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氣會序四郊多壘卿士之羞,天下存亡,匹夫有責,憂宗周之隕,為將及焉,興四方之瞻蹙靡騁矣。昔者魯連下士,蹈海而擯強秦;包胥累臣,哭庭而存弱楚。蕞爾小國,尚挺英豪,詎以諸夏之大、人民之眾、神明之胄、禮樂之邦,文酣武嬉蚩蚩無睹方領矩步,奄奄欲絕低首腥膻,自甘奴隸。至於此極,將非江表王氣,終於三百年乎。夫日月所照,莫不尊親,君臣之義,如何能廢。盤根所由別利器,板**始以識忠臣。是以甘陵黨部範孟博誌在澄清,宋室遺民,謝皋羽常聞慟哭。諸君子者,人懷偉抱,世篤忠貞。或功勳餘裔,票彡纓天閣之家,或詩禮傳人,領袖清流之望,當此楚氛甚惡,越甲常嗚,詎加酣寢積薪之上,拱立岩牆之下。長蛇薦食騎虎勢成,將軍何以得故寵。彼皆收用其私人,有粟豈得而食諸無家何以為歸矣。束手待斃,噬臍何及,所願鹹損故態。同登正覺,卓犖為傑,發憤為雄,一鼓作氣,喁然向風。上切不共戴天之恨下存何以為家之思,庶竭一手一足之能,冀收群策群力之效,國於天地必有與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毋誘於勢利,毋溺於奇袤,共圖實濟,勿盜虛聲。俾中外係其安危,朝野倚為輕重。勿使新亭名士,寄感既於山河,教宮舊臣卷哀思於禾黍幸甚幸甚!嗟乎!地有橫流之海,精衛思填,石當缺陷之天,女媧能補。任重道遠,黽勉以至霜鍾頻警輟筆帳然。己亥長至前日.
正氣會章程
第一章宗旨第一條本會以正氣命名,原因中土人心渙散,正氣不萃,外邪因之而入,故特創此會。務合海內仁人誌士,共講愛國忠君之實,以濟時艱。
第二條入會之人,允宜情意直摯,瀝膽披肝,以維世局。如有標榜聲華,及黨同伐異、妄議君父者,請勿列名會籍。
第二章會友例權及會議第三條各友入會之始,至少須捐洋一圓,以後每月至少須捐洋一角,以為會所用費,及將來辦事張本。
第四條入會者各書姓名、鄉裏、年齒、服業,於會籍,以便時通信劄。其會籍交本會所幹事員管理。
第五條會所現設於上海。凡外省外埠,有聞聲相思,願襄斯學者,可照本會義例,函名登籍。登籍之後,一切學問,可以函商,或需購置書籍儀器,及其他要務,均可由會所幹事員代辦。
第六條上海會員,每逢公休日(即西人禮拜日),午後一時,集議一次,謂之常會。如有要事急商,不能待常會之期,則由會所幹事員,隨時邀集,謂之臨時會。
第三章職員第七條本會公舉會長一員,總轄會中一切事務。然凡事須經議員及幹事員商榷,始由會長施行。會長以一年任滿為期,期滿則改選如初。
第八條公舉會計司一員,專管銀錢出納之事。以一年任滿為期,期滿則改選如初。但能辦事妥貼,無絲毫苟且滲漏者,可公議重襲其任。
第九條公舉會所幹事員,專司接待會員來往信劄,及會議條記諸事。其餘不居會所,而名幹事員者,亦在在以聯絡誌士為己任。
第十條議員及幹事員無定額,均由會議時公行擇定。如或因事辭退,即當告明會長,及會所幹事員。
第十一條會長、會計、議事、幹事、各員,均不開支薪水。
第四章會計事例第十二條銀錢一切支出,悉由會計員按定算表所預列之數,交會所幹事員辦理。其未列預算表者,雖一錢之微,不得支出。
第十三條預算表於開會時決定,或由常會憑眾增減。加有事出,卒刻不容緩之費,則由會計員將存款先行支付。待眾員會議時,始將其不容緩之理由,布告各員,增入簿冊。
第十四條會計員收到各友捐款,隨時登冊,毋得遺落。每月之杪,必抄匯成冊,俾眾考知其數。
第十五條除各項開銷外,有餘款百元以上,即公議存一妥穩錢莊,以便生息。
第五章會義擴充第十六條現在捐項甚微,規模甚小,俟會款大集,即議創開譯局報館,遣派學生諸事。
第十七條中日二國係同文同種之邦,如有日本誌士願入本會者,一律列名會籍。
第十八條會友如有自著自譯之書,已經會長暨各員許可者,俟會款稍充,可由會所代刊行世。如收回刊資,獲有贏餘,即酌分本人支取。
第六章補遺第十九條本會原為嚶鳴求友起見,凡各省各埠會友抵申者,由會所幹事員,加意接待。勿得稍存歧視之心。
第二十條各友月捐常數,無論本埠外埠,均請按月寄交會所為禱。如以按月零交為煩,或先算明一年月數,預捐幾圓亦可。
第二十一條會友如有品汙名壞、不齒士林者,可由會中議員辭退除名。第二十二條本章程如有遺漏之處,或不便時宜者,均由常會期隨時改定。本會所設於上海新馬路梅福裏東文譯社。
嗚呼!此特其表麵耳至其內容,則必欲翻革命之風潮,掃社會之腐敗,奮身碎骨,萬死不辭,以救國運於已頹而後止。嗚呼!烈矣!
