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依照北城風俗,新人的婚宴多數安排在晚上。

午後燦爛的光芒早被灰暗如數吸盡,傍晚時分,地麵的枯葉被瑟瑟冷風吹起,在幹冷的氣流間翩翩飛舞。

去往婚宴的途中,靜姝給妮娜打去電話,下午發的微信一直沒回,這不符合妮娜的個性。

電話無人接聽,打給牧洲亦是如此,她總覺得心不安,剛翻出舒杭的電話,車子已經穩穩停進富麗堂皇的大酒店。

“到了。”章驍下車,繞過來打開車門,他探進半個身子給她解安全帶。

兩人靠得很近,男人溫燙的鼻息噴灑在她睫毛上,她不自在地扭過頭,耳根微微發熱。

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別,總讓人想起三月裏的春風,捎來花草混合的清香。

莫名的,她想起妮娜今天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男女之間就是要趁熱打鐵,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很適合。”

靜姝羞澀咬唇,臉一下就紅了。

小流氓說話口無遮攔,這才哪跟哪啊,用不著這麽急吧?

何況她這人比較慢熱,每次親密後,她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慢慢消化。

雖然那次,被章驍抱在腿上親的那次,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變化,那根緊繃的神經也逐漸瓦解,但再進一步她又驚得全身發顫。

男人便強迫自己停下,忍到眼眶發紅也不願嚇壞她,說道:“對不起,是我著急了。”

車內曖昧的粉紅泡泡逐一爆炸,火光四濺,燥熱撩人。

章驍瞧見靜姝泛紅的耳珠,沉聲笑問:“臉紅什麽?”

“沒有,”靜姝麵色如常,淡定地用手覆蓋數值暴增的檢測儀,“你看錯了。”

男人也不戳穿,輕飄飄地來了句:“靜姝,我是個醫生,隻相信科學數據。”

她默默摘下檢測儀,順手塞進小包。

眼不見,心不慌。

他們的高中是北城最貴的學校,學生非富即貴,全是金字塔的尖端。

章驍牽著靜姝華麗出場,一眾認識他們的同學驚訝得合不攏嘴,剛入座,章驍以前籃球隊裏關係最好的朋友聞風而來。

見男人誇張地圍著靜姝看了兩圈,章驍忍不住推開他,沒好氣地說:“瞎晃什麽?”

他笑著退後兩步,順勢坐在章驍身邊,笑成一朵花。

“咱籃球球隊長這是老樹開花,時隔多年,終於抱得美人歸。”

“你話怎麽那麽多?”章驍“嘖”了聲,臉頰發燙。

“嫂子,我跟你說,你是不知道咱隊長當初對你有多癡情,隻要你在球場,他那雙眼睛就長在你身上,球飛去哪裏也不管,好幾次被球砸到臉,鼻血飛濺,場麵要多慘有多慘。”男人不依不饒地補刀,恨不得把章驍那些年暗戳戳的小心思全都捅出來。

“你有完沒完。”

章驍伸手就想掐他,可回頭見靜姝偷樂,也跟著笑了起來。

“沒完!”男人敏捷地站起身,飛速移動到靜姝身後,笑嗬嗬地繼續說,“還有一次,他高燒不退在家休息,聽說你在球場,硬是從**爬起,拖著病懨懨的身體跑來球場,那天結束後還是我們強行抬他去的醫院。”

“還有還有……”他越說越來勁,眉飛色舞的,桌上看戲的幾個同學也很給麵子地認真聽。

“你不是喜歡畫畫嗎?有段時間他非要學畫畫,但又差了點美術的細胞,畫出來的東西四不像,他就轉移戰略,開始寫信,還跑去請教我們班語文最好的同學,專挑上課的時候寫,然後自己把自己寫臉紅了,哈哈哈。”

聞言,章驍無言地揉揉額頭,靜姝抿嘴笑得更歡。

其實那些信她後來看過,總的來說不像表白,更像是記錄生活的流水賬,隻不過每封信的最後,結束語永遠是一句簡單而真誠的期待——

【希望每天都能見到你。】

回憶的青春故事正火熱,身後不知誰叫了聲,說戲的男人笑著同他們道別,轉身跑遠。

熱火朝天的氛圍瞬間安靜下來。

章驍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瞥向靜姝。

靜姝藏不住笑意,腦子裏還在回想他當初寫的流水賬,側頭同他的目光撞上,很輕地問了句:“那個時候,你有那麽喜歡我嗎?”

他眼神灼熱,說:“不止那時,現在也是。”

靜姝的心莫名顫動,暖得不可思議。

之前的那些年,她的眼睛裏似乎隻能見到葉修遠,其實如果她不那麽執著,固執地封鎖住自己的心,或許她能見到更多不一樣的風景。

愛與被愛。

這是一個不解的難題,沒有道理可言。

婚宴開場前十分鍾,作為重頭戲的葉修遠姍姍來遲。

宴會場一片嘩然,議論紛紛。

他永遠都像眾星捧月,作為學生時代最耀眼的男人,他走到哪裏,哪裏就是光源的焦點。

他那張冷若寒霜的俊臉孤傲依舊,看人永遠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靜姝聽見動靜,好奇地轉頭,瞳孔內慢慢浮現某個熟悉的身影輪廓。她輕輕眨眼,心跳靜止幾秒。

章驍全都看在眼裏,緊張地想去握她的手,卻僵硬地停在半路。

隻要葉修遠出現,他本就不多的安全感直接降為負數,每分每秒都在害怕失去。

葉修遠在昏暗的視野中準確鎖定靜姝的方位,旁若無人地走來,坐在她正對麵的空位上。

桌上的其他人全驚呆了,詫異地麵麵相覷。

靜姝轉頭看向章驍,自然地把手塞進他的掌心,揚唇微笑,小聲問:“我可以吃塊巧克力嗎?”

