外,便問:“什麽?”

“創作經曆。”

“啊,這個啊,不過,這個和案子…….。”他是想問“有關係嗎?”

吳哲沒等他問出來,便接過話頭,笑了笑,說:“沒有太大關係,隻是出於對您的喜愛,隨意問問罷了。”

聽吳哲這麽說,陳少龍似乎釋然不少,他放下筷子,笑了起來:“哦,原來是這樣啊。”

這一刻,他又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作家,無比優越,即便對麵坐的是警察。

陳少龍打開了話匣子:“要說起來我的創作經曆,那故事就多嘍。就先從論壇說起吧…….。”

陳少龍從論壇起步講起,到聲名鵲起,到曆盡波折,最後出版《三國好聲音》修成正果,一氣嗬成,他口才極佳,滔滔不絕講了十幾分鍾,令人就像是聽了一段精彩的評書。

期間皇甫玲不斷為丈夫補充,強調他的才華和能力。

就連不懂曆史的韓景天,和一直低頭如豬一樣暴飲暴食始終不說話的秦娜,都聽得讚不絕口。

最後,陳少龍自豪的說:“吳警官,不是我自吹,我陳少龍從出道至今,哪一個階段都是曆史類書籍的領頭羊,就算是我曾有過一段低潮期,但誰也無法撼動我的地位,你信嗎?”

皇甫玲立刻接過來說:“就像廣告詞裏說的,‘一直被追趕,從未被超越’?!”

說罷,皇甫玲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似乎她誇讚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別人,絲毫不感到慚愧。

秦娜舔了舔嘴邊的醬汁,她“嗯”的了一聲,然後討好的看著皇甫玲,一臉阿諛的說:“那當然,陳老師的書誰也超越不了,無論是今朝皓月還是張老三都是陳老師的手下敗將,對吧玲玲?”

陳少龍和皇甫玲不知為何,同時臉色驟變,倆人一起怒向秦娜。

秦娜一臉驚訝,半張著嘴看著倆人,眼神中似乎在問:你們這麽看我幹嘛?我說錯什麽了嗎?

這時,吳哲問話了:“今朝皓月?張老三我倒是知道,也是TY論壇的著名作家,可這個今朝皓月又是誰呢?”

陳少龍臉色陰鬱,沒有回答。

皇甫玲尷尬的應道:“是…….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曆史作家,曾經有過一段不錯的寫作,但…….但不久就銷聲匿跡了。提他做什麽呢?”

說著,她狠狠的瞪了秦娜一眼。

秦娜縮了縮脖子,立刻低下了頭。就算是再笨的人也知道了,這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當著警察提了最不該提的事情。

吳哲卻似乎對此頗感興趣:“哦?名不見經傳嗎?”

“是啊,吳警官,您聽說過他?”

“沒有。”

皇甫玲臉上倍感輕鬆,似乎暗暗舒了一口氣:“所以嘛,就是無名之輩,不提也罷。他怎麽和我家少龍相提並論呢。”

看皇甫玲不願多談,吳哲微微一笑,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又問別的問題:“那麽,剛才秦娜女士提到的張老三呢?他是陳老師的競爭對手吧?”

說到張老三陳少龍立刻來了精神,他猛地昂起頭,說:“嘿,說起這個張老三可不是省油的燈…….。”

陳少龍又開始將張老三與自己的恩怨敘述一遍,連語調都變了。不過,他畢竟是最後的勝利者,他最後不無得意的說:“張老三不簡單,但是我的《三國好聲音》一發表,他不服也不行了。”

吳哲終於問到了重點:“那麽陳老師,有沒有這種可能,你的競爭對手為了破壞你的寫作,因此實施縱火盜竊?”

吳哲盯著陳少龍的雙眼。

陳少龍猛吸一口氣,似乎恍然大悟,但隨即,他又皺了皺眉,似乎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思路。最後,他輕歎一聲,避重就輕的說:“嗨,這種事情隻能猜測,就算是真的,找不到證據也是白搭。”

“未必。”

“啊?”陳少龍一怔,忙問:“怎麽?你們掌握了什麽證據嗎?”

“對不起,這個暫時無可奉告。”

陳少龍在這一刻才深刻感受到,麵前這個喜歡讀自己書的警察遠比韓景天難對付。他到底知道了些什麽呢?

“最後一個問題。”吳哲看了看手表,依舊用若無其事的語調問秦娜:“秦女士。”

秦娜一直低著頭,飯早就吃完了,她在用筷子蘸湯吸吮,聽到吳哲叫自己,她很意外,忙抬頭:“啊?您叫我?”

“嗯。聽皇甫老師說你們是好朋友?”

秦娜看皇甫玲,一臉求助:我該如何回答?

皇甫玲依舊麵帶微笑,有意無意的看了秦娜一眼。

秦娜咽了口吐沫,答道:“是啊,我們倆是好朋友,就是閨蜜那種關係。”

“你們認識多久了?”

“少說也有四五年了。”

“你倆能成閨蜜,看來很談的來啊。”

秦娜笑了,回答道:“其實我的學問比玲玲差太多了,我們倆的關係這麽好,一個是因為我倆投緣,再一個是她幫我的多,我這個野草書店要是沒有玲玲可撐不下去啊。”

皇甫玲笑著接過來說道:“其實我一直想自己開書店,但沒有時間,咱姐妹倆對脾氣,幫你開書店也算是圓了我的一個夢。”

吳哲表情輕鬆的點頭,沒有再問什麽。他低頭夾了一塊魚片蘸著醬油放入口中,讚道:“啊,這個還不錯,真鮮美。”

說完,他放下筷子,忽然又對秦娜發問:“秦女士,請問,7月31日,也就是案發前兩日,是您叫皇甫玲女士去書店幫忙的嗎?”

“是啊。”

“為什麽要叫她去?”

秦娜看了看皇甫玲。皇甫玲刻意不與她對視,麵無表情。

秦娜幹咳一聲,說:“因為書店沒人了,打工的女學生請假了,我沒辦法,隻有請玲玲來幫我看店,正好她也放假嘛。”

“好,請問期間皇甫玲女士離開過書店嗎?”

這個問題已經明顯有所指。

陳少龍、皇甫玲、秦娜包括韓景天都露出異樣的神態。

但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其實是警察在詢問不在場證明。

最後還是秦娜回答了吳哲的問題,她搖了搖頭,說:“沒有,三天來我和玲玲一直在店裏,從未離開片刻。”

皇甫玲這時適當的補上一句:“對。”

吳哲點了點頭:“很好,我問完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