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不應該是完成華麗逆襲,讓看輕你的人失望嗎。”
“有什麽不明白的。是,我是贏了,可在某些事情上我也把路走到盡頭。盡管是我幹幹淨淨去找了對方的領導爭取,闡述我的規劃,讓他力破下麵的想法敲定英企。可話傳出來時,不過就是我走了不尋常的渠道,賄賂了對方的高層人士。”
聞言,宋書瑤詫異著沉默,她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
“職場對女性有著天然的惡意,你還是年輕了些,以後會明白的。我是討厭你,因為你對我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同樣的,我也很喜歡你身上的幹勁兒,能讓許多因性別而自視甚高的人羞愧無顏,某些方麵像是世上另一個我。所以,你不必用單純的想我是否報複你來考量所發生的一切,因為我根本不在意已經發生過的舊事。我或許借了你的力,鞏固了我的位置,那不過是當下審時度事的最佳方案,換了別人合適也一樣。”
“我明白了,你像狼或狐狸,當下利益至上,記仇對你來講太浪費精力,且毫無意義。至於我想得到什麽,隻要不影響你的利益,你就全不在意”
“宋書瑤,祝你好運吧,希望未來……我們永遠不再遇到。”費奧娜微笑著起身,隔桌衝宋書瑤伸出手。
宋書瑤稍有一些猶豫,最後還是上前一步與費奧娜交握。然後,兩人再沒有說什麽,一個坐下繼續處理工作,一個轉身大步離開,都再不留戀一眼。
燕知秋與宋書瑤的正式婚禮訂在秋季,這次再沒有任何的意外,原本並不打算邀請娘家人的宋書瑤,最終在燕知秋的建議下還是發去了邀請,然後宋家人也悉數到場。不過,宋書瑤在接到家人之初即將話攤開,會邀請他們是出於一種世俗的道德禮儀約束,並非她本意,如果還希望以後能保持往來關係,從自己這裏獲得每年支付的養家費,就算是演,宋家人也得演出一場和睦大戲。
家中長輩諸多不滿,但在現實的好處麵前最終消聲下去,沉默地接受。
婚禮前一晚,宋書瑤收到一個來自南方的包裹,拆開後見到一封信和一張照片,以及一條作為新婚賀禮的金首飾。
信中是二哥的字跡,多年不見的他如今在南方已安家立業,現在經營著一家快餐店,雖然辛苦些但充實又安心。傅晴生下的孩子已經上了學,成績很不錯,照片中一家三口笑得燦爛。
也正是二哥的來信,宋書瑤才知道,原來家中長輩早在數年前就已與他取得聯係,如今他也定期向家中匯款。到此,宋書瑤才知道,原來宋家眾人又一次騙了自己,故意隱瞞了二哥已經回家的信息,從而利用她的愧疚驅使她多年。
婚禮的場麵熱鬧又歡喜,主客盡宜,宋書瑤最終也沒有戳破家人的算計,甚至買了許多禮物將他們送上回家的列車。隻是看著車輛消失的餘影,她在心中暗暗確定,至此開始她的“家”就是與燕知秋所在的地方。
婚禮過後,宋書瑤正式回到公司,付和安與譚瓏煞有介事地在公司門口安排了一個歡迎儀式,並送了一尊帆船擺件到她的辦公室,說是寓意她能自此一帆風順。
宋書瑤笑著感謝祝福,在接過譚瓏遞上的交接文件時,目光在譚瓏身上的新西裝與腕表上稍作停留,見價值不菲,便順勢打趣兒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如今譚瓏精致考究得她都快認不出來了。
“這得多虧我有個好公司,賺了錢可不得花。也多虧宋總你當初成全我買房子,剛入手沒多久就趕上拆遷,瞬間我就成了本地土著,回遷房最近下來了,那可真是不錯。改天有空去我那兒吃頓飯吧,我親自下廚招待。”
“好,忙過這一陣兒,肯定去。”宋書瑤笑著點頭。
譚瓏走後宋書瑤認真看起他送來的文件,其中包括她不在公司這段時間裏所有部門的工作匯報,以及一係列的業務數據統計分析。文件做得清晰明了,井井有條,不僅完全看不出任何問題,不得不誇一句譚瓏真是可以堪大任的人才,她不在公司這業績客反激增了近一倍。
數據太好看,宋書瑤先是欣慰,之後又有些疑惑,花了兩天時間逐一比對後,她發現了些規律到不合理的業務階段增長,於是將負責的財務叫來詢問。
“這個口子的業務是譚總監親自對接,連發票和收支溝通這種事都是他親力親為,我們隻負責賬目,並不清楚對方的情況。”
“好,明白了,你去忙吧。”宋書瑤點點頭,在財務人員要出門時又喚住她,囑咐說:“我問過你的這件事不要對其他人講,特別是譚總監,以免他誤會。”
“好的宋總。”
財務離開辦公室,宋書瑤臉上的笑意就沉下去,打開公司的係統調到檔案庫裏想要查對應的電子合同,卻發現怎麽也搜不到,這讓她更加重了自己的懷疑。
正思索時,付和安扣了扣門後探進頭,說:“書瑤,今晚有個飯局,是街道的企業辦那兒坐東,請了些領導到場,譚瓏給我們拿了兩個席位,你務必把時間空出來。”
