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的時候,人力資源部招聘主管魏晴突然急火火地打電話讓王欣馬上過來。

“姐們兒,什麽事?”王欣笑嘻嘻地把一個又紅又亮的蘋果塞到魏晴手裏。

“哎,你們部門要聘一個叫劉小青的PMS/HRS Assistant(助理)了?那你幹什麽去?”魏晴壓低了聲音,大眼睛焦急地盯著王欣。

“什麽?什麽劉小青?你說什麽呢!什麽PMS/HRS Assistant(助理)?誰招PMS/HRS Assistant?我不就是PMS/HRS Assistant嗎?”王欣驚訝地望著魏晴。

“唉!敢情你蒙在鼓裏啦!我說要有這事你也不會不告訴我呀!”魏晴說著把一份打印出來的E-mail遞給王欣。說:“這是艾瑞克剛剛發給我的。”

王欣接過文檔一看,原來是亞太彼得回複給艾瑞克的郵件。她掃了一眼標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標題上醒目地寫道:“Re: Request Hiring new PMS/HRS Assistant(回複:申請批準新PMS/HRS係統助理的聘用)。”

一時間,王欣覺得五雷轟頂!臉都嚇綠了!她雙手哆嗦著把目光移向正文。正文就彼得的一個批複:“Approved(已批準)。”

王欣失神地抬起頭,望著魏晴囁嚅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卻不可控製地落下。魏晴趕緊把她帶到會議室,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王欣一邊擦著似乎永遠流不盡的眼淚,一邊用沙啞的哭音說:“這下我完了!那個劉小青要聘來了還有我什麽活路?”

“唉,你別那麽擔心,事情沒有這麽嚴重。”魏晴倒了一杯水給王欣。

“亞太都批複了!艾瑞克出麵誰擋得住?!我該怎麽辦啊——”王欣抽抽搭搭哭起來。

“你先別亂了方寸,我們來想想辦法。”魏晴同情地拍拍王欣的手。

“晚了!沒辦法了!沒想到她連艾瑞克都搬出來了!你不了解這個女人。她太狠了!她剛剛搶走了我的HRS,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向我的PMS下手了。這不是把我往死裏逼嗎!”王欣的眼淚嘩嘩地直往下流。

魏晴趕緊又抽了一張紙巾給王欣,表情充滿同情和憤懣。

王欣擦了擦眼睛,恨聲說:“我一直預感她放不過我,我知道她會想盡辦法控製PMS。但我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釜底抽薪,聘個什麽劉小青來!一定是她親信!她是連個活路都不給我啊!”

“你甭怕她!”魏晴冷冷地說,“我從第一麵見那個肖簡就對她沒有好印象,平時我都懶得多搭理她,傲什麽傲啊!”魏晴拍拍王欣的手意味深長地說:“姐們兒,你別擔心!這事沒有那麽簡單!HR(人力資源部)是幹嗎吃的?我是有權審核候選人的!”

“可AP(亞太)都已經approval(批準)了!還能有什麽回旋的餘地!”王欣沮喪地說。

“AP approval(亞太批準)了又怎麽樣?他們隻是approval了谘詢部可以進一個秘書的名額。至於進什麽秘書,如果HR能提供一個比劉小青還好的人選,他們憑什麽不同意?艾瑞克又怎麽樣?他都是要走的人了,還有多少權力?”魏晴冷漠的大眼睛透著一種果斷。魏晴外號“冷麵娘子”,一向對上不亢不卑堅持原則。敢於用一個“理”去改變另一個決定。“別擔心,我下午去和袁華打聲招呼,讓他把聘秘書的事暫緩,等威廉來作決定!”

“威廉?真的?!”聽到威廉的名字,王欣絕望的眼睛裏閃出一線希望的光芒。是啊,如果威廉知道了一定不會同意的。他那天電話裏說了自己是最好的秘書!但他什麽時候來呢?會不會還沒有來就木已成舟。她憂心忡忡地問:“袁華能擋得住艾瑞克嗎?”

“放心吧,袁華是個聰明人。一個是馬上要走的老板,一個是新來的,你說他會聽誰的?”

王欣擦擦眼睛,剛才幾乎瀕臨死亡的心情漸漸地有了生機。她吸了吸鼻子,感激地看著魏晴說:“魏晴,多虧你這麽幫我!”

“沒問題!”魏晴轉了兩下眼珠,沉吟了幾秒鍾說:“這樣,你馬上物色秘書人選。這兩天就要找到!素質高一點,威廉過幾天就要來北京了,我就以HR的名義把你選好的秘書推薦給他,到時候不把劉小青的簡曆放進去就是了。我來幫你運作!”