章驍輕輕皺眉,回道:“飯前最好不要吃甜食。”

“就一塊。”她嗓音輕軟,很像在撒嬌。

他無奈地歎了聲,從桌上拿了塊巧克力,剝開包裝紙後遞到她嘴邊。

她張嘴咬住,咀嚼出稍苦的甜意,吃完覺得不夠,再次看向他。

男人冷靜地搖頭,帶著幾分哄人的口吻說:“飯後再吃。”

“好。”靜姝咧唇笑了,安靜坐好,想了想,忍不住又問,“那飯後可以吃冰激淩嗎?”

“不可以。”隻要有關她的身體,男人一向都很認真,“前段時間感冒剛好,你又想發燒?”

“哦。”她垂眼失落,乖乖沒再說話。

葉修遠麵無表情地看完他們整場互動,僵硬的臉色越發凝重。

他今天本不想來,可聽說章驍會帶女朋友,他第一時間想到靜姝,可很快又自我否認。

因為在他的認知中,靜姝一直都屬於自己,也是自己黯淡人生裏唯一的光亮。

那時正年少,他跟著長輩拜訪朱老爺子,曾經誤入過她的畫室。

他見到她筆下形態各異的自己,沒人知道當時他的心跳有多快。

那個從小就住在他心裏的姑娘,體弱多病,神色永遠清淡,可她不害怕他天生的冷臉,會在兩人獨處時努力找話題,會臉紅結巴,會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年,葉修遠十九歲,他滿心歡喜地想等到她成年,可在他大二那年,葉父突發心髒病去世,家族的重擔瞬間落在他的肩上。

這意味著從那一刻開始,他不再是獨立的他,他背負的責任不允許他任性妄為。

他隻能把心意藏起,藏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在無人的角落裏偷偷關注著她,甚至幾次三番買下她的畫,掛在隻有自己能進的書房。

作為長孫,他清楚大家族不會接受一個有心髒病史的女人當葉家媳婦,所以他毅然選擇聯姻。

他以為隻要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他就有機會可以做自己。

可靜姝外表看似柔弱,性子卻極其剛烈,她能為了他不顧生命安全酗酒,卻不會委屈自己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

他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02

婚宴進行到一半,靜姝突然想去洗手間,章驍下意識地跟著起身,沒想到半路被以前的同學截住,非拉著他不準走。

靜姝回頭笑了笑,告訴他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章驍沒堅持,隻說讓她快去快回。

酒店很大,靜姝出了宴廳,彎彎繞繞走了很久才找到洗手間。

長廊無人,她走過拐角,迎麵撞上一人,頭也沒抬地往後退,連忙說道:“不好意思。”

安安靜靜,無人應答。

靜姝的目光從澄亮的黑皮鞋徑直往上,心髒一點點揪起,直到她看清男人的臉,那張曾經無數次在她夢裏出現過的臉。

可夢中的他會笑,笑起來很好看,不似平時那般寡情冷淡。

“學長。”她穩住呼吸,不忘基本禮貌。

葉修遠定定地看她,那雙眼睛有吸魂的本領,盡管她低著頭,熾熱的目光依舊盯得她額前發燙。

“你跟章驍在一起了?”

她沒說話,低低應了聲。

“你喜歡他嗎?”

說謊顯然不是靜姝擅長的事,她兩手緊緊握拳,篤定開口:“喜歡。”

“你在說謊。”

葉修遠倏然往前一步,靜姝慌亂地後退,細高跟踩不太穩,可她麵上依然保持不亂。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在騙自己,靜姝,你喜歡的人是我,從始至終都隻有我一個人。”

“你……你讓開……”

靜姝退無可退,後背撞到包廂的木門。

男人沉著眸用力推開廂門包。

“葉修遠。”

包廂門被關上的巨響成功蓋過女人膽怯的顫音。

男人粗沉壓抑的喘息在靜逸的空氣裏肆意流淌,危險持續逼近。

他快要控製不住自己了。

他很忌妒,忌妒得發狂。

包廂內很黑,唯有門上的透明窗戶滲透進一絲走廊裏的微光。

靜姝被葉修遠按在門上動彈不得,短暫的驚慌過後,她呼吸平緩,眼底毫無怯意。

“你冷靜一點。”

葉修遠稍愣,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雙眼無比空洞,問道:“靜姝,你需要對我這麽冷淡嗎?”

“那我該怎麽做?”

她的心很暖,仿佛有一雙大手溫柔地捧著那顆心,賜予她坦然麵對的力量。

靜姝心裏清楚,讓她重獲新生的那個人並不是葉修遠,葉修遠始終站在高處,冷眼看著自己被推進暗無天日的深淵。

她不再茫然失措,也不再無盡地在徘徊與自虐中繼續折磨自己。

“葉修遠,你有未婚妻了。”她字字灼心,語氣平靜地敘述,“從你選擇訂婚的那一刻起,不管我對你是什麽感情,全都已經結束。我會過去埋葬起來,甚至連回憶都不想再擁有。”

靜姝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往他胸口紮,密密麻麻的痛感刺穿頭皮,他低頭湊近,痛苦地問:“你就那麽恨我?”

