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已經是夏茶了。”
“夏天茶樹生長速度太快,但生長周期短,使得茶葉內質上就表現不足,茶葉梗大多偏厚,成品出來口感甘苦,雖然也能做,但沒必要做。”
林貞擺了擺手。
“夏茶甘苦?”
林立頓時恍然,昨天就看到一些茶農采的茶似乎都是茶梗偏多。
但林立沒想到是夏茶做出來會口感不好,這是自己缺乏的經驗,甚至是隻有爺爺這種真正的老師傅才懂。
夏茶本身品質不好那的確是沒必要做,就像樹葉曬出來有什麽用?
“夏茶做的好也不會差,但茶樹也需要修生養息。尤其是夏季最適合茶樹休養。”林貞語重心長。雖然知道茶樹需要休養,卻是不能阻止其他茶農都不采。
“茶樹也要休養?”
林立心神一動,“爺爺,我在一些書籍上也看到關於茶的一些台刈、整飭,也說茶樹不宜過度采摘。”
“根據這段時間的實踐跟理論,加上您剛才說的夏茶內質不好,我覺得我們福鼎白茶也需要有個伏茶季,就像每年都要禁海一樣。”
“甚至最好不要用化學農藥來除草打蟲,而且提倡在立夏之後應該讓茶樹休養一兩個月。”
“等立秋前後秋壽眉上來了再采,這樣不僅可以讓茶樹長得更好,秋壽眉的品質也會更好一些。”
“你覺得有沒有道理?”林立眼帶奇光的看著林貞。
“這個很難。”
林貞聞言卻是搖頭一笑道:“你說讓大家在立夏之後都不采茶,整飭茶樹讓茶樹休養一兩多月這的確是對茶樹裨益良多。”
“但茶農以茶為生,不可能看著長出來的夏茶不采,是政府補貼還是你來補貼?”
“當然,如果真能提倡伏茶季,那對白茶而言隻有好處。”
林貞說道最後眼中也是一閃而逝的驚奇。
如果真讓茶樹在立夏之後休養一兩個月,整飭茶園、台刈茶樹,那茶樹的確可以長得更為強壯。秋壽眉上來之後就會長得更好,收成甚至也會更多。
但這很難。
林貞又搖了搖頭,茶農不會放著夏茶不采,不可能看著茶葉長出來不采,對茶農而言那可都是錢。
現在的白茶幾乎是茶農的主要收入來源。
“阿立,你的這個想法很好,是真正的長遠之策,但一下子很難改變這個狀況,除非你自己先做大做強。”
“你說夏茶不收那就要普及夏茶的缺點,提倡茶樹休養一兩個月的好處,甚至要與政府部門一起聯手注重綠色生態發展,那或許才能有所改變。”
“否則不可能的。”
林貞很讚同林立的想法,這絕對是一個深刻了解白茶真正愛茶的人才有的思維。
但想讓茶農放著夏茶不采,讓一些茶廠也不收最便宜最有利潤的夏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林立微微點頭,也感覺這是一個任重而道遠的事情。
“做大做強嗎?”
林立抬頭,看著火燒雲的晚霞,目光堅毅。
的確是隻有做大做強才能帶動這種事情,現在的自己人微言輕,讓茶農不采夏茶又沒有什麽補貼給茶農,這對茶農而言是斷他們的生存。
“嘿,老板,有沒有好茶喝呀。”
就在這時一輛大眾途觀的車開進了學校、不,應該說是茶廠。
如果是昨天,這個時候整個茶廠內的場地都是晾曬的壽眉,車都進不來。
但今天所有的壽眉成品都已經裝箱起來,足足六十箱的成品春壽眉,每箱十斤,一箱箱雖然裝好還沒全部收起來。
“你們是?”
林立,林貞,都不認識車上下來的兩個中年人。
“哈哈,老劉,我就說鈺陽村應該也有茶廠吧!”