△第三、唐才常之運動一三萬元之軍用金邱菽園者,名煒{艸爰},閩產也。僑寓新加坡者數代,自號曰“星洲寓”公,好任俠。嚐設一報,稱曰“天南新聞”,盛罵滿清之政策。此人素有大誌,以貿易與銀行為業,家蓄巨萬之財。故金錢上之勢力甚大焉。
邱菽園深愛唐才常之人物,贈金三萬元,曰:“此金雖微,如可以充於天下之用,則請用之。”唐才常即日出發而赴香港,由香港銀行受領此金。由是正氣會一時繁昌,革命之光钅甚,愈益閃爍於眉睫間矣。
二三十人海賊唐才常已得三萬金,蓬蓬然歸於上海。且有海賊三十二三人隨之而來,其眼眸不定,如不顧自己之生命者然。予素知唐君是好奇之人,但不知其有何目的而引率此輩也。
一日問唐君曰:“君引率海賊,意欲何為?”唐君目笑而談曰:予願遣此海賊,期於正月之祝節,殺北都西太後,並逐盡所有奸人。請君北上,指揮此海賊雲。遂手運出短銃三四十挺來,並置於卓上。
予握唐君之手曰:“諾。吾以革命自任,生死以之,成敗不敢期,然為知己致此躬,何所躊躇之有?吾指揮此三十之同誌,當打碎北京政府,乃舉酒卮,為正氣之一群。”起而連呼萬歲萬歲。
不圖事與願違。予當將向北京,一夕吐血一升,五體舉震,不複能動。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天乎?命乎?何為使我至此?遂定意歸長崎,為養屙計。將就歸途時,哥老會辜君倏來,扣予之袖曰:“君將歸乎?吾輩同誌,將於來月下旬一舉而屠南京,再舉而略武昌,遂可號令於天下。君其止與吾輩共據長江之險,以圖天下,不亦快乎!生死天也,君勿歸日本。”予曰:“有兵器否?”彼徐引子往深奧之小室,舉木製之巨箱,曰:“所藏者皆短銃。”不知其何時何處而獲之也。予不覺叩彼等之背且微笑。辜君乃曰:“叱叱”,作澀顏以警戒予。雖然,予病益深,到底於革命之奔走為不適當,故感慨頻至。遺壯圖於大陸之天,廢然而歸日本。
三唐才常見捕縛(斬罪)
明治三十三年六月(即光緒二十七年),義和團起自北方,連與各國戰。於時正氣會員皆躍躍欲試,以為時可乘也。乃謀大舉,遂去上海,相率向中原,沈克誠等潛於漢陽,以為唱首。而湖南之同誌亦各集兵,以備應援。
既而唐君因財政缺乏,遂散布贗造紙幣數十萬圓,且布告於公眾曰:吾黨倘取天下,此票必可交換正貨。人民信之,使用此紙幣者甚多。
當時南方之豪傑,多來會者,革命之氣充塞半天下。
唐君至漢口,與同誌六十餘人,共賃一大屋,為居留地。此實為失策之原因。有剃發司某者,常出入唐君之家。一日來為唐君剃發,傍有唐君之同誌,與唐君議論,皆謀革命之事。其語為彼所聞,急走告官吏。
官吏聞之大喜,入告於張之洞。張即夕遣部下兵隊三四百人,圍唐宅,炮聲轟於八方,嗚呼!國步艱危,誌士就縛。兔死狐悲,不禁涕淚之潸然也。唐君早有覺悟,坦然自若,無難色。軍士入門,笑而受縛。其所學所誌所養,亦可見一斑矣。
辜某與張某,素隸屬於劉坤一部下。欲脫身以逃,會之洞求之急,竟亦不免於難。
噫!天下人推李元禮,海外吾聞管幼安。英雄多枯骨,天下又寂寥。奸吏徒橫行,正士斷首足四顧倉皇,煙雲慘淡。茫茫亞陸,何日雄飛?思之思之,淒愴欲絕。
△第四、唐才常慘殺之情況通信唐君就縛之前一夕,張之洞突然派兵,以圍其居留地,且四出密捕。蓋有人陰以黨人名單,送諸之洞,故之洞案名搜捕,且盡縛其餘族。翌朝聞而悔之,然已無及。於時日人甲斐氏以同居之故,亦被縛。實於外交國際條約違反,由日領事請赦於支那官吏。官吏用頑固之言以拒,經領事往反再三,說以利害,始許釋放,送之領事館。在館之人,方得安堵。然甲斐氏被縛,受劍刺銃打之苦,雖非深傷,亦可為無妄之災也。自此之後,羅網四張。翌日又於汽船中捕出三人,一時無辜遭慘禍者不勝計。蓋此事雖屬張之洞之暴舉,實其同黨中平素過於暴露,不能密謀隱圖,以故事不能成。而大獄之興,迄無底止。致異國之人,亦受不測之災。籲嗟慘哉!