“恨你?”靜姝淡然微笑,“不,我不恨你。

“我們沒有在一起過,嚴格來說,隻是我單方麵迷戀你很多年,但時間並不能成為我討伐你的理由,你有你的選擇,而我尊重你的選擇,僅此而已。”

“那章驍呢?”他聲線驟冷,“你說你喜歡他?你認為我會相信嗎?”

靜姝盯著他的眼睛,疑惑地問:“我為什麽要在乎你相不相信?”

葉修遠這些年憋屈的妒火噴湧而出,大聲說:“他從讀書起就喜歡當騎士,喜歡自我感動的付出,時間長了也許你會感動,但那不是愛,因為你永遠不會用看我的眼神看他,他甚至連我的替代品都算不上。

“公主最後都會選擇王子,而不是騎士,這就是現實。”

靜姝淡定聽完,倏爾笑了。

葉修遠真的一點都沒變。

他傲慢且自大,總以為世間所有都在他掌控之中。撕開那層曖昧不清的虛幻濾鏡,她見到了最真實的葉修遠。

他的世界從來隻有欲望跟索取。

愛情,甚至是多餘的感情,都會成為束縛他成功的絆腳石。

靜姝忽然有些難過,她難過的不是這個人,而是當初曾有過並支撐她堅定這麽多年的美好回憶。

那個對所有人都冷漠,唯獨對她溫柔以待的少年,那個聽聞她有麻煩,會情緒失控為她大打出手的少年。

她還記得兩人初見時,她十四歲,跟著家中長輩去他家拜訪,誤打誤撞地走進他的房間。

他並沒有趕她走,反而心情很好地給她講了一下午史記。她聽得昏昏欲睡,醒來時,躺在他的小**。

那日春光正好。

她看著坐在窗邊看書的少年,暖陽透過樹梢的縫隙在書桌上畫出圈圈圓圓的光點,他整個人浸在白熾的清光中,宛如一幅完美無瑕的畫作。

靜姝把跳躍的情愫藏進心底,一個人偷偷歡喜。

可時間在流逝,人總是會變。

時隔多年,他早已不是自己記憶中的少年模樣。

或許他們都是固執的人,固執地相信那種怦然心動叫作愛,而非不甘心。

靜姝從回憶中覺醒,恍如隔世,整個人如釋重負。

“我該走了,章學長在等我。”

她用力掙脫他,轉身要走,男人黑著臉掐緊她的手臂,喊道:“靜姝。

“其實我有時候會想,我們之間算是錯過嗎?”

靜姝忍不住笑了笑,側頭看他,柔聲否定:“不算,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你的第一選擇。”

葉修遠眸光深沉,死活不肯放手,胸口那股濁氣堵得他想要爆炸。

“我有我的苦衷,靜姝,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答應你,會解決好所有麻煩,給我一點時間。”

靜姝搖頭苦笑,問道:“為什麽到現在,你依然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麽?”

“你說出來,我都滿足你。”他已經沒有底牌了,他能清楚地看見她在一點一點遠離自己,當著他的麵走進別人懷裏,“隻要你留下來,隻要你還留在我身邊。”

靜姝緊盯葉修遠的眼睛,很認真地問:“葉修遠,你喜歡我嗎?”

男人輕輕皺眉,唇瓣相碰,幾番掙紮過後,什麽話都沒說。

“你連承認都不敢,我憑什麽相信你的承諾?”

葉修遠用力合眼,腦子出奇地亂。

他的世界太過複雜,重壓之下,唯有不停地要求自己變得完美,可到了最後,他卻連一句最簡單的表白都要深思熟慮。

“我需要的是尊重,一個不懂得尊重我的人,哪怕我再喜歡,哪怕我在鬼門關走再多遍,我都會選擇放棄。”

說著,靜姝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我叫孟靜姝,我是個病人,但我的靈魂幹淨獨立。”

感謝葉修遠的猶豫,成功澆滅她心間最後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童話的結局有無數種可能,我會把王子讓給別人,選擇騎士。”

她現在一刻都不想多作停留,滿腦子都是找不到她的章驍焦急擔心的樣子。

那人看著高大威猛,卻有成熟男人的溫柔體貼,也有青澀少年的笨拙和害羞。

兩人為數不多的幾次親熱,他總在結束後第一時間去洗手間,不讓她看見自己紅透的臉,以及眼底呼之欲出的欲望。

靜姝明白,一段長久的感情不可能一蹴而就,或許離真正愛上他還需要很長時間,可至少現在,隻有待在他的身邊,她才能感受到內心真正的平靜。

他會尊重她的靈魂,保護她的身心。

包廂門打開,靜姝朝前走了幾步,迎麵撞上不遠處正在尋她的章驍。

章驍見著她忍不住唇角上揚,可當他的目光鎖定追她出來的葉修遠時,呼吸僵硬,笑容瞬間凝固。

靜姝直接把身後的人當成空氣,若無其事地走向章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抬頭衝他微笑,說:“我好餓。”

“想吃什麽?”章驍回過神,淺淺一笑,收起心頭難以言喻的苦澀,“這裏快結束了,我們出去吃。”

“好。”