“政府的關係,不是一直由你親自維護嗎,怎麽還要譚瓏給我們安排上了。”
聽到這一問,付和安邁步進門,解釋說:“這半年我忙分公司的事,又要照顧數據後台開發項目,實在脫不開身。有回一個領導家裏有事兒,譚瓏大下雨天的跑了幾趟給幫忙,那領導看他投緣就帶著出去了兩回。你還別說,這譚瓏跟那些領導們聽著風馬牛不相及,但居然挺招喜歡的。後來,我就所性讓他也對接些政商關係的維護。”
“哦。看來,我不在的時間裏,譚瓏真是做了許多工作。”宋書瑤訕訕出聲。
看出宋書瑤的話裏有話,付和安就朝宋書瑤走近了些,說:“今天你打量他的眼神兒我留意到了,是覺得他現在飄了,張揚了吧。我說書瑤,譚瓏跟我們從無到有,公司現在日子好了點也不能落下人家。他口袋裏多裝點錢,日子過得奢侈點,才會更努力為公司做事嘛。”
“我沒覺得他不該過富日子,不是那意思,你別多想。”宋書瑤解釋。
“那是什麽。”
“我是覺得……業績一路高漲他辛苦了,是該感謝一下。有空一起去他家送個喬遷禮,吃頓飯吧。”宋書瑤話到嘴邊又拐了彎,換了無關緊要的事。
“行,你定個日子告訴我,我肯定到。”付和安笑著揮揮手,轉身出門。
下班回到家,宋書瑤把心裏的憂慮講給正在洗菜的燕知秋,想讓他作為一個局外人判斷下局麵,是不是因為自己忌妒心在作祟,懷疑譚瓏的行為是不是太無情冷漠。
燕知秋扭頭看向靠在廚房門口的宋書瑤,將水龍頭關上,擦幹手後以手掌擋住宋書瑤眼前的視線,宋書瑤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下意識的抬手撥開,燕知秋就再擋一次,宋書瑤又抬手拔開,有些急了一般問他什麽意思。
“你連我擋住你無關緊要的視線都接受不了,怎麽能容得下心裏留一大塊懷疑呢。這件事情就算你現在不弄清楚,日後也會一追到底,既然結果都一樣,何必加長折磨自己的過程呢。”
“可,萬一真的查下去,發現他在做些不合規的事,甚至可能涉及法律呢。他跟著我們一起吃苦過來的,我要是處理,那太過河拆橋,如果不處理,以後要怎麽麵對?”
“那你就當作看不見,聽不到,徹底不管,”
“可那是個大隱患,不知道哪天可能會引爆更大的事情。”
“所以你看,在傷一個人的感情,或是直接賭一個不出意外的幸運可能性之間,你其實有答案。你不是個投機取巧的人,賭,不是你的個性。”緩了一緩,燕知秋又接著反問,說:“或者說,你擔心的其實不止是譚瓏,而是覺得事情不止於他。”
宋書瑤對燕知秋如此靈敏的察覺有點意外,抬眼看向他,稍有遲疑後點了點頭,說:“付和安是個精明又機警的人,就算忙著其他事,也絕不會掉以輕心到看不出賬上的問題。我擔心……他知道譚瓏在背後的操作而故意裝作不知,更擔心他也有參與。”
“要不直接談談。你與他相識合作多年,如果你問,他應該不會撒謊。”
宋書瑤吐出一口氣,將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緊些,卻接不出話,做不下決定。
見此,燕知秋上前將她的手臂拉開放下,輕輕擁抱她勸說:“或者,你還有另一個選擇,去洗個澡,換上舒服的衣服坐到桌邊,安心地吃一頓晚餐,什麽也不想地休息一晚。不論如何,明天太陽會照舊升起,所有的困境最終都會有一個出口,不急於這一時。”
“嗯。”半晌,宋書瑤點點頭。
宋書瑤重新接管公司的全部事務後,從上到下對公司展開一場為期半個月的封閉學習期,所有業務口除了常規和在進行的工作,開發都暫時停下。宋書瑤稱,這是將從大企業裏學來的經驗進行分享,並且將可以優化的地方加入到公司內部的管理運營當中。
所有人也都沒有多想,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直到半個月後,宋書瑤終於找到每個月從公司走賬的那些源頭,見到譚瓏需要一對一親自溝通的客戶時,譚瓏才反應過來,原來內部封閉培訓隻是宋書瑤的緩兵之計。
那是一個由幾名精通中文的外籍人組成的小團體,背後與一些國外的渠道合作。因為中國勞工有技術且勤快,在一些需要工程建設的國家有著極佳的口碑。而譚瓏則與這些人達成合作,以看起來合法合規的流程,實則帶著欺騙隱瞞式的為他們輸送勞工出國。
有的工程方較合規,除了當初許諾的條件差了些,至少能保證人身安全和合同期滿後的歸國。可有一些在稍深入了解後,宋書瑤就從對方諱莫如深的笑容中明白,那是處於部分陰影下的不可說。
宋書瑤提出以後斷絕往來,再不合作,那邊的人也沒勉強,隻是一邊抽著煙一邊說:“想和我們再不往來也行,你們公司答應過一批南非的單子,我們已經收錢,譚瓏的錢也先分到位了。必須得按期把人交夠數量,否則這事兒不可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