唐君等既被縛之後,武漢之諸長吏,同會於總督府,參議辨理之方法。既定議,遂於是夕,將林唐述等十一人處決。唐君等八人,則以二十三日棄市,就義之候,神色不變,慨慷如平生。臨絕大呼“天不成吾事者”,再餘人間有搖尾以乞命者。就中有二少年自日本歸,身著洋服,亦被捕。自言日人,經日人之通譯者質問,無辭以對,始泣白其訛,遂最先受戮。而當時甲斐氏亦立其中,若領事館稍緩須臾,不即想法,亦將見身首異處之慘。籲危矣哉!
嗚呼!吾敘此事,吾悲唐君,吾悲支那,而吾又不解夫張之洞之若何居心也。夫之洞之與康梁與唐君之交結也久矣,乃唐轉瞬間而與之反對,與而衝突反對不已,衝突不已而搜捕而誅戮。嗚呼吾真不解其若何居心也。夫張之洞非素有好士之名乎?非素有維新之思想乎?夫所謂士者,唐君其真士矣,所謂維新者,唐君其實踐矣。而誅之戮之,捕其黨而羅掘之,惟恐其或有餘地也。然則所謂好士,所謂維新者,果何為乎?夫以學問之深淳如張之洞,思想之高尚如張之洞,辦事之練達如張之洞,識解之老成如張之洞,夫固中外係之為安危,朝野依之為輕重。憂國之士,欲倚之以施其方針,懷才之人,欲因之以達其目的者也。且其勢力,足以遏抑守舊之潮流,足以登用維新之人士,而猶出此。此我所以重為支那悲也。自此之後,武昌漢口,警戒頗嚴。日夜出步哨,護軍營之兵二百,防留漢口,以鐵路局為駐所。電報局漢報館等,最注意。又於唐君之住所,細行搜索,獲小銃二十餘挺,及彈藥少許。此之洞慘殺彼等之唯一證左物件也。從是支那官吏愈益疑日本人,如漢報館無論,東紀三井大阪等,皆均受嫌疑,且訛言日本人欲援彼等以起事。此等情事,既為諸西洋人所聞知,頗抱不平,而於日本表同情焉。自是以後,日本人於漢口武昌一帶,萬事皆厭棄,而商務亦因之冷落,於是,支那人皆大畏懼,巷議處處起焉。
△第五、維新黨之失敗與其將來通信漢口唐才常一派失敗之曆史,當由支那漢口贈詳細報告,故不複贅辨。但其如何為此事舉動之起點,如何為此事失敗之因由,又此事之失敗及於維新黨之影響如何,是皆不可以不明者也。請溯其委,窮其源,陳其種種之原因,以為後起者鑒焉。
一其舉動之原因此月九日,唐才常等有溯江之舉。甲斐靖君欲乘此機,視察武漢一帶內地之情況,因請同行。於時餘亦視察南京一帶地方,其觸眼生感之大略,既揭於第五號及第六號之秘密報告。
餘夙好義俠之流,因是納交於唐才常,約為知己。故唐之於餘,更無所隱蔽。溯江之舟次,擊楫而語餘曰:“此行專欲糾合武漢之同誌,鞏固自立會之根底。張之洞倘奉北廷之偽敕,以出於排外之舉動,則餘惟先一蹶彼,而自任保護外人之權利耳。”又複慷慨言曰:安徽之銅陵南陵地方,昨日既皆舉事。餘當速赴鄂,以節製諸同誌雲雲。其言談之間,尚未有方寸,然竟出於一發者。何哉?蓋有故焉。先是大通黨人,(即糾合南陵銅陵附近之哥會先於大通起事者與秘第五號報告參照)與武漢約同日起事。既而大通先發,武漢不之應。唐君既抵漢口,乃督促之。初大通之起事也,指望武漢之應援,乃武漢遲遲不起,大通勢孤弱,遂為劉坤一所破。敗報頻至,唐由是心氣昂進,又聞張之洞將盡拘康有為之黨人。唐聞之,謂彼於新黨,呈不兩立之勢,與其我為彼製,不如謀先發之機。遂期二十二日,先奪漢陽兵器廠,以為軍資。然後率軍渡江,赴武昌,拘禁統將張彪吳元慚及督撫,自取代之,以一展平生之抱負。其將舉事之前日,欲向在漢各領事及外人公啟之。乃由自立會宣言,欲興義兵,以革新中國之意旨。
自立會之宣言如斯,唐等之抱負,固欲由此方向而達此目的者。孰意玄穹不吊,降之鞠凶,滿腔熱血,空灑荒郊。此固烈士之所悲,而尤為吾同胞所當繼續其未竟之誌者也。嗚呼!天胡此醉,叩帝閽其難聞,人之無良,攬橫流其未極。一燈獨坐,四顧茫然。天半微星,光芒欲滅,念亞東之時局,慨同類之見戕,不禁嘻籲而欲絕也。