兩人雙雙轉身,剛走沒兩步,葉修遠就在身後叫住章驍。

空寂無人的長廊,回聲彎彎繞繞地飄過他們耳際。

章驍停步,沒急著轉身,聽著男人熟悉的冷音,每個字都捎著一絲挑釁和不甘。

“就算現在她在你懷裏,心裏想的人也是我,如果她真會喜歡你,又怎麽會等到現在?章驍,你隻不過是她短暫的療愈工具罷了,一個喜歡乘虛而入的騎士,最終都會敗得很慘。你很清楚這點,你隻是在自欺欺人,你真的很可憐。”

這話夾槍帶棒,刺痛人心。

靜姝氣絕,想回頭說些什麽,章驍平靜地按住她的手,轉過身目光筆直地看向葉修遠。

“我跟你之間最大的區別在於,你從來隻想索取,而我願意付出全部。”章驍眼底燃起耀眼的曙光,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或許像你這樣的人永遠無法理解,愛一個人的最終目標是希望她快樂,而不是希望她怎麽讓你快樂。

“就算我隻是療愈工具,那又怎樣,我並不介意我的身份是什麽,隻要她需要,我就會一直在她身邊。”

話畢,他堅定地牽著靜姝的手揚長而去。

兩人離去的腳步聲輕重不一,急促而熱烈,在長廊的盡頭完全重疊,最終融為一體。

其實愛情並不複雜。

我們在茫茫人海中努力追尋意中人,他沒有七彩祥雲,沒有三頭六臂,他的愛炙熱且純情,直白不加掩飾。

我愛你。

我想要告訴全世界。

婚宴還沒結束,章驍帶著靜姝先行離開了。

他們找了一間就近的西餐廳,很正常地吃飯聊天,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靜姝能隱約察覺到章驍壓抑的情緒,回去的路上他的話也很少,沉默的時間不斷拉長。

他禮貌地送到她家門前,看她進屋,扯唇笑了下,說:“早點休息。”

靜姝盯著男人神色落寞的臉,吞回原本想說的話,輕輕關上了門。

章驍靜止片刻,轉身欲回自己家,沒想到剛剛閉合的門又突然打開。

他詫異半秒,靜姝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緊緊抱住他的腰。

男人身子僵住,腦子持續發麻。

“靜姝。”

“我知道你在別扭什麽,我也知道你很在意葉修遠說的話,但我不喜歡你總是悶著自己一個人難受。”她不愛拐彎抹角,心裏想什麽都會坦白說出來,她聽見他狂亂的心跳聲,昂頭看他,語氣真誠地問,“如果我說,我跟他什麽都沒發生,你會相信我嗎?”

“會。”章驍輕喘兩聲,明顯感覺到心頭那根纏緊的鎖鏈瞬間斷開,連呼吸都順暢了。

“對不起,是我小心眼。”

靜姝抿了抿唇,同用哄人似的語氣說:“章驍,我之前沒有戀愛經曆,現在隻能摸著石頭過河,所以我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說出來,不用總是說服自己包容我。這段關係雖然不是常規的開始,但也並非隻有你一個人在努力,我也……”

說這種話難免會羞澀,她停頓一秒,低頭紅了臉,小聲繼續說:“我也想要好好經營下去。”

章驍別開視線,耳朵跟著紅了,盡管隻是寥寥數語,依然能撩得他春心**漾。

“什麽都可以說?”

“嗯。”

章驍自嘲地笑了下,也不再藏著掖著,索性把這段時間心頭的不快全倒了出來。

“我之前想過,即使你不會愛我,一輩子隻能唱獨角戲,我也能堅持下去。可是靜姝,我發現我還是很在意,在意每次提起葉修遠時你會發呆,在意你見到他之後不自然的神色,更在意你們兩人獨處。”

他閉上眼微微低頭,不想麵對這樣不堪的自己,頓了頓繼續說:“與其說是在意,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你離開,害怕你不再需要我。

“我並不想用道德去束縛你,也不想你因為感動而選擇我,或許我沒有自己所說的那麽偉大,我想要你的人,也想摸到你的心,哪怕隻有一丁點,我也希望你對我是有喜歡的。”

靜姝沉默不吱聲,清澈的眸底泛起柔軟耀目的春光,唇角勾起,像是在笑。

章驍抵不住太過灼熱的注視,臉頰發熱,聲音也啞了,說:“今天你也累了,你還是早點……唔……”

章驍瞳孔放大,突然貼上來的柔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每次都是他帶她,可這人此刻突然變成木頭,靜姝沒法,隻能學著他的方式。

男人重喘兩聲,呼吸沉下,大手死死掐住她的後腰,側過頭加深這個吻。

他抱著她後退進了屋內,把沉重的木門甩上。

靜姝腿軟無力,踢了礙事的高跟鞋,踮腳摟住他的脖子。

章驍喘得很厲害,用盡全力才克製住自己不躍進,弓著身子吻她修長的天鵝頸。

“不能再繼續了,我怕我會犯錯。”

“犯什麽錯?”

章驍低笑兩聲,沒回答。

靜姝緊緊拽住他的衣服,眼底蒙上一層決然的亮光,細聲道:“妮娜說,讓我今晚就把你搞定,生米煮成熟飯,之後的一切都會變得順理成章。”

章驍聲音沙啞,貼著她的耳朵問:“那你想嗎?”

女人咬住下唇,這個問題怎麽回答都很羞恥。

章驍埋在她頸邊沉沉地笑,等她真害羞了,伸手想推開之際,他用力按住她的手,低頭吻了下她的眼睛。

“我也是第一次,盡量讓你滿意。”

靜姝還在臉紅發蒙,下一秒被男人單手抱起,轉身回房。

她心都要蹦出來了,忐忑不安地說:“要不……我再認真想想?”

