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後:如此迫不及待和大張旗鼓地說明我們是什麽人,我們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這又有什麽必要呢?讓我們還是從一個更偉大的高度俯視遙臨冷眼靜觀吧;讓我們還是以低低的聲音在我們中間說出它,以至隻有我們自己聽得到,而所有其他人都聽不到,聽不到我們吧;但是,最重要的,讓我們還是慢慢地說出它吧……這篇前言是一篇遲到的前言,但並沒遲到太多——畢竟,五年或六年又有什麽關係呢?一本這樣的書,一個這樣的問題,是不能速成急就的;無論如何,我們二者——我以及我的書——都是慢板(lento)之友。我過去是一個語文學家,也許現在仍然是一個語文學家,也就是說,一個慢讀教師,這並不是沒有意義的:結果我的寫作也是緩慢的。每寫下一行字都讓“忙人”者流感到一次絕望,現在這不僅成了我的習慣,而且也成了我的愛好——也許是一種惡毒的愛好?語文學是一門讓人尊敬的藝術,對其崇拜者最重要的要求是:走到一邊,閑下來,靜下來和慢下來——它是詞的金器製作術和金器鑒賞術,需要小心翼翼和一絲不苟地工作;如果不能緩慢地取得什麽東西,它就不能取得任何東西。但也正因為如此,它在今天比在其他任何時候都更不可或缺;在一個“工作”的時代,在一個匆忙、瑣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時代,在一個想要一下子“幹掉一件事情”、幹掉每一本新的和舊的著作的時代,這樣一種藝術對我們來說不啻沙漠中的清泉,甘美異常:——這種藝術並不在任何事情上立竿見影,但它教我們以好的閱讀,即,緩慢地、深入地、瞻前顧後地、帶著各種敞開大門和曲徑通幽的思想、以靈敏的手指和眼睛——閱讀——我耐心的朋友,本書需要的隻是完美的讀者和語文學家:跟我學好的閱讀吧!

1886年秋於離熱那亞不遠的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