二失敗之因由長江一帶,雖稍有動搖之狀,然張之洞劉坤一等,共嚴守長江保護約款,極力從事於彈壓匪徒,以維持平和之局麵。武漢等處,實為其全力所貫注。而唐君等擁烏合之眾,渡天塹之險,欲南衡武昌精銳之軍,其不利也明甚。且其所引為爪牙者,不過哥老會而已矣。哥老會者,皆係散兵遊勇,不知國民道義為何物。雖踞蟠一隅,跳梁跋扈,然啖之以重賞,撫之以官爵,則感戴自榮不止。如徐老虎之得五品官(徐依其後所探查見之如全服於劉坤一無他念),即揚揚然輕裘快馬,誇稱於鄉黨。皆此類也,奚足以謀天下之大事?奚足以任國民之義務?而唐等欲使此野蠻無識之徒,入自立會節製之中,其能守會中之規則也,幾希矣。此腐敗之一原因也。且執彼黨之牛耳者,為林唐述。此惟白麵之一書生,威望輕而權力不重,部下不聽其調度。彼又機鋒透露,為當道之所探得。此腐敗之二原因也。
有此腐敗之二原因,已足破壞此事而有餘,況複天時地利,均不得其宜。其能不一敗塗地乎?顧此事雖為唐等不善主持所致,實則有迫之促之,使不得不出於此途者。嗚呼,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乃未幾而富有票之事又起。富有票者,所謂錢杏票子,上刻“富有堂”三字,中刻“憑票取錢一千文”之字,旁有“實行其德業精於勤”八字。欲入會者,以錢千文購此票一枚,嗣後乘上下長江之汽船,不取其賃錢。傳聞登記於冊籍中者有千八百餘人。
此票既發出,不日劉張等諸總督,探知其成於康黨之手,嚴重沒收該票,且飭下僚嚴捕唐黨。
嗚呼!武漢之起事也,吾不能為唐君等諱者有二。一當道之劫掠財物也,一搶奪錢莊當鋪也。夫用兵必先有節製、有訓練、有規則,然後可百戰而百勝。今結合此等無節製、無訓練、無規則、遊手好閑、野蠻自由之劣等人,而欲與之謀作新中國之事,振興亞洲之策,多見其不知量耳。且其種種行為殘暴,反有所害於同胞,無所益國事,宜其不能免會匪之名也。雖然,唐君之熱心愛國,奮不顧身,踐鐵血主義,以為我四萬萬同胞,請命於帝天。此實我民族中之矯矯者,而惡可以一眚掩大德者哉?
三自立會之運命自立會之設也,有康有為梁啟超等通其氣脈,有容閎等讚其運動,有唐才常等為其主力,其目的以聯絡長江一帶遊勇,及哥老會等而利用之。其始布置,亦自周密。及後由陳寶箴之逝去而一挫,由大通之亂起而再挫,複由漢口之失敗而三挫,然唐等之敗實自立會之一大巨創。蓋由此而該會無主理之人矣。汪康年一派,固漠不相關,各成派別。及今,縱令能代唐等,收其餘燼,然時運不來,終難收效。且汪亦非舉大事之人也。至於康有為梁啟超等,則從來不注意於得會眾之心。故彼等兩人,但可投入兩廣之地,聚集宗徒之輩,及三合會一派之黨徒,囂囂然為騷擾而已。夫亦惡能繼唐之誌,紹唐之事哉。
張之洞等,亦有見於此。知唐等一敗之後,維新黨更無能再起者。故處之泰然,無複係念。然於哥老會徒今後之舉動,頗覺關心。聞當時有哥老會一頭目,頗有權力,將見拿捕。幸脫身而逃,猶是痛恨張之洞。遂欲收其敗眾,由長江之下遊赴漢口,蓋其躍躍欲舉者,已數次矣。其果得成大事與否,未敢豫言。然支那之報紙中,則屢言哥老會蠢動之情況。不知其有激於張之慘殺同類,而出此耶,抑別有所謀耶。然其會中種種無理之舉動,純然匪類之行為。循此不改,其不能成事,不待智者而後知矣。
四中國議會所蒙之影響中國議會,會員百餘,皆所謂維新黨之人士。而該會長容閎,深愛康有為之為人。如自立會等,全由康派與唐才常,相往來相計劃而成立。汪康年深以為非,實有分道揚鑣之勢。要而言之,議會之始,康汪兩派之間,互有阻隔。且於經費甚支絀,竟因是遲遲遷延時日,及至唐等之敗,而兩派之間遂截然分途,不能化合。夫兩派既經破裂,則議會亦由是散耳。噫!誠可惜也。雖然,予初聞中國議會之名目,但知其不過為龐然無序之團體耳。至於實力,則未必有也。然時勢之所變,幾鹹驅在野之誌士而成合一團體,且其內容,如自立會者,招致長江一帶之兵官及哥老會,以為發達宗旨,施行目的之基礎。而一時感動奮發之氣象,理想知識之發達,實足令人敬仰。且彼等之心,皆出自一片愛國之熱誠,非所顧於成敗利鈍也。故萬一事成,不特稱霸於中國,雄飛於亞東,固將摧獅威,折鷲翼,握全球之霸權,執萬國之牛耳,而為世界之主人翁也。事或不成,亦不失為亡國之雄,此其誌可悲而其心甚可壯矣。嗚呼!支那之人民,得不聞風而興起者乎。雖然,自武漢事敗之後,康汪兩派,竟至各為秦越,而終不能調和,自餘各派亦互相排擊。此不特新黨誌士之憂,而於全國前途之影響,有大不利焉。且今日當道之官司,滿清之奴隸,無論若何黨派,凡為維新之士,一概嚴捕而誅戮之。在新黨能合力一心,以謀抗拒之策,以圖自立之機,猶且不暇,況或自相衝突,相解散,其不為異族所戮辱,則為頑固者之話柄而已。嗚呼!吾亟望新黨之化意氣而謀合群,圖大業而忘小嫌也。