“砰——”

房門應聲關上。

男人低音撫耳,捎著一絲酒醉後的微醺。

“晚了。”

03

淩晨三點,牧洲從昏迷中逐漸蘇醒。

病房內燈光被調到最暗,微弱的光暈下,床邊女人的側臉緊貼他的手心,呼吸均勻,睡得很香。

他輕微晃動,重擊後的身體疼得仿佛要散架,身上還有多處皮外傷,骨折的腿用石膏固定,樣子略顯滑稽。

“唔……”

妮娜本就睡不安穩,細微動作都能刺激她的敏感神經。

她揉著眼睛轉醒,抬頭見牧洲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又克製著自己不撲上去。

“哥哥,你終於醒了!”

牧洲盯著她眸底霧蒙蒙的濕氣,輕歎了聲,知道她肯定嚇壞了。

“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哭了?”

“沒有。”妮娜嘴硬,心虛地看向別處。

背著光的那麵,強忍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不想被他瞧見,她抬手擦掉,可沒想到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別哭了……”牧洲身體太虛弱,說話極其費力,“我手疼得抬不起來,沒辦法給你擦眼淚。”

妮娜愣了兩秒,也不知哪個笑點戳中她,破涕為笑,淚眼蒙矓地放狠話:“你要是敢死,我就去閻王那裏把你搶回來。”

“不敢。”男人幹笑兩聲,感覺頭皮都要裂開,“我死了,沒人喂我家小兔子。”

妮娜嬌嗔地瞪他,見他還有力氣打趣,大概率清醒了七八分,飛奔出去找醫生。

經過一番精細的檢查,醫生說牧洲的情況目前還算穩定,具體還得看後期恢複。

醫護人員走後,妮娜睡意全無,圍著病床各種打轉,一會兒問牧洲渴不渴,一會兒問他餓不餓。

她兩手托著下巴,清澈的貓咪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牧洲有種身處VIP病房的錯覺,靜靜享受著嬌俏小護士的貼身服務。

“上來,一起睡。”

她擔心他的身體,搖頭拒絕:“不了,你身上還疼呢。”

“沒事。”

妮娜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抵不過男人熾熱的擁抱,輕手輕腳爬上床,縮進單薄的棉被裏慢慢靠近。

病房裏很安靜,兩人緊密相貼,感受彼此的氣息和體溫,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良久,妮娜從被子裏探出半個頭,瞥過牧洲下巴處包紮的紗布,疑惑地問:“你為什麽都包得像個木乃伊了,還是這麽好看?”

牧洲低沉地笑了,回道:“沒點姿色怎麽拿得下你。”

“我可不是那種好男色的妖精。”

他挑眉,追問:“那你是什麽?”

妮娜神秘地湊近他耳邊,嬌聲軟語地吐字:“我是專吸精氣的小怪物。”

牧洲寵溺地笑了,見她情緒緩和,晃了晃僵硬的肩膀,忍著劇痛抱緊她,低頭蹭蹭她的鼻尖,問道:“嚇壞了是不是?”

“嗯。”妮娜也不否認,明白有些劫難躲不過,坦然麵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胖虎說,撞你的車是無牌車,目的性很強,我有理由懷疑這事跟我媽有關。”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你別瞎想。”那輛車是闖著紅燈迎麵撞來的,的確不像偶然事故,可即使有懷疑,他也不願讓她為難。

妮娜顫著聲音問:“萬一真是她呢?”

“我能怎麽辦?”牧洲調笑,“我總不能把未來丈母娘給告了吧?”

“她鐵了心想要你的命,你還心慈手軟,菩薩聽了都要搖頭。”

他低頭看她怒其不爭的鬱悶樣,笑聲延綿不斷,一笑身體就疼,心卻很暖很暖。

人在九死一生後,心境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生命中再多磨難都抵不過健健康康地活著,有親人相伴,有愛人相守,人生足矣。

“對了,牧橙知道這事了,非要明天過來看你。”

她清楚牧洲肯定會想先瞞著,隻是千算萬算沒算到胖虎這個鐵憨憨會說漏嘴。

“讓她來吧。”

牧洲之前已經想好,等這邊安頓下來就接牧橙過來,放在身邊總是安心一點,她狐朋狗友太多,天天在大染缸裏泡著,就怕哪次信念不夠堅定,誤入歧途。

“她身上的錢夠嗎?”當哥哥的人習慣考慮周到。

“我轉了一筆,足夠了。”

“你也別太慣她,她花錢沒數。”

妮娜嘚瑟地哼了一聲,說:“嫂子叫得好聽,我樂意給她花錢,你管得著嗎?”

男人啞然,無奈歎氣。

她低頭看向他綁好石膏的腿,心疼地撇撇嘴,問:“會不會很疼?”

“不會。”

“撒謊。”

“真不疼。”他親昵地咬她耳朵,“你去換個護士裝,我證明給你看。”

“去你的。”妮娜嬉笑著罵他,白天焦躁不安的情緒被他三言兩語擊碎。

忐忑不安的心穩穩落地,困意席卷,她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閉眼很快睡著。

翌日,陽光被烏雲埋葬,風雨飄零,天地之間灰蒙蒙的。

下午兩點,牧橙乘坐的飛機到達北城,她拖著小行李箱走向出站口,剛想掏手機給妮娜打電話,餘光一瞥,整個人驚呆了。她單手捂住臉疾步前進,隻想把自己藏起來。

舒杭接到妮娜的接人任務,怕自己視力不好錯過,特意把她發來的牧橙照片打印成超大幅。他個子又高,兩手舉著,全世界都看得一清二楚。

“欸,那個穿香蕉黃棉襖的小姑娘,就你,你躲什麽?”

