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三位怎麽稱呼?”

林立收拾了一下茶桌上,示意三人入座後便開始為三人溫杯泡茶。

“我叫鄭國華,這是我女兒鄭玥,還有小張。”

儒雅中年男人帶著一口廣東腔的說道,卻是讓司機小張露出了詫異之色。

似乎沒想到自己的老板竟然會這樣的介紹三人,他可是從來沒見過自己的老板如此隨意,一般也隻會說個本人姓鄭而已,這次竟然是連名帶姓。

作為司機的小張可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老板是什麽身份、平常的言行舉止都充滿威嚴氣勢。

怎麽可能這麽隨意?

但似乎從換下了西裝來到福建以後,鄭國華仿佛就放下了一切,不僅沒有了往日的嚴謹反而有種歸隱山林的休閑隨意。

完全沒有上市集團董事長那股威勢。

就像是換上了這一身休閑運動裝一樣的放鬆自然。

白裙女子鄭玥卻是一笑,似乎很滿意自己爸爸這幾天的心情。

“鄭國華?”

林立心思電轉,還是沒有任何記憶,自己的客戶甚至是網店上的一些客戶林立都想了一遍。

確定了鄭國華不是自己的老客戶。

但林立又能感覺到鄭國華似乎就是為自己的鈺林茶廠而來。

這是一種直覺。

“好字!”

而進入茶室之後,氣質儒雅的鄭國華就目不轉睛地欣賞起林立背後的榜書大字隸書體的‘鈺林茶廠’但更多的是看向了他身後也就是林立正對麵的牆上那幅唐太宗的百字箴言。

魏碑風格的字體更能體現出了唐太宗百字箴言中的一股厚重之勢。

耕夫碌碌,多無隔夜之糧。

織女波波,少有禦寒之衣。

日食三餐,當思農夫之苦。

身穿一縷,每念織女之勞……

這是何等的洞悉之力,這是千古明君體察民情的箴言,配上大刀闊斧的魏碑字體更是將唐太宗的那種帝王氣度顯現出來的磅礴。

林立掛在這裏無論是警醒自己,還是襯托茶室,都展現出自身是在了解人民福祉,關心群眾生活,做到無功不受祿,取本分之財,不貪不沾的意思。

在處理人與人的關係上更是明清好壞、醜惡、是非,並能時時檢查和改正自己的缺點。

單單這一點就讓鄭國華對林立這個年輕人再次高看一眼。

“鄭先生是書法家?”

林立為三人洗好了茶杯開始泡茶,卻也震驚地發現鄭國華顯然很懂得書法。

“書法家談不上,也就平時閑暇之餘寫寫字來陶冶情操而已。”鄭國華微微一笑,眼睛還是停留在了魏碑字體的百字箴言上。

“魄力雄強,氣象渾穆,點畫俊厚,結構天成,很得體的一幅作品啊,無論是行文變化、字體結構還是落款。”

“真的是難得一幅好作品,很久沒有看到這種書法大家的作品了。”

鄭國華越看越是喜歡地點了點頭,對林立姨丈蔡永太姥山人的字讚不絕口。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真正懂書法的人都不是大寫特寫的那種,而是更講究行文、布局、結構、甚至是落款跟印章都極有講究。

一幅好書法印章是越少越好,不是蓋的章多就好看。有些人恨不得蓋個比字更大的章在上麵。

那不僅破壞了整體,還有喧賓奪主的意思。

而這兩幅書法卻是得體到讓鄭國華都挑不出任何瑕疵,加上書寫的還是唐太宗的百字箴言,更能體現出魏碑的厚重、農耕的磅礴。

“來,鄭先生,鄭小姐,小張,這是今年的頭采銀針,請。”林立是深深知道自己姨丈的書法造詣,但也沒有刻意的去吹噓,而是含笑為三人倒上了茶。

茶湯一出頓時茶香滿室,銀針的茶香更是讓人有種心曠神怡、幽蘭若穀的驚動。

“好茶!”

一杯茶嚐了三口,鄭國華才點了點頭。

“好茶,好字。”

“半盞試風雨,一杯量人生啊。”

鄭國華像是有感而發,配上自身此刻的氣度與年紀,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魅力。

仿佛是聚集了一個男人所能擁有的一切魅力。

“半盞試風雨,一杯量人生?”

林立聞言也是目光微動。可以感受到鄭國華這是在感歎自己半輩子的風風雨雨,到了如今才看透這一生的感慨。

這是一個閱曆豐富的男人,見過了自己,見過了天地,見過了眾生。

“鄭先生知識淵博。”

林立再次為鄭國華沏茶,沒有恭維的意思,而是真正感受到了鄭國華那種看透世事的淡然與深邃。

“哈哈哈,倚老賣老而已,林老板才是活得通透啊。”鄭國華含笑放下茶杯,神色感慨,仿佛是羨慕林立的生活一般。

做點小生意,親近大自然,農村的悠閑時光,這在大城市是無數白領的夢想。

也就隻有一些大老板偶爾才能享受這等悠哉的時光。

而林立卻是已經坐擁那些白領,大老板都遙不可及的夢想。

而且鄭國華還能感受到林立那股引而不發的雄心壯誌。

不是要幹一番大事業的雄心,而是一種奉獻自身的情懷與坦**。

仿佛就是將自身獻給了這深山大川,致力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就像那些去最艱苦的地方支教的老師,他們帶去的不僅是知識還有夢想的盛開。

青山相待,白雲相愛。

夢不到紫羅袍共黃金帶。

一茅齋,野花開。

管甚誰家興廢誰成敗,

陋巷簞瓢亦樂哉。

貧,氣不改,

達,誌不改。

鄭國華哪怕是現在也是連做夢都在拒絕紫羅袍與黃金帶,早已淡泊富貴,隻願縱情山水、但求自適的高情逸致。

青山、白雲、茅齋、野花,這才是應該向往的啊。

但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仿佛每個人都有自己需要麵對的人生。

“我活得通透?”

林立搖頭苦笑,這些大佬哪裏知道民間疾苦,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怎麽可能看到人間煙火?

大城市的白領向往農村、渴望農村的大自然,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體會過農村的清貧與甘苦?

當然,真正擁有了一切的人或許也會看淡一切。

從鄭國華的語氣之中林立也可以感受到真正的向往,但又有一種身不由己的無奈。

白裙女子鄭玥沒有說話,而是端著相機拍了拍書法作品,又拍了拍博古架上林立姨丈蔡永雕刻的藝術品。

還拍下了林立為三人沏茶的畫麵。

“鄭先生,你們是路過這裏嗎?”

林立雖然猜到鄭國華肯定是為自己的鈺林茶廠而來,但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不是路過,我喝過你的茶。”

鄭國華卻是坦言說道,更是努力將腔調整,盡量不偏廣東腔。

“喝過我的茶?”

林立聞言目光都是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