五支那官民關於唐等之事之感念初劉坤一與李鴻章等,於中國議會之事,不甚注意,亦甚不阻止。及後支那官吏之入會者漸多,而唐等又一敗而不可收拾,於是劉李二人皆有阻止之議。李嚐正言曰:“破壞內閣,創立新政府,今之所謂維新黨者,吾決不登庸之。”張之洞則自始至終,與議會大相嫉惡,嚐以解散及破壞為宗旨。及黨禍頻興,唐才常等被獲,議會因之解散,而張之心始快。蓋張素與西太後有不可離之因緣,而議會之宗旨,即以排斥太後扶掖皇上親政為惟一之要件,此為其所以深惡痛絕之一原因。彼之觀念,以謂皇上親政則康黨必見登庸,康黨登庸,則豈能容彼等之老朽,據封圻序朝班哉,故不得不竭其心,盡其力,摧之戮之而不留餘地也。雖然,彼等之疾視議會既如此,而在野之誌士,豈從此將默而不語耶?仰將一味嗤議會之徒,而迎合督撫等之意耶。嗚呼!人心未死,公論猶存。彼張之洞等之昧良喪理,實足為萬國所嗤笑,而為誌士之所切齒者也。
六外人關於唐等之事之感念當時外人中之議論此事者,紛紛不一定。或以為唐才常,素以傾覆滿清政府為目的,而此次舉事,則欲一麵驅逐西後,一麵援立光緒,已與其平昔之主義自相反對。又唱曰“不傷無辜之民”,而其黨中之劫奪良民者甚多。此皆自相矛盾之事。或以為欲成改造乾坤之大事業,而聯結此等哥老會之野蠻,以為聲援。可乎?然而張之洞之乘夜捕拿,不質罪狀而即時斬二人,迄翌日斬十一人,又其翌日而斬十五人。尚且嚴探索之,極力欲捕盡新黨,為一網打盡之計。此雖我旁觀之外人,莫不惡其殘酷,況身當其境,目睹其狀,而能不裂眥豎乎?其後支那日日新聞之論說中,亦痛咎張之非舉。其略曰:唐才常等三十餘人,為中國維新黨人,或言為康有為之黨羽。究其命意之所在,實在於阻遏亂萌,而與張之洞平日所雲綏靖地方,其宗旨更互相適合。今漢口事起,而竟置諸不軌之列,豈不酷哉?吾嚐設想其中情,而敢斷言其無不軌之心也。夫以區區三十人,無寸鐵,無資糧,漫然起事,雖至愚者猶不為。況此三十餘人,嚐遊學於日本,即張所養育之學生,亦有二三在其中,而顧莽莽然,不顧利害而出此哉。且唐等之結識哥老會也,亦有故,蓋哥老會勢力日大,範圍日廣,唐恐其乘機竊發,乃力圖鎮撫。長江一帶,至今仍能安然無事者,謂非唐之力乎?張自戊戌政變以來極傾心於守舊,就其已事論之,如拳匪之亂,北京各公使前後遭其攻擊,而東南各督撫立約以任長江之保護。雖得一時之安全,然其間所為,悉多守舊之事。且當此外人入京之時,彼苟諳外交之大體,則宜力諫皇上太後之西遷,何為便兩宮暴露於數百裏之外。而又加唐才常以不軌之名,無謀無斷,一至於此。吾不屑論之矣。此乃外人對於此事所發之議論。其間雖不無偏僻之論,然外人於唐等之感情,亦可見一斑。至誠所在,蠻貊可行。彼於上節議論,而唐之心可白於天下,張之罪實通於鬼神矣。
以上數章,凡唐等舉事之起點,中間一切之因由,及其腐敗原因,與所被於新黨之影響,略具於此。惜匆匆走筆,不獲詳細,為可憾耳。
△第六、對唐派殘黨之處置通信自唐才常被害之後,張之洞切憂其餘黨複亂,派遣護軍一哨駐漢口,日夜嚴警,到處捕縛其殘黨。一時就客舍酒樓等,捕縛多人。此後餘黨均畏禍,竄遁各地。而漢口一帶,頗歸無事。張遂解其警網,撤去護軍,其他新堤、羊樓峒地方,均歸平穩。為剿討所派遣之軍隊,亦皆撤去之。此外無複變常之事。
◎瀏陽譚壯飛傳(譯日本人田野橘次原稿)
譚君嗣同,字壯飛,又號複生,湖南省瀏陽人也。父繼洵,官湖北巡撫。君幼好談經國之策,不為章句之學。其見解卓然超眾,議論切實,識者皆推之為天下第一流。
年弱冠,應巡撫劉公錦棠聘,從軍新疆。所與規畫,皆秩然有條理。劉奇其才,將薦諸朝,俾得大展其抱負。會劉以養親去官,事遂止。由是獨身浪遊,涉黃河,溯楊子江,南窮閩粵,北走燕趙,西曆川陝,東經江浙,又渡海至台灣各島。所至悉審察其風俗,物色當地之英豪,足跡殆遍天下。後巡撫君以久遊促歸,遂返。