他嗓門很大,隨口喊兩句,四麵八方的目光全聚焦在牧橙身上。

牧橙羞得隻想逃,結果沒跑多遠就被腿長的舒杭輕鬆鉗住。

舒杭鬱悶皺眉,不解地問:“是照片太小還是你眼神不好?”

牧橙也是個暴脾氣的主,見他不肯放手,一腳狠狠踹過去,惡狠狠地說:“是你腦子有病。”

舒杭躲閃不及,疼得齜牙咧嘴,委屈巴巴地說:“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啊?雖然我長得紮實,但也是皮肉之軀,你那驢蹄踹兩下,我也是會疼的。”

“驢蹄?”牧橙大喘氣,火氣值飆升。

“不是,我說錯了。”舒杭清楚自己就該當個啞巴,長張嘴隻會惹人生氣,心急得想補救,“飛毛腿,黃金飛毛腿。”

牧橙嘴角抽搐,無語凝咽。

這人不止長得憨,人也憨,難怪嫂子在微信中千叮萬囑,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車在哪裏?”她深呼吸,強迫自己不跟他計較。

舒杭指了個方向,把傘留給她,很爺們兒地單手扛起行李箱往前走。

雨下大了,他的頭發和衣服很快被雨水浸濕。

走去停車場還有小段路程,牧橙撐著碩大的黑傘,看他強壯如牛的背影,心地善良的她終究不忍,別扭地湊了上去。

“要不……還是一起撐吧……”

他揮揮拿著巨型照片的手,不以為然地說:“沒事,這點毛毛雨淋不死人。”

牧橙覺得這人多少有點缺心眼,可比起油嘴滑舌的男人,又多了一絲難得的單純。

“我叫牧橙,你叫什麽?”

“舒杭。”

“怎麽寫?”

舒杭剛好走到車前,把行李箱塞進後備廂,側頭看她,笑得眼睛都在發亮,回道:“上有天堂,下有‘舒杭’。”

牧橙愣了愣。

降溫了嗎?

這鬼地方可真冷。

04

去醫院的路上,牧橙隨口問起關於車禍的事。舒杭倒也誠實,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末了不忘加上一句:“要不是搶救及時,現在已經陰陽相隔。”

牧橙聽得心驚膽戰,最後那話精準擊中她脆弱的小心髒。她越想後怕,低頭紅了眼睛,很小聲地抽泣。

舒杭瞥了眼後視鏡,頓時手忙腳亂。

“喂,你別哭啊,這不沒事嗎?骨折而已,養養就好了。”

牧橙心疼哥哥,越想越難過,這人又不知死活地煽風點火,淚意瞬湧,扯著嗓子放聲大哭。從昨天到現在,害怕不安的情緒終於找到一個釋放的出口。

舒杭被哭聲吵得頭皮炸開,右轉把車停在路邊,一聲不吭地跑下去。

沒過多久,他打開後車門,把一大包東西放在牧橙腿上。

正在擦眼淚的牧橙感受到大腿的冰涼,低頭一看,裏麵都是凍得硬邦邦的冰棍。

男人念念有詞:“也不知道你喜歡啥口味,你自己挑,北城就這習俗,誰家孩子哭就給買冰棍,保準有效。”

牧橙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一時間哭笑不得。

“怎麽?沒合口味的?”舒杭明顯會錯意,熱心地從裏麵翻了支香蕉口味的雪糕,“就這個,跟你這身衣服顏色挺搭。”

她還是不吱聲,目光呆滯。

舒杭想著送佛送到西,撕開包裝袋,把冰棍硬塞進她手裏,說道:“嚐嚐,味道賊正。”

牧橙處在極度發蒙之中,神色木訥地咬了口,冷意瞬間竄進頭皮,凍得腦瓜疼。

“怎麽樣?”他滿懷期待。

牧橙扯出一抹笑,回道:“好。”

經曆過之前那段錯誤的戀愛,舒杭也不再那麽害怕跟女人相處,他從口袋裏抽出紙巾,幫她擦幹眼角的淚水。

“這要讓外人瞧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牧橙被他接二連三的舉動驚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

她咬著冰棒,坦然地說:“我覺得你是傻子。”

“傻子就傻子。”舒杭也不生氣,無所謂地笑了笑,“隻要你別哭,我能交差就行。”

病房外,隱約能聽見男人壓抑發火的聲音。

剛到門口的舒杭以為他們吵架,心急如焚地想去進勸架,結果迎頭撞上推門出來的妮娜。

“噓,先別進去。”

妮娜麵色沉重,轉頭瞧了眼正在打電話的牧洲。

從清醒到現在,他的電話幾乎沒停過,前幾日發出的貨品在運輸途中發生事故,,收到不同程度的損壞,損失慘重,合作方收到風聲,電話都打爆了,嚷嚷著要牧洲的公司賠償。

牧洲好不容易闖過鬼門關,幾乎不給喘氣的時間,焦頭爛額地處理一波又一波的破事。

“嫂子好。”牧橙喜笑顏開地喊人。

“牧橙,歡迎你來到北城。”妮娜笑容浮上嘴角,親密地握住牧橙的手,“這裏不比江南,你得多穿一點。”