車上下來一名穿著花色襯衫的微胖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另外一名是精瘦老成一點的男人隻是點了點頭,打量起了林立的茶廠。
“你們是福鼎的客人吧?”林貞上前笑道。
“對,從福鼎來管陽四處看看,看看有什麽好茶呢,這些都是你們自己做的嗎?”微胖發福的花色襯衫男人也看向到了已經裝箱的壽眉。
“是,這些都是春壽眉,剛剛成品,要不要嚐嚐?”
聽到對方是來管陽鎮看茶,林立目光都是一亮,也透過對方的車窗看到了裏麵有福鼎白茶的箱子。
“可以看看。”
兩名中年男人跟著林立進入簡陋卻幹淨的茶室。
“我姓林叫林立,兩位老板怎麽稱呼?”林立坐在茶幾中燒水洗杯。
“哦,我叫張值,他是劉景寨劉老板。”微胖男人張值哼隨意的說道。
“張老板,劉老板,你們也是做茶的嗎?”林立試探的問道。
“嗯,我們開茶葉店,都是在福鼎。”還是張值說話。
林立卻是激動,開茶廠最想要的客戶就是開茶葉店的經銷商,雖然自己才剛剛開始做,但若是有茶葉店老板做客戶,那是勝比零散的客人幾十倍。
“林老板,你這茶廠叫什麽名字?”身材精瘦的劉景寨忽然問道。
“名字?”林立被問的一愣。
“不瞞兩位,我也是今年才開始做茶,這也不算什麽茶廠,我也就自己做一些壽眉。”
林立苦笑,自己的茶廠哪有名字,甚至諾大的學校現在也就一批剛剛成品的春壽眉而已。
“剛做?”劉景寨眉頭一皺,似乎已經沒有了興致。
“就做這些壽眉嗎?”
張值也不禁有些失望,從福鼎來管陽到處逛就是想收一些好茶,尋找更好的廠家。
“是的,今年就做出了六百斤成品壽眉,剛好六十箱。”
“來,兩位老板請上眼。”
林立說話之間已經洗好茶杯,甚至取出一小袋中的壽眉投入公道杯中之後遞給了張值。
“嗯,品相可以啊,毫香也足,今年的新茶能做的這麽好?”
張值蓋上杯蓋搖了搖之後聞茶香,點了點頭,有些驚奇林立的壽眉,隨後又遞給劉景寨。
“泡出來嚐嚐。”劉景寨小眼睛也是一動。
今年的新茶能有這品相、香氣、餘韻,單單這杯中的茶已經是壽眉中的極品。
單論品相就能與牡丹媲美,這極為難得,有很大的利潤空間。
當然,就看口感好不好了。
“好的。”
林立很滿意張值兩人的表現。
做了兩個多月的茶販子,林立也算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
“嘩~!”
林立一手高衝,第一泡茶湯用來為客人溫杯,卻是將壽眉的那股香氣彌漫了出來。
張值,劉景寨,聞著杯中的餘香都不禁暗暗點頭。
“請。”
直到第二泡茶湯出來林立再次為兩人斟上。第一次遇到上門的客戶,林立心中也有些期待。
“好茶,壽眉而已竟然有不遜色牡丹的鮮爽口感,竟然還有一股毫香,而且這茶很有活性。”
張值嚐了之後眼睛都是一亮,開茶葉店的人或許沒有做茶的人懂茶,但卻更懂的喝茶。
一喝就知道這壽眉絕對是精品,也沒有利潤空間。
劉景寨沒有說話,卻是示意林立再次倒上。
“林總,這茶什麽價?”
直到第三杯之後劉景寨才開口問道,卻沒有了先前的冷峻這回事兒,反而稱呼林立為林總。
張值也看向了林立。
“兩位都是茶葉店的老板,應該看得出來這是頭采的春壽眉,而且無論是品相還是口感甚至是轉化空間都很不錯。”
“你們若是要的話一斤一百六給你們怎麽樣?這是批發價了。”林立也端起茶杯品茗。
“一百六?”