其後因父命,納官為候補知府,需次金陵者一年。君既深修儒學,又博通周漢諸子,並佛及基督之教理。比至金陵,有居士楊文會者,善談禪理,君日夜與之上下其議論,而其所得益邃。
君初深好耶氏之書,而不喜孔,並不喜佛。其後窮究孔子易《春秋》之奧,及佛氏華嚴精一之真宗,然後知三家皆具至理,而終推釋孔為無上法,耶次之。君既得此真理,益進而探其微,自此能合萬法為一,能演一法為萬年三十,成《仁學》一書,辟東大陸未有之思想,造黃種無量之幸福。實為支那革命獨立之一大原動力也。
君既抱經世之略,富利物之懷,目睹中國之衰弱,民氣之不昌,慨然以振作天下為誌。然屢遭顛躓,不獲一層其抱負,恒鬱鬱不自得。會南海康君有為與新會梁君啟超等,有“強學會”之設,專提倡新學,大申孔子改製、及孟子“民貴”之說,極主張變法之意,適與君之素誌合。君聞之大喜,乃率其友,走集而應和之。相率提倡,不遺餘力。丁酉之歲,陳公寶箴為湖南巡撫,亦極主張新學,其子立三輔之。而黃公度亦拜湖南按察使之命,一時同誌群集,當道提倡於上,誌士應和於下,湖南全省風氣大開。君與陳公等又創湖南時務學堂,以革新為宗旨,遂延梁君啟超主講席。由是湖南少年,多被其影響,鹹知革新為不可緩之事業矣。自此以後,湖南士氣大振。其中青年相聚,謀開一會,名曰“南學會”,公推譚君為會長,任演說之事,大講時事問題,每大會多至千餘人。君登壇演說,慷慨激昂,議論曉暢,每說至國事之顛危,外患之頻迫,不覺聲淚俱下。舉座莫不感激自奮。又設一雜誌,名曰《湘學報》,蓋實為南學會之機關報也。於時恭親王適卒,朝廷亦知時勢之危迫,毅然欲實行變法之舉。而苦乏人才,於是詔翰林學士徐公致靖,選舉可與謀新政者。公即舉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黃遵憲、張元濟五人以應。皇上召對稱旨,特擢譚君為四品卿銜,與楊銳、劉光第、林旭,同參預新政。時人號為“軍機四卿”,新政事皆取決焉。故名雖為卿,實不啻宰相之職也。
當時,朝廷既知康有為等之人才,故凡有建白,莫不聽從。悉除舊禁,百官士民皆許就時局上書言事。由是封章奏議,日以千百計。上悉下之嗣同,使取決其從違,嗣同手披目視,無有間斷。而於外邊則迅速力行改革之舉,以是遭俗吏之忌,謂苟任康有為等之意見,悉見實行,則我等將無立足之地矣。因此宵小同心,均協力以攻擊康有為等。然彼等自知區區小吏,其力不足以為事,故謀密上請太後訓政奏章,而乞大學士李公鴻章署名,以壯聲勢,鴻章拒絕之,彼等乃竟抵天津,乞北洋大臣榮祿之首署。榮祿大以為然,於是又糾合數十人連署,竊上之西太後。康有為聞此密謀,直入宮中,以事情之始終上聞。上乃召有為與嗣同,問所以自保之策,於是嗣同獻策曰:“陛下宜召袁世凱,使彼近侍,以為護衛。則榮祿剛毅之輩,雖弄如何奸計,可以兵力製之,何恐之有?”上乃用嗣同之言,命袁世凱提兵上京。袁恐而不至,且將此機謀,密告榮祿。榮祿立即發電於西太後,西後聞之大怒。即日奪上權,嚴捕康有為譚嗣同等。先是康得上密諭,已預知事變,疾出京,搭英國軍艦亡命,得以身免。嗣同、康廣仁(康有為之弟)、林旭及楊深秀等,悉見捕,以八月十三日棄市。春秋三十有三。就義之日,觀者萬人。君顏色自若,臨決呼剛毅前曰:“吾有一言。”剛不顧,遂就戮。嗚呼!歐風美雨,咄咄逼人。誌士仁人,日見捕戮。茫茫禹甸,久為腥氈魚肉之鄉,擾擾黃人鹹軛異族羈韁之下。瞻望故國,不覺神魂飛揚也。
先是,當君之未見捕也,有某國公使,勸其出遊以避禍。君笑謝曰:“東西各國之倡革命、肇新國者,莫不從流血而成,而我國無聞焉。此革命之所以終不成歟?有之,請自嗣同始。”卒不去,遂及於難。其被逮時,有《獄中題壁詩》曰: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君夫人劉氏,聞君之被禍也,提匕首抵長沙府,大聲叱官吏曰:“亟返吾夫者!”再遂自刎。夫為國殤,妻為義死。嗚呼烈矣!