牧橙乖乖點頭。

兩人閑聊半晌,牧洲的電話終於打完了。

妮娜帶牧橙進入病房,轉身退出,把空間留給他們,然後拉著舒杭走向長廊盡頭的人行通道,還問他要了煙和打火機。

打火機竄起藍光,她指尖夾著煙,不算熟稔地點燃。

她忘了上一次抽煙是什麽時候,隻記得以前的她活在絕望無助的陰影中,依靠煙酒麻痹神經才能惶惶度日,直到她再次見到牧洲。

這個男人的溫柔和成熟如潮水般洶湧,嚴絲合縫地包裹住她的心。

她整日浸泡在蜜罐裏,連呼吸都捎著糖果的甜膩。

可是,該死的噩夢依然還在,宛如一顆定時炸彈,總在她以為自己即將脫離苦難之際死死拽住她不放,讓她死一陣活一陣,把她折磨到精疲力竭。

妮娜朝窗外吐了口白煙,冷笑道:“我知道是我媽幹的。”

舒杭也清楚,隻是不好明說:“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她輕輕搖頭。

舒杭繼續問:“你會離開牧洲哥嗎?”

“不會。”妮娜轉頭看他,眼神堅定,“大不了跟她魚死網破唄。

“這些年我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也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多餘的情緒了,說真的,我上輩子是幹了多少壞事,今生才能遇到這麽一對極品父母。”

說到這裏,她無比羨慕地看向舒杭,語氣也柔和了很多:“你爸媽會為你遮風擋雨,你喜歡的他們無條件支持。我家狂風暴雨加閃電,我全身淋濕了,也沒見他們心疼過一次。”

舒杭低聲安慰道:“所以命運才會安排你遇見牧洲哥。”

提到牧洲,妮娜沉寂的情緒瞬間回暖,釋然地笑了,說:“感謝命運,賜予我活下去的勇氣。”

她轉身時,舒杭叫住她,表情嚴肅地承諾:“娜娜,我會挺你們到底,錢不夠我湊,人不夠我上。”

“夠義氣。”妮娜用力捶他一拳,“你放心,輸不了。”

“嗯?”舒杭不解。

她轉身看向窗外,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忽然想起我還有張王牌,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什麽?”

“秘密。”她淺淺勾唇。

半小時後,兩人一前一後回到病房。

牧橙坐在床邊,看著哥哥的慘樣眼淚直流。

牧洲很想安慰,可奈何行動不便。

妮娜跑去床頭櫃拿紙巾的工夫,舒杭不急不慢上前,掏出紙巾替牧橙擦眼淚,說:“冰棍全化成水,直往眼睛裏流。”

空氣驟然凝結,全世界一片沉靜。

牧橙的哭腔硬生生卡在半路,妮娜和牧洲麵麵相覷,唯有舒杭一人麵不改色。他把微濕的紙巾在手心捏成團,一個拋物線扔進垃圾桶。

“三分,進了。”他喜笑顏開地咧嘴笑,渾然不顧三個目瞪口呆的人。

此時,妮娜點的午餐剛好到了。

舒杭熱心腸地幫妮娜擺桌,兩人嘻嘻哈哈地打鬧,剛才發生的事沒人追問,隻是牧洲看牧橙的眼神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笑。

牧橙低頭避開,順帶瞪了眼遊離於世界之外的罪魁禍首。

妮娜捏著勺子給牧洲喂流食,兩人時不時四目相對,男人眼底柔光熠熠,她看得心癢,趁人不備偷親他。

牧橙初來乍到,吃不慣北城的菜,勉強咽下一塊濃油赤醬的肉塊。

舒杭見她碗裏隻剩白米飯,想著來者即是客,熱情地把肉全夾給她,她碗裏很快堆成一座小山峰。

“我不吃這個。”

“小姑娘不要挑食。”他瞥了眼牧橙過分纖瘦的身形,略顯疑惑地問,“江南都不興吃肉嗎?怎麽個個瘦得皮包骨?”

牧橙氣不過,怒懟了句:“那也比你肥頭大耳要強。”

“我這叫結實。”舒杭很認真地糾正,說著便放下碗筷,撩開外套,“不信你摸摸,都是紮紮實實的肌肉。”

牧橙自然不肯陪他發瘋,可他不依不饒,手欲伸向她,半路被妮娜截住。

妮娜無語到直翻白眼,沒好氣地說:“你有完沒完,小姑娘也殘害,北城男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舒杭很是無辜,嘴裏嘟囔著:“我這不是學著怎麽跟姑娘相處嗎?沒別的壞心思。”

妮娜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牧橙,說:“牧洲還得觀察幾天才能出院,我會在醫院一直陪著,你先住我們家,這兩天讓胖虎帶著你到處轉轉。”

牧橙不放心地看向牧洲,牧洲扯出一抹笑意,說:“我這裏沒大事,你安心玩你的。”

她再偷瞄埋頭吃飯的牧洲,回想他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下意識想要拒絕,卻被男人搶先一步。

舒杭很講義氣地拍胸脯,說:“沒問題,這事包我身上。”

牧洲想了想,忍不住低聲囑咐:“別讓她喝酒,她有酒就發瘋。”

05

傍晚時分,靜姝牽著章驍輕輕推開病房的門。

牧洲正躺在**閉目養神,妮娜站在床尾,用黑筆在打著石膏的腿上畫畫。

她聽見動靜,轉身瞧見親密無間的兩人,貓兒眼眯成細縫,壞笑著湊近,假模假樣地深吸一口氣,說:“我聞見了。”

“什麽?”靜姝一愣。

她嫣然一笑,說:“米香。”

“娜娜。”靜姝足足愣了兩秒,回過神後羞紅了臉。

妮娜無辜聳肩,抬頭看向眉眼之間滿是春色的章驍,叮囑道:“姐夫,我家姐姐可是易破碎的陶瓷娃娃,你記得溫柔一點。”

章驍眼底笑意加深,把話題拋給靜姝,說:“你問她,我夠不夠溫柔。”

靜姝柔柔地瞪他一眼。

他眉頭輕蹙,小心翼翼地問:“不溫柔嗎?”

