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論題。——隻要個人求的是他自己的幸福,旁人就不宜提供通向幸福之路的指南,因為個人的幸福,出自特殊的、誰也不知道的淵源,而外來的指導隻會阻礙或斷絕其道路。——人們稱之為“道德”的指示,事實上是與個人相反對的,根本不謀求個人幸福的。這種指示與“人類的幸福和福利”同樣毫無關係,——所謂“人類的幸福和福利”,其實完全是沒有意義的說法,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將其與任何固定的概念聯係起來,更不用說將其當作指路明星,指導人類在道德追求的黑暗海洋上航行了。——道德比非道德更有利於理性的發展,這種說法有欠真實,雖然成見願意相信它是真的。——“最高的幸福”並不是所有有意識生物(動物、人、人類等等)進化的無意識的目標;相反,進化的每一階段都擁有一種特殊的不可比較的幸福,這種幸福既非更高的也非更低的,而隻是屬於這個階段自己的。進化不以幸福為目的,它所追求的隻是進化而已。——隻有在全人類擁有一個普遍承認的共同目標時,我們才有可能向別人建議:“應如此這般去做”。然而,至少在目前,這樣一種目標還不存在。因此,將道德要求強加於人類是不合理和不嚴肅的。——向人類推薦某種目標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們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擇或不選擇這種目標;假如人類普遍願意接受這樣一種目標,他們可以為了實現這種目標而把某種道德律令加諸自身,這種道德律令說到底也還是他們自己的自由意誌的產物。然而,迄今為止的所有道德律令都是超出我們的好惡之上的:我們不想自己給出這種道德律令,我們希望以某種方式得到它,或發現它,或聽命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