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南淼和屈婉湘把父親諸葛宏宇老人送回新魯班花園家中,又來到105國道“第三道菜”酒樓時,已是中午十二點。

去白雲機場迎接老領導鄭蜀君的司機小劉已發來信息說,他剛接到鄭蜀君父子,大約半小時到達第三道菜酒樓。

諸葛南淼接著跟胡古今打電話,聊剛才沒有說完的話:“胡總,假如你公司明天不安排幾名高素質的解說員到現場服務,按照合同約定,新魯班企業集團恐怕不會那樣爽快地支付合同款了。我明天上午還去展覽現場,如果再聽到解說員有類似張冠李戴,把韓信和薑子牙說成是同一朝代的人;把老佛爺慈禧太後穿越到宋朝做宋徽宗趙佶的嬪妃等等胡言亂語,我是不是要把那些白癡解說員請出展廳呢?你說呢?你們還要切記,我們出錢請你們到楚河漢界城項目開盤現場,配合舉辦棋品展覽活動,是希望你們從正麵,對前來買樓的客戶傳導中國優秀的象棋文化精神的。而不是要你們專挑那些曆史的和現實的棋壇醜聞來嘩眾取寵的。更不是給你們搭建平台推銷送展人的藏品,從中獲取高額傭金的。新魯班企業集團不需要你們在展覽現場,大講而特講當前全國人民甚囂塵上的反腐話題。那是紀委和反貪局的事,你們撈過界了。你們如果真想辦一個反腐倡廉的展覽會,請去找紀委和反貪局合作。最後,我還要提醒你們,你們的工作人員有責任替藏品送展人,包括有意向購買展品的收藏人保密。除非送展人或購買人有明確對外公布信息的授權書……”

諸葛南淼剛放下電話不到五分鍾。他的手機響起了“老公老公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我們不分離……”的音樂鈴聲。

這是他和屈婉湘的關係確定之後,他們住在一起的當天,屈婉湘重新給他下載的手機音樂鈴聲。她要用這首音樂,取代他以前“又是九月九……回家的打算始終在心頭……”的音樂鈴聲,以此來喚醒他盡快從過去的家庭生活意識之中擺脫出來,振作精神,麵對新的家庭生活。包括日常生活中的穿衣、飲食、親戚朋友間的交往,屈婉湘都給自己即將組成的家庭量身設計了一套模式。一時還不能讓諸葛南淼接受的,是屈婉湘頻繁更換新手機和名牌手袋、挎包之類的奢侈品的消費觀念。

諸葛南淼一看來電顯示,是司機小劉打來的電話,司機小劉說:在即將到達華南快速幹線永泰出口的地方,前麵發生了三輛車追尾的交通事故,把四個車道全部堵死了。估計交警趕到現場,再排除交通障礙至少需要一小時。

閑等鄭蜀君父子的過程中,諸葛南淼問起了屈婉湘在那家出口家電海外推廣公司的工作情況。屈婉湘說,他們公司從老板到一般員工,都是清一色八零後的“海歸”,個個好比打了雞血似的**高漲,不像新魯班企業類似諸葛南淼這班人老氣橫秋又勾心鬥角。他們出去搞活動,是一條長龍似的靚車隊伍,有的開奔馳,有的開寶馬,有的開奧迪,還有幾個富二代和官二代天天開著保時捷跑車去工廠找客戶洽談銷售業務,隻有她開的本田思域檔次最低。

諸葛南淼問屈婉湘,就那家公司發給的薪水夠員工買靚車和維持車的開銷嗎?屈婉湘說,雖然公司發給員工的工資不多,但員工可以依靠父母資助,或者向公司借款買車,再慢慢用工資來償還公司借給的購車款。他們每天跑客戶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必須有自駕車。

諸葛南淼說,那公司老板夠聰明的,員工們都是大頭蝦。那公司其實沒給員工發工資,發的就是公司做廣告的宣傳費。員工每天辛辛苦苦地工作,賺到手的一點工資永遠都在償還因買車向公司借的錢,或者是義務為公司養一輛廣告宣傳車。當買車款還未還清,車卻即將報廢又要向公司借款買新車。假如是他,寧願借錢買房子投資。因為在當下,房子這種不動產隻會增值不會貶值。決不向公司借錢買車為公司無償做廣告宣傳。屈婉湘卻說,開上車從此改變了生活方式,比一般人享受在先。諸葛南淼說,為了改變生活方式,圖個人先享受,就可以不顧增加父母的經濟負擔?就可以不管自己的未來而寅吃卯糧嗎?這分明是“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有憂明日愁”的短期行為,他是不認同的。這是諸葛南淼第一次公開對她的消費觀念和工作行業選擇,發表不同的意見。

為了緩和氣氛,屈婉湘轉移了話題,問諸葛南淼今天接待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如此重視用半天的時間來陪同?