“你們夠了。”妮娜笑得前俯後仰,樂嗬嗬地牽著靜姝來到病床前。

**的牧洲睡得不踏實,些許風吹草動都能吵醒他。

他昨天死裏逃生,今早又因公司的破事耗盡心力,平時總是精力充沛的男人,難得展露自己虛弱的那一麵。

“命還在,放心。”牧洲啞聲開口。

靜姝側頭看妮娜,眼神裏全是疑惑。妮娜點頭,證實了她心中所想,她輕聲歎息,想起大舅母為人處事的毒辣手段,不禁為這對小情侶捏一把冷汗。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靜姝也不會說什麽安慰人的話,但字字真切,“趁著這個機會多休息,還有貼身小護士守著你,很快就會痊愈的。”

牧洲看向乖巧可愛的妮娜,揚唇一笑,回道:“借你吉言。”

病人需要靜養,靜姝也不多停留,沒多久便拉著章驍離開。

妮娜禮貌地送他們出門,揮手道別之際,她突然拉住靜姝,踮腳湊近她耳邊說私密話。

靜姝聽完愣住,默聲兩秒,點頭應允。

屋外的雨下個不停,地麵濕漉漉的。

章驍負責撐傘,靜姝緊貼男人身側,試探著想要牽手,可這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昂頭偷瞄他輪廓硬朗的側臉,滿腦子都是兩人之前的親密片段。

他從頭至尾溫柔到骨子裏,仿佛對待一件來之不易的珍寶。

在炫目的白光裏,眼前這張俊臉同籃球場上的陽光少年完美重疊。

或許在年少的某個時刻,她曾有過刹那的心動,隻是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愛了她很多年的男人,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占據她心底的小小角落。

我曾拒絕過你。

可最後兜兜轉轉還是你。

命運的安排,沒人能逃得過。

雨滴劈裏啪啦地砸向傘麵,大傘朝靜姝那側傾斜得厲害,章驍的半邊肩膀已經濕透了。

靜姝回過神,默默收回手,半路被男人用力抓住,包在掌心,塞進外衣口袋裏。

靜姝抿唇輕笑,耳邊全是粉紅氣泡炸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車門打開,她先上車。

章驍收了傘,探身進來給她係安全帶,餘光瞥了眼她空空如也的手腕。

“檢測儀沒戴?”

“哦,忘了。”

章驍沉思兩秒,表情肅然,說:“下次記得戴上。”

“嗯?”

他盯著她的眼睛,眸底晃過一絲灼熱的笑意,說:“不戴著它,我怎麽知道該快點還是慢點。”

靜姝輕輕眨眼,耳根紅得發燙。

她聽懂了。

住院一周後,牧洲順利出院。

舒杭帶著牧橙匆匆趕來,剛進醫院門,迎麵撞上拄著拐杖緩步前行的牧洲,以及兩手叉腰瀕臨爆發的妮娜。

“出院這麽大的事,你們兩個居然敢遲到?”

牧橙昨晚喝大了,自知理虧,心虛地往舒杭身後縮了縮。

舒杭倒也義氣,大步向前,爛事全往自己身上攬,盡管罪魁禍首並不是他。

“怪我,我睡過頭了。”他說話含混不清,兩片嘴唇腫得像香腸,越看越滑稽。

妮娜驚愕地盯著他的香腸嘴,八卦地湊上去,問道:“你嘴怎麽了?”

“被蜜蜂蜇了兩下。”

“大冬天的有個鬼的蜜蜂。”

頓了頓,妮娜狐疑地看著說謊後神色不自然的胖虎,嘴跟機關槍似的掃射,一副要幹架的狠勁,問道:“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那人混哪裏的?要不要我找人給你報仇?”

舒杭見她當真,慌張擺手,說:“真沒事。”

“不行,你今天要不說清楚這事,我就不走了。”妮娜冷著臉,說什麽也不肯罷休。

舒杭為難地瞧了眼身後的牧橙。

牧橙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餘光掃過他頗具喜感的嘴唇,“撲哧”笑出聲來。

就在舒杭糾結著不知如何解釋時,安靜看戲的牧洲好心出手相救。

他把暴怒的小兔子拉到身邊,湊到她耳邊低語:“我餓了,先去吃飯。”

妮娜點頭,不再糾結剛才的事,扶著牧洲慢慢地走出醫院大門。

牧橙下意識地跟上去,舒杭倏然拽住她的手腕。

“你幹嗎?”她用力掙脫,滿臉不耐煩。

舒杭低頭看她,此刻的心情無比複雜,亢奮激動之餘,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

“我幫你想了個英文名,很適合你。”

“嗯?”

“Bee(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