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宋書瑤的打量,付和安並沒有任何尷尬,甚至還很受用一般留出時間讓她打量仔細,之後才懶散地站起身下階走近宋書瑤,微笑開口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絲毫沒有客套。

“你是這裏師範大學的,在找兼職,對不對?”付和安說著,在看出宋書瑤的戒備與狐疑後,又解釋補充說:“我有個兼職想找你,五十塊,就一小時,行不行?”

“幹什麽?”

“學習。”

“有病。”

“別誤會,我也是英語係的,和你是同學。我開學就請了假,到今天才回來,落下的課程內容想向你買作業筆記。”

“你認識我?”

“開學典禮時見過你。你叫宋……書瑤,對嗎?小地方考出來的鳳毛麟角,又是個女生,所以代表新生發言講了好些勵精圖治,學習改變命運的話。”

宋書瑤迅速地上下打量眼前的人,她承認五十塊錢對自己**很大,因為被中介騙走的兩百塊已經是這個月的生活費,她現在兜裏餘下不足五塊錢,馬上就要斷糧。但是,宋書瑤並不想一口答應,在老家幫家裏守攤賣貨時她就學會一套生意理念,再滿意的價格也不能溢於麵色地表現出來,她在盤算如何加價。

“你不用想著待價而沽,這東西隻有我會買,在別的地方沒市場。所以,五十已經不虧待你。”對方似乎一眼看透宋書瑤的心思,從口袋取出錢夾抽出一張五十的紙幣遞給宋書瑤,單方麵宣布這場交易的達成。

“而且,我知道你很需要這筆錢。”對方又將一隻手工自製錢夾遞還給宋書瑤。

見到那隻錢袋,宋書瑤立即一摸自己的口袋,發現果然空空如也,想來錢夾是在追中年男人時落在街上後被對方撿到。最終,宋書瑤接回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夾,並毫無懸念地接過了錢付和安遞過來的五十元錢。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宋書瑤將錢放進錢夾後又歪頭說。

付和安滿意地微笑,終於取下鼻梁上的墨鏡,二人第一次正式見麵結識。

狡黠,溫和細膩又明朗鋒利的狡黠!這是宋書瑤第一眼看清付和安後給出的內心評價,戴著墨鏡時的付和安透著股玩世不恭,露出一雙眼尾上挑的丹鳳眼後他的氣質得到完美中和,夠聰明好看,又不會鋒芒畢露到令人不適。

這人像是一把精美的開信刀,不會太危險刺人,但又絕不能忽視其依然存在的鋒刃力量,隻要用對方法,依舊可以刺破許多東西,屬於優雅的危險品類。

“我,付和安。認識我是你的幸運,我知道,不用謝。”

說話間,付和安伸出手來。宋書瑤稍作遲疑後,以一種如鯁在喉,又歡喜慶幸的複雜心情與之交握。但是,宋書瑤也沒有立即滿口答應交易,而是握著手時提出另一則附加條件。

“幫你可以,但你也得忙我一個忙。”

“什麽?”

“幫我先打假。”

“我可是花錢找你辦事,你這樣提要求,我去找別人更簡單。”

“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選,你自己知道,專業課我最好。”

“好吧好吧,要我怎麽幫?”

“當個誘餌。”

“你這是不死心,還要去找那個騙子呢。這種人多如牛毛,麻煩又難纏,跟地鼠似的,你鬥不過的。不如就當吃虧撿個教訓,認了吧,反正你自己以後又不會再上這種當,他要騙也是騙其他人。”

“我知道,但我堅持。”

付和安上下打量宋書瑤,倒不像是考慮這趟交易值不值得,而是在思索宋書瑤這個人怎麽這麽軸。宋書瑤也沒忤,任由他上下掃視打量。最後,似是被宋書瑤的倔強激生出了些好奇心,付和安也想知道宋書瑤最後到底是曆史重演,還是能逆風翻盤,便答應下來。

“有意思,行,我答應你。不過,先說好,我隻當誘餌,可不幫別的忙。”

“成交。”

和付和安有了約定後,宋書瑤去就近找了處取款機,將銀行卡插入進去後點開餘額,顯示隻有兩百多一點餘額,她咬了咬牙將兩百塊整額取出來。

“唉。我說,你就不緩緩嗎,剛才追著人家滿街跑,這時候就又找上去,就不怕被人懷疑?”付和安靠在旁邊環著手臂問到。

“正因為剛才鬧成那樣,他大概會覺得,我這時候應該找個角落哭,反而不會想到我立即會再找人下套。”宋書瑤隨口解釋著,目光四下環顧後鎖定街邊的電話亭,立即走過去。

進到電話亭,付和安調整嗓音後按著宋書瑤給出的電話號碼拔打過去,借口是要找工作,看到街邊小廣告就找去詢問。

果然,對方一聽就來了興致,滿口說著自己是正規中介機構,有多好的口碑信譽,又如何負責任,保證包分配到稱心如意的工作等等。在那騙子的口中,儼然隻需交完兩百塊,一份輕鬆又賺錢的工作就能立即到手,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那,我去哪兒找你?”付和安問。