諸葛南淼說,鄭蜀君是他和老四諸葛北焱以前的領導,仕途上剛剛受到挫折,他主要是來穗城散心的,順便為他剛參加工作的小兒子買房子。做人不能太勢利,所以今天要接待他。

“唉!人家的命真好,剛參加工作,就有父母幫助買房買車。”

“這叫有山靠山,無山靠自己,你不是常說自己親手創造得來一切,才有成就感嗎?”

說曹操,曹操到。他們說話之間,司機小劉帶著鄭蜀君父子走進了第三道菜酒樓“諸宅廳”。

鄭蜀君走進餐廳,就像天各一方幾十年的親兄弟重逢一樣,他緊緊地抱住諸葛南淼半天無語,淚水濕潤了眼眶,努力控製激動的情緒哽咽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還是諸葛南淼老弟夠意思。”

諸葛南淼說:“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一切向前看……”

鄭蜀君幾杯酒下肚,真言快語全吐了出來:“司馬良華變了,他完全變了……”

“我一直聽說老領導您無論是私交,還是工作上,跟司馬良華副市長相處都是不錯的,為何突然出現大的分歧呢?”

“司馬良華一直在利用我,我是他官場棋盤中的一顆卒子,他是一個過河拆橋的小人。今年四月中旬,在葫蘆洲市城區的主幹道上,連接南北奔江大道的龜趺橋突然發生坍塌事故。當時有一輛麵包車衝進了人工河,車上乘坐七人,當場死亡三人,重傷三人,輕傷一人。事故發生後,經組織相關專家現場鑒定,那座橋存在嚴重的工程質量問題,是偷工減料的豆腐渣工程。承建奔江大道混凝土路麵和橋梁市政工程的單位,就是司馬良華力薦的那家不具備市政和橋梁一級施工資質的新疆和田萬裏回馬建築置業有限公司。當年,在招標過程中是一波三折,你家老四諸葛北焱作為專家組組長,嚴格堅持招標規定的原則,不同意新疆和田萬裏回馬公司投標。後來那家公司的老板黎建疆采取變通手法,掛靠了一家具有市政和橋梁一級資質的公司來參加競標。諸葛北焱和另外一名專家認為這是換湯不換藥,還是拒絕簽字,不同意新疆和田萬裏回馬公司承接此項工程。司馬良華隻有命令我這個建設局局長簽名同意黎建疆的公司承建了此項工程。不合格的龜趺橋工程,導致人員傷亡重大事故之後,新疆和田萬裏回馬公司以為出錢可以擺平一切。一方麵主動承諾出資重建龜趺橋;另一方麵加倍賠償傷者和死者家屬的經濟損失。但是,死者的家屬不依不饒,披麻戴孝,天天在市委、市政府大樓前,在殘垣斷壁的龜趺橋人工河邊,以燒冥紙祭祀死者亡靈的方式,強烈要求嚴懲豆腐渣工程的相關責任人。有人用手機將現場的實況拍下來貼上了互聯網,江城、夷陵各大媒體記者聞訊趕到葫蘆洲市,跟蹤報道了此事件。麵對強大的輿論監督,葫蘆洲市委、市政府不敢不重視。市委宣傳部一名副部長以新聞發言人的身份,通過媒體公開向全社會承諾:一定徹查到底。因此,新疆和田萬裏回馬公司很快將承擔建橋工程的項目經理推出來當了替罪羊。作為當年的建設局局長,我簽名同意新疆和田萬裏回馬公司承建了此項工程,我自然也成了司馬良華的擋箭牌。我被開除黨籍保留了工作籍,政協副主席的職務卻沒保住。司馬良華隻是受到警告處分,雖然常委的帽子被拿掉了,當政府一把手市長的夢成了泡影,但還是在職的副市長。”鄭蜀君說到這裏,將一杯茅台酒喝下去,吃了一隻白焯蝦,繼續說:“我就是一隻大頭蝦,傻到隻會為人家做嫁衣裳,工作了將近四十年,到頭來副處級都沒保住……”

“老領導,您要拿得起放得下,其他一切都是身外之物,身體才是自己的,不要因此氣壞了身體啊!”