追悼譚嗣同之句康有為澧蘭沅芷思公子,桂酒瓊茅祭國殤。絕世英靈魂魄毅,鬼雄常在帝天旁。唐才常與我公別幾許時,忽警電飛來。忍不攜二十年刎頸交,同赴泉台,漫羸將去楚孤臣,簫聲嗚咽。
近至尊剛廿餘日,被群陰構死。甘永拋四百兆為奴種,長埋地獄,隻留得扶桑三傑,劍氣摩空。
梁啟超嗚呼!噫嘻!此為誰?犖犖其骨,棱棱其威,平生所誌所學,百未竟一。而以身為國犧,四百兆同胞生命,係茲一發。公今已矣,吾又誰與歸?公為天下流血,吾寧為公悲,但將傾之大廈,折此隆棟其何以支。雖後有繼起吾烏從而知之。嗚呼噫嘻!如此頭顱,如此須眉,海枯石爛,肝膽不移。五日不相見,今公竟如斯。嗚呼!噫嘻!
◎戊戌六君子遺事
戊戌六君子,為國捐軀,景慕後人。今春二月間,四川民政長陳廷傑,有呈請大總統議恤之舉,當蒙大總統批準。交內務部從優獎恤,並由該部分令湘閩晉粵等省民政長,造具六君子各事實清冊,並予矜恤等情。茲先將該呈文並批錄下,文曰:竊聞河山不改,毓英俊於坤靈。星日常昭,耀綱維於人紀。在昔成仁取義,豈希身後之名?晚近激薄勵澆,所貴先民有作,蘭當門而必翦。時勢如斯,巢既覆以難全,倉皇殞謝。與臧洪同日死,慨李牧不並時。一則重其節也,一則悲其遇也。所賴式廬衣墓,鑒此孤懷,立懦廉頑,垂為令則。察來彰往,瓊乎尚已。伏念吾國推行新政,肇自前清戊戍。規模未宏,雷霆倏遘。當世明達之士,鹹憂補救無從,棟北榱崩,濤驚血碧。如譚嗣同、林旭、楊深秀、康廣仁、劉光第、楊銳賢諸,良可悲矣。然望之直節,雖抱痛於圜扉,而敬輿手疏,方見崇於異代。劍磨愈淬,蘭熱愈馨。招湘浦之魂,不獨長沙詞賦。封比幹之墓,導揚姬室宏規。樹之準繩,厥施廣矣。故如譚嗣同則宏規茂識,學成一家;林旭則英年偉抱,矜式群倫;楊深秀則風節侃侃,持論不阿;康廣仁則沈毅堅貞,闡崇道範;而劉光第、楊銳又皆蜀人也,一則風格峻整,懿乎其純;一則姿度劭茂,爵然不滓。天衢騁步,麒麟之德同稱,眾正盈朝,夔龍之才各樹,悵然摧折,久要不忘。卓爾令聞,尚論其世。不特裏仁為美,續國誌於道將。自必好善同心,思九京之隨會。是以父老談而涕泣,後進仰其耒裁。鄰笛聲悲,痛念黃壚之酒。裏舂不相,淒涼六月之霜。望重鬥山,冤銜石闕。假使諸賢尚在,為德不孤,紫衣變夫齊風,善謳聞於河右。異材蔚起,鬆柏同其後雕。眾誌必孚,芝蘭化於入室。軒所至,旌旄所招,固將蒲輪以聘申公,築台以師郭隗。廷傑履道無聞,坊民乏術思橫流之欲挽,正氣宜伸。當群言之易淆,前修可法。愧無健筆,為垂有道之碑。仰冀寵光,一新表忠之觀。茲謹將四川前清故紳劉光第、楊銳事實,造冊具呈,擬懇大總統俯賜鑒核,並分令湖南、福建、山西、廣東各省民政長,將譚嗣同、林旭、楊深秀、康廣仁各事實清冊造呈,一並交部。從優獎恤,特予表揚,以昭激勸。除分呈國務院內務部外是否有當,理合具文呈請察核施行此呈。批曰:據批呈已悉。立國大經,首培元氣。式廬封墓,自昔為然。所呈四川前清故紳楊銳、劉光第事實清冊,詳加披閱,慨慕良深。自應特闡函光,用彰先烈。交內務部從優獎恤,以昭激勸,並由該部分令湖南、福建、山西廣東各省民政長,迅即造具譚嗣同、林旭、楊深秀、康廣仁各事實清冊,並予矜恤,用示祟德報功之意。此批。雲雲。
蓋當時六君子被殺,海內傳聞各殊。雖梁任公著有《戊戌政變紀》一書,而紀載亦難翔實。茲覓得某君目睹其事之實錄,亟付剞劂,以俾目下披討遺聞造具事實者之參考。
六人於戊戌八月初八日,奉旨被逮。由步軍統領衙門兵役,到門捕捉被擒者,即由兵役牽挽發辮以行。譚嗣同曰:“我輩皆文人,且有官職,逃將焉往?何必如此?”兵役曰:“咱們提督衙門拿人,向例如此。”六人同羈提督衙門一日,次日乃解交刑部。十三日內廷傳出消息,有派禦前大臣會審之說。刑部大堂增設公案,部署一初。時正上午十點鍾,剛毅忽至,揮手囑從緩,且聽後命。時剛自樞垣散值下,蓋早得有消息矣。聖旨下將六人從獄中提出,上堂點名,並不訊供。飭令登車,劉光第曾任刑部司官,知事不妙。亟詢承審官為誰,我至今未曾認得康有為,尚可容我伸辯否?眾曰不必言矣。乃徑解赴菜市口,由提督衙門派來哨弁兵役二百人護之行,抵法場三下半鍾。先殺康廣仁,次譚嗣同,次林旭,次楊深秀,次楊銳,次劉光第。事畢已薄暮矣。康廣仁便衣無服,被殺後劊子手將其首拋之極遠,林旭穿補服未掛珠,餘均便衣。楊銳血最多,劉光第至死呼冤,殺後點血俱無,但覺有白氣一道衝出。劊子手曰:“是實大冤枉者,方如此白氣上衝,其神上升於天也。”六人中惟楊銳、劉光第臨刑之處,有席一領,紅氈一條,死後均由林聯生太守為之成殮。先是楊深秀以喪兄故,早擬請假出都,以其子得拔貢留京,俟其朝考。迨其子朝考不用,適歸拜讚新政之命,不及出京,遽罹於難。被刑後其子抱屍號兆,滿地打滾。劉光第殺後,其夫人及其一女,立時欲以身殉,遇救得不死。後由同鄉僚友湊集千金,歸其喪。菜市口距廣東會館最近,康廣仁死後,粵人竟莫敢過問。譚嗣同、林旭殮俱遲,林以湊款千金布置一切,久之始得。譚則以家人欲為覓上等棺木也,譚至死不瞑目。李鐵船京卿慰之曰:“複生頭上有天罷了。”五人遺柩同停於三官廟,惟楊深秀借民房三日。士大夫多作詩詞挽聯以哀之。譚嗣同殮後棺上獨加大紅棺罩,並有穿孝家人為之應客。六人中惟林旭在監中曾索紙筆作字,所書亦非詩詞。六人於十三被殺,十四早始降諭,暴其罪狀。
◎譚瀏陽遺聞
譚嗣同幼時嚐與群兒戲池側,失足墮池內,群兒驚走。時嗣同父繼洵方晝寢,忽一皂衣人促之起曰:“星君有難,汝速救之。”繼洵驚寤,嗣同已載沉載浮,瀕於危矣。因援之起,字曰“複生”。
嗣同甫總角,岐嶷若成人。繼洵嚐挈之遊衡山,一羽士諦視之,謂繼洵曰:“是兒骨相不凡,惟他日身曆仕途。宜外官不宜京曹,過三品則京外胥宜矣,否則必有大禍。”繼洵默識之。故嗣同既長,即為納粟以知府官江蘇。戊戌之春,奉召入都。繼洵時撫鄂,馳書誥誡,令即掛冠。嗣同複書備言事君致身見危授命之義,洋洋數千言。書既成又以父命難違,遲疑不敢發。適康南海過其居告之故,康曰:“斯人不出,如蒼生何?君達人,詎容以此介介。”嗣同誌決,遂北上。卒及於難。
譚在瀏陽日立一延年會,意在節省宴會、刪汰應酬,以免耗損精神、虛糜歲月。戊戌死於黨禍,昔稽叔夜著《養生論》而見殺於人,延年會殆堪仿佛。茲搜求得瀏陽遺著,莽蒼蒼集所失載者,共得若幹首,吉光片羽與人共寶之。譚複生古詩為《新民叢報》所漏載者,尤見氣骨。茲錄其《兜纜船》一首:友人泛舟衡陽,遇風舟瀕覆。船上兒甫十齡,曳舟入港,風引舟退,連曳兒仆。兒啼號不釋纜,卒曳入港。兒兩掌骨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