“清河街口兩元店那兒有棵樹,你來這兒找我。你今天運氣好,我正好有個工作現成的介紹給你。”中介在那頭欣喜回答。

掛斷電話後,付和安就問宋書瑤當初怎麽會上的當,這人滿口大話,恨不能把一切說成天上掉餡餅那樣容易。

“世上要是有這樣的好事,你也得想想,怎麽輪得到你去。我說,你學習那麽好,腦子怎麽就不太靈光?”

麵對付和安的擠兌,宋書瑤沒接話,她不是沒懷疑過對方的真實性,但因為來上大學她已然算是破釜沉舟,沒有退路餘地,才在心急之下亂中出錯。不過,她並不想多解釋什麽,隻繼續朝前走,並交待稍後麵的事情細節。

“你可要想好了。這事兒不一定行,你很可能不過就是在同個坑再摔一遍,再賠進兩百而已。”在去樹下與騙子見麵前,對著宋書瑤遞過來的現金,付和安再次向宋書瑤確認與提醒。

“我知道。”

宋書瑤心意已定,事情就按她的計劃進行。

付和安脫掉外套,將頭發稍弄亂些,從路邊攤上買了個廉價的無鏡片眼框戴上,作出一幅內向話少的姿態,氣質就有了大變化。之後,付和安去樹下等人,宋書瑤躲在暗處看著,不久,就見到那騙子騎著輛自行車搖搖晃晃地從街尾出現。

一如當初騙自己那樣,騙子口若懸河,將謊言說得十足肯定,拍著胸脯一再保證承諾,不惜用全家人的健康平安賭咒立誓,佐證自己從不說假話。

付和安戲也演得不錯,一幅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像是聽多了保證就信了對方是實在人,交過兩百塊中介費後跟著騙子去了處居民樓裏麵試家教。然後,果不其然,對方以不符合要求為由拒絕了付和安,然後騙子就安慰說沒關係,讓付和安留下聯係方式回去等通知,會盡快再安排新的工作機會。

付和安與騙子在樓下分開,騙子踱步一圈後再上樓,給了那個所謂的麵試人五十塊好處。之後騙子哼著小曲下樓,在樓下超市買了一包煙一瓶酒,又買了幾張彩票去刮,因為沒用中獎,就罵罵咧咧地溜達去樹下跟人賭起撲克。

接下來的半小時,眼看著那騙子左手一口酒,右手一根煙,中間還打著牌,喜滋滋地瀟灑揮霍。在暗處盯著的宋書瑤真叫一個恨,那花的可都是她的她壓箱底兒的錢。

最後,灑喝完了,煙抽盡了,錢也輸光了,騙子終於打算離開。還沒等騎上自行車,他發現輪胎的氣被人放了,又在樹下罵了句髒話,然後隻得推著車子前行。

那輪胎的氣自然是宋書瑤放的,為的就是方便一路跟著騙子回家。走了三個街區後,騙子進入一棟樓,宋書瑤也跟到樓下。仰望掛滿衣服的小樓,付和安像看戲一樣問宋書瑤接下來怎麽辦,總不能挨家挨戶的找人吧,這少說也有上百戶。

宋書瑤沒吱聲,在樓下的小賣部打電話報了警說清楚位置,然後買了最小瓶的食用油,轉身進入樓裏。

進樓後一層層朝上,宋書瑤邊走邊看每戶門把上的痕跡,最後找到處靠角落門口停下,用手指劃過門把後聞了聞,再將耳朵貼近門板聽了聽,就告訴付和安人找到了。

原來,宋書瑤不止放了輪胎的氣,還弄了些墨水滴在車把上,同時為了確定是自己滴的墨水,又向路邊做小吃的阿姨討了一點醋抹到車把上。兩個信息都對上,加上聽到屋裏嘩啦啦的水聲,應該是騙子正在洗手,基本能確定目標。

在門外等了一陣兒,聽到水聲停了,屋內似乎有人又來了電話約騙子見麵,之後便是騙子的腳步聲朝門口來,宋書瑤下意識拉上付和安躲到樓道的拐角處去。

看著騙子又要出門,可朝樓下看卻還沒見到警察來,付和安攤了攤手後聳肩,以麵部神情表示要失手。宋書瑤也是著急,看到騙子已經鎖好門朝樓下去,最終一咬牙就衝出去,張開雙臂攔到騙子麵前。

“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