“你說我能放下嗎?你跟他一個村一起長大的,你不知道他的德行?今天,我實話告訴你,當年,因為你弟諸葛北焱反對司馬良華推薦黎建疆承包奔江大道路橋市政工程,他才被司馬良華多次排擠。當諸葛北焱擔任規劃設計院院長,花費無數心血設計出即將在全國產生反響的《10100棋城規劃方案》報批時,司馬良華以他常務副市長的特殊身份,不僅不讚成,而且在其他常委和副市長中做相反的工作。說諸葛北焱個人名利思想嚴重,是為了給自己的太爺爺諸葛開枰樹碑立傳。直到後來,諸葛北焱越級找到市委一把手陳楚荊書記匯報,陳書記在常委會上力排眾議,表明了支持諸葛北焱的態度,《10100棋城規劃方案》才得以實施,並且受到了全國城市規劃專家們的一致好評。隨後,陳楚荊書記親自提名,重用諸葛北焱一步到位接替我擔任了建設局局長。司馬良華害怕專業、能力、年齡都有明顯優勢的諸葛北焱,一旦因為實施《10100棋城規劃方案》成績出眾,不久有可能取代他。因此,諸葛北焱在建設局長任上的時候,司馬良華礙於陳書記的麵子,表麵上支持諸葛北焱的工作,暗地裏卻從中作梗。不是幹預城市規劃方案實施的進程,就是推薦介紹一些既不符合資質條件的,也無過往施工業績的,甚至是沒有經濟實力履行合同的單位來參與城市建設工程投標。況且那些參與投標的單位,或多或少跟葫蘆洲市的四大家領導班子成員有密切關係。諸葛北焱是一個不會放棄原則工作的人,很快得罪了一大批市級領導。關於他的各種微詞接踵而至。他一氣之下辭職不幹了,才聯合幾個朋友和同學成立民營性質的建築規劃設計公司。”

“唉!老四諸葛北焱辭職是無奈之舉。”

“我看司馬良華是兔子的尾巴——藏(長)不了了,他遲早會栽跟頭的。南淼老弟還記得那年國慶節嗎?還記得我們一起在李捌兩棋牌閣酒樓吃飯,見到的那個新疆和田萬裏回馬置業有限公司的老板黎建疆嗎?”

“當然記得,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似曾相識,而且感覺他城府很深。當時,我又感覺他不僅僅是為了發展企業從新疆回到葫蘆洲市投資的,似乎另有所圖。”

“南淼老弟的感覺一點不錯,他八成就是被殺害沉屍鴨子湖那個下鄉女青年黎英的親哥哥。他剛到鴨子湖的頭兩年,幾乎每個周末都要去鴨子湖李大壺的養殖場釣魚,總是喜歡和那些在湖邊放牛或割湖草的老年人拉家常,時不時問一些關於黎英被殺害前後的情況,也和李大壺聊過此事。他還去來興中小學走訪過我哥鄭蜀臣。我哥聽他說姓黎,問他是不是黎英的哥,他馬上否定說:不不,我們原來是一個街道的鄰居,隻是同姓而已。後來,他跟朱科舉他們幾個民營企業老板在一起聚會吃飯,喝醉酒不慎說出來一句:妹子你死得好慘啊!哥總有一天會為你申冤報仇的。去年底,在鴨子湖鎮傳出一些議論,說黎英之死與司馬良華的父親司馬福財、母親方豔梅都有關係。今年初,黎建疆在司馬良華的關照下,獲得了鴨子湖畔原金糧酒廠廠房搬遷,以及周圍一片八百多畝建設用地的開發權之後,那些議論就沒了。我認為司馬良華和黎建疆數年之久的官商交往,多少有不清不白的經濟往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