“貴了點。”
劉景寨微微皺眉,
“一百六?”張值卻是目光微動,似乎一百六也能接受。
林立含笑不語,而是繼續泡茶,此刻顯現出了不符合年紀的沉穩。
本來是定價一百四,但林立也想給對方一個砍價的台階,這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
一口價沒有台階,是很不容易交流。
“好茶,這個價不貴的。”
再次喝完一杯林立才不急不緩的一笑。而一旁的林貞始終沒有說話,如同一個看客一般。
“這樣吧林總,你幫我壓成茶餅,一百四我直接拿十件怎麽樣?”劉景寨略微沉吟之後說道。
“不錯,一百四壓成茶餅的話我也拿十件。”張值也連忙說道。
“十件?壓成茶餅?”
林立心中激動,卻是麵不改色。激動的是對方竟然一人就要十件,一件就是一箱,十件就是十箱。
一下就要了二十箱這出乎林立的預料,但林立麵不改色不是因為越發成熟老練,而是這個價格本身就沒有什麽利潤,還要幫對方壓成茶餅。
林立微微搖頭。
“這不行的劉總、張總,這款壽眉雖然是今年的新茶,但兩位應該也已經能感受這款茶是精品跟潛力。”
“要不這樣吧,好茶共享也是緣分,這款茶我可以幫你們壓成茶餅,再親自送到你們店裏,一斤就算一百五給你們,你們看行不行?”
林立再次為兩人倒茶,新茶已經泡出第五泡竟然還有淡淡的花香。
“一百五?”
張值,劉景寨,相視一眼。
“好茶共享的確是緣分。”
劉景寨點了點頭,“那行,一百五我要十件,我給你個地址跟電話,茶葉壓餅之後你送到我店裏就行,但要絕對保證品質。”
“這你放心。”林立點頭。
“哈哈,林總,我也要十件,我們留個電話,我也把地址發給你。”
張值更是笑了起來,剛才一百六他就有意收茶了,因為這茶在他手裏可以買到一百八以上,而且是壓製成茶餅的情況下。
茶餅的正常規格是三百五十克一餅,也就是七兩,那一餅他還賺了三兩,這更有利潤空間。
當然,這其中也需要運作,也需要包裝禮袋等等。
“行,兩位大哥,感謝兩位大哥的信任。”林立與兩人互換了電話留下了地址。
“林總,你這種規格的紙箱一件都是十斤裝的吧?一斤一百五的話一件是一千五,十件一萬五。”
“我們先交兩千定金給你,你送到以後我在結尾款給你好不好?”
劉景寨說話之間就取出了兩千現金。
“我也先給你兩千吧,林總你可要保證茶葉的品質啊。”張值也掏出了錢。
“放心,我不會砸了自己的招牌。”林立帶著嚴肅之色的收了定金。
“說的不錯,生意長做重在信譽。”
劉景寨點了點頭,“你既然叫我哥,看你年紀也就二十出頭,那我就叫你小林吧,小林你雖然才剛開始做茶,但我感覺你很潛力。”
“無論是這款茶還是你個人,我都很看好你。”劉景寨小眼睛中有著光芒,對林立極為看好。
甚至有種感覺林立這年輕人有大出息。
看人方麵劉景寨的感覺一向很準。
“小林,我也感覺你很真誠,有前途,不像其他茶廠老板個個滑不溜秋,一句話非要繞幾個彎就是不給肯定答案的拐彎抹角。我不喜歡。”
“你這麽年輕,不忘初心,以後肯定是個大老板啊。”
張值的性格直來直往,坦**不羈,對林立也是讚歎有加。從剛才林立的言行舉止,從容之色,雖然也能感受到了林立的年輕,卻更是能感受到林立的那種大氣。
這是一種上的了台麵的氣質,隻要能不忘初心,路隻會越走越好。
“哈哈,劉哥,張哥,你們就別抬舉我了,我就是個鄉村小茶農。”林立搖頭苦笑。
“嗬嗬,茶農好啊。”
劉景寨帶有深意的點了點頭,“行吧,時間不早我們也準備回去了,本來也是想路過茶陽村回去的,看到你這裏麵茶箱才進來看看。”
“說起來還真是緣分。”劉景寨含笑起身。
“行,等壓好茶餅我就給你們送到福鼎。”林立起身相送。
這算是第一個上門客了,一下就拿了二十件,而且還是兩個開茶葉店的老板。
這是好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