王欣感激地看著魏晴說:“魏晴,真的謝謝你!關鍵時候才見朋友真情。改天我一定要好好請你!”

“嗨——咱們不都是‘滅鼠會’的姐們兒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別說客氣話!”魏晴故意開玩笑。

“滅鼠(秘書)會”是OEE公司一個非官方的秘書委員會。王欣和魏晴都是發起者和活躍分子。“滅鼠會”的成員除了老板秘書還發展了一些行政、財務人員參加。活動方式是不定期地吃喝玩樂。活動經費產生於每次活動的AA製。有時遇到成員有升遷出國發不義之財之類的好事時主動一次性讚助。可別小看了這個“滅鼠會”,這個階層在公司雖然地位不高,工資最低,但她們最親近地服務於老板,因此掌握著各個部門的核心秘密。王欣正是通過這個“滅鼠會”把她人際關係的觸角伸到了公司的各個部門,這種關係也讓老板受益。比如說,詹森有兩個要總經理簽的文件,如果劉新權送去一個,王欣送去一個,肯定王欣送的那個先簽回來。因為總經理秘書也是“滅鼠會”的成員,王欣的“姐們兒”。老板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秘書們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操縱了老板的行動和決策,從而操縱著部門和公司的運營。

18

魏晴正在電話裏和人聊得熱乎,看見肖簡的笑容頓時凝住了。她把轉椅往裏一轉,把椅背留給肖簡,旁若無人地繼續聊天,肖簡耐著性子等她煲了10多分鍾電話粥。終於魏晴放下電話,轉過身,抬起一張冷冰冰的臉問:“什麽事?”

“艾瑞克讓我來問問聘劉小青的事已經process(進行)到什麽程度了?艾瑞克已經把AP(亞太)的approval(批準)轉給HR一個多星期了。”

魏晴低下頭,一邊整理桌上的文檔一邊冷冷地說:“哦,前幾天我interview(麵試)過劉小青了,覺得她英語不行,能力也一般,沒有你們說得那麽好嘛!”

“魏晴,你是不是弄錯了?劉小青非常能幹,在德國公司是副總裁助理。無論工作經曆還是能力做HRS係統的助理綽綽有餘,口語雖然差點但英語也過了國家六級。”

“是嗎?過了六級?我怎麽沒有覺得!問她好幾個問題她都沒有答上來嘛!”魏晴衝肖簡翻了一下白眼。

肖簡心裏冷笑了一聲,谘詢部聘的是秘書兼數據庫管理助理。但魏晴麵試時對劉小青豐富的秘書工作經曆閉口不問,卻偏偏對複雜的哲學問題充滿了興趣。整個半小時的麵試幾乎成了一堂哲學問答課,外語學院英語本科畢業的魏晴問得口若懸河,非外語專業的劉小青自然無法在如此專業深度用英語對答如流。難道魏晴敢以此作為阻礙劉小青進來的理由?一個小小的秘書,連GC、亞太的老板批準了都聘不進來,真是千古奇觀。魏晴一個小小的人事助理竟敢對亞太老板的批準置若罔聞,可謂勇氣超人!可眼看年底將到,大量的工作需要人做,但合適的人選卻被生生地扣在魏晴嘴裏。什麽時候這個女人也成了一道絆人的門檻?

“魏晴,我們聘的不是外語人員。艾瑞克已經麵試過劉小青,對她評價非常高!AP(亞太)也Approval(批準)了!拜托!我們急等用人呢!”

“艾瑞克說她好也沒有用!他已經不是你們的老板了!”不料“冷麵娘子”嘴一撇說。

看見魏晴這麽勢利,肖簡也收起笑。冷冷地說:“對不起,你可能把艾瑞克離職的時間記錯了!他還有半個多月的任期呢,他現在還是中國谘詢部的老板!”

魏晴聽了肖簡的話,臉色陰沉沉的。很少有人會對她這麽說話,沒有人犯得著去得罪HR的人。這個肖簡一看就不是個好“鳥”。罵人不帶髒字,殺人不見血!怨不得王欣要拚了老命和她打呢!王欣怕你,我可不怕你!魏晴臉都不抬地說:“你有什麽意見跟我老板說吧,我還有事呢!”

肖簡也不想和她多囉唆了。冷冷地說:“謝謝了!”離開了HR。

艾瑞克坐在辦公室,皺著眉聽著肖簡講剛才找魏晴的經過。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樣吧,我去找一趟他們的HR Manager(人力資源經理),叫什麽來著?”

