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咚”,劉莉的微信響了,跳出的是張豔豔的來信:

劉總,馮一寬被我製服了,他答應三天後,即本月26日給我們聽證會報告。(囧囧微信笑臉圖)

夜裏,劉莉還在看著張豔豔發過來的微信不吭聲,她知道馮一寬早就對張豔豔心存鬼胎,但是她反對張豔豔利用這一點謀取利益,剛才她一看到微信後立即給張豔豔打電話,確信她已經回到家裏,並且確信她隻是和馮一寬在德緣山莊吃了餐飯,劉莉放心了。但是她不相信馮一寬,他是個耍手段的男人,不可信!劉莉在考慮怎樣製服馮一寬?讓他必須給自己拿出那份聽證會報告?她想過找住建委主任,但是不行,劉莉好不容易拿到了主任的電話,也打通了,但是主任說他現在外地出差,半個月後才回到坪縣。劉莉想來想去沒有辦法,最後她隻好想到了吳晶,她想請吳晶吃飯,一來她們是好朋友,好久沒聚了,也該聚聚,說說女人的八卦,排遣一些內心的積怨。二來吳晶和馮一寬是同學,看看能否通過協調一下,對聽證會報告的事情有幫助。想到這裏,劉莉立即撥通了吳晶的電話。

電話那頭吳晶特有的招呼聲響起:“喲,總算想起鄙人了,鄙人還以為被你打入冷宮了呢?怎麽找我?想去逛街?”

“吃飯,還鄙人?鄙你個頭。我們好久沒聚了,明晚有空嗎?”劉莉馬上約她。

“有。對了,北江驢肉館還在開,我們吃驢肉?”吳晶爽快地答應了。

“好,就吃驢肉。”劉莉應承道。

坪縣有三條江,三條江成橫向丫字形,從柳州下來的黔江,到了坪縣岔開兩條江,一條南江,又叫鬱江,鬱江流向南寧、越南;一條北江,又叫潯江,潯江流向梧州、廣州,從珠江口出大海。北江驢肉館,就開在坪縣北江岸邊,是家大排檔,老板娘又矮又胖,是坪縣本地人,她開的北江驢肉館10年了,年年火爆,驢肉館隻從9月到來年的4月營業,每年就營業7個月。老板娘的一家人吃喝拉撒都靠這家驢肉館,原來很窮的一家人,現在起了一棟占地200平方米,6層樓,有電梯的,獨門獨棟帶花園的大別墅,還有兩輛豪車。也是奇怪,坪縣其他人,也學著經營驢肉館,都開不下去。坪縣沒有驢,老板娘每天讓跑廣東的大巴幫她運驢過來,大巴下麵行李倉,有一格專門封閉、透氣的倉位,大巴司機把活驢塞進去,一直從廣東拉驢到坪縣,驢到了坪縣還是活的。

劉莉和吳晶幾乎同時到北江驢肉館,她們在靠江邊地方找了個小包廂坐下。她們是熟客,老板娘一看見是她們,趕緊走進包廂給她們點菜:“哎呀,好久沒見你們了,想死我了。你們今天還是驢肉飯、驢肉膠、驢肚,老三樣?”

吳晶笑著說:“還是老三樣。”

老板娘:“說你們太久沒來吧,我有了新鮮東西,驢肉火燒。是我花大價錢從河北保定請來的師傅做的。鹵驢肉做餡,外麵用麵夾著,放到平底鍋上烙,外焦裏嫩,太好吃了,現在每天都不夠賣。”

劉莉一聽說有驢肉火燒,眼睛發亮,馬上叫起來:“就要驢肉火燒,那東西是地上有,天上沒的人間美味。有一年我去保定出差吃過,那個味,那個香,那個酥,一輩子都忘不了。老板娘,你太會做生意了,連驢肉火燒都從保定引進坪縣,難怪你發大財!”

吳晶被劉莉說得早就忍不住了,也大叫起來:“快,快上,驢肉火燒,聽你們說得那麽好吃,再不上,我流口水了。”

驢肉火燒、火鍋、驢肉膠、驢肚、還有一鍋驢肉飯、青菜,全上齊了,擺滿了一桌子,兩人興致勃勃地邊吃,邊聊了起來。

“你最近忙什麽呀,那麽久了沒見你找我?”吳晶一邊咬著驢肉火燒,一邊問劉莉。

“還不是忙我們那間新增商鋪的事,煩死了。”劉莉回答道。

“那事?上次喝茶的時候就聽你說了,好幾個月了,還沒忙完?”吳晶明知故問,她天天和馮一寬通幾次電話,怎麽會不知道事情的進展?

“難呀,遇到麻煩了。”劉莉無奈地說。

“什麽麻煩?”吳晶又問。

“事情