“袁華。”

艾瑞克點點頭,下了樓。要按級別,艾瑞克去和袁華這樣的經理打交道實在有些屈尊。但現在正處於新舊交替階段,聘人的事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夭折。Consulting(谘詢部)批準一個助理的名額太不容易了。艾瑞克很希望肖簡推薦的劉小青能順利聘進來。

袁華見了艾瑞克進來馬上笑容可掬地站起身,熱情地請他坐下。

“我想來問一問Consulting(谘詢部)聘admin(助理)的事為什麽還沒有process(運行)?AP(亞太)的approval(批準)我已經轉過來很久了。有什麽問題嗎?”

艾瑞克說話雖然慢但很有分量,換到過去袁華早忙不迭道歉解釋了。但今天他卻很坦然。艾瑞克就要離任了,新老板是威廉,作決定也應該是威廉。袁華目前的處境很微妙。中國人力資源部總監兩個月前辭職了,目前由經理袁華行使代總監的職責。如果做得好半年一年後他就是總監的繼任人了,而誰來確認他工作的好壞呢?當然是那些老板級人物。所以袁華非常盡心侍候這些老板,老板們的意願就是他的意願。在聘劉小青的事上,按理一個小秘書無須他勞神。但魏晴說聘劉小青是因為肖簡和王欣關係搞不好。魏晴反複強調王欣很能幹,威廉很賞識她。建議袁華把這事拖一拖,等威廉來決定。袁華聽了魏晴的話覺得有理就同意了。但沒有想到艾瑞克居然為了一個秘書屈尊到自己辦公室,看來魏晴的話是有根據的。但袁華也不想得罪艾瑞克,就欠了欠身說:

“唉呀,老板,可別這麽說!我們HR工作做得不到位,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哎,別這麽說!都是為了工作,Consulting目前急需這個assistant(助理)來做係統。麻煩你盡快process(進行)聘人手續,我們好盡快把係統做起來。”艾瑞克笑著說。

“艾瑞克,我看這樣的小事您就不必親自過問了。”袁華格外客氣地笑著,但不置可否。

艾瑞克皺皺眉,又解釋了一遍谘詢部目前急用人的情況。袁華麵呈為難之色說魏晴麵試了劉小青,覺得她英文不行,建議谘詢部再見見別的人。

“這個女孩我見過,已經overqualified(超出資格)了,做係統綽綽有餘。至於英文嘛,這個職位用不多。這女孩英語基礎不錯,隻是口語稍弱,練練就行了。”

而話說到這個地步,作為GC老板的艾瑞克已經很給袁華麵子了!但麻煩的是袁華實在拿不準威廉是什麽意思。萬一威廉不想聘這個人,那袁華不是一開始就把威廉給得罪了?聽說威廉和邁克關係挺不錯呢!袁華沉默了半天,一直在想怎麽搪塞艾瑞克又不傷麵子。他突然想到王欣便想出了推脫的理由。

“艾瑞克,按理說有您這句話沒有問題!但我聽到傳聞說Consulting聘劉小青是因為肖簡和王欣的關係處得不好!所以我挺為難的。”

“沒有的事!”艾瑞克見袁華說話如此唐突麵呈不悅,斷然地否定了這個原因。說:“Consulting(谘詢部)80多人才一個assistant(助理),這一年又上了兩個係統,王欣一個人做是不行的!”

袁華見艾瑞克死活堅持要聘劉小青,越覺得這個事不能輕易鬆口。無論如何要探清威廉的意思。如果兩個人之間必須要得罪一個人的話,那他寧可得罪艾瑞克也不能得罪威廉。

“艾瑞克,實在不好意思。我也很想幫您忙,但我們HR的程序我也不能違反。您看這樣好不好,如果Consulting堅持要聘劉小青的話,可不可以再讓威廉見一下?如果威廉也認為可以的話,我們HR馬上從命!”袁華一臉為難的樣子說。

話說到這個分上艾瑞克覺得再說也沒有什麽意思了!便意味深長地看著袁華說:“小夥子,你很精明呀!有前途!哈哈!有前途!”說完站起身,衝袁華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不知為什麽,聽完艾瑞克的話袁華感到臉一陣發燒。但艾瑞克剛離開,他就變得很坦然了。這就是人生,不懂得怎麽活的人,是不可能混出人樣的。

艾瑞克回到辦公室後,為難地對肖簡說:“簡,我也想幫你。但因為我要離開了,HR不買我的賬,我也不好再說什麽,我看讓威廉見一見再說吧。”

艾瑞克話說到這個地步,肖簡也沒話可說了。一種擔憂悄悄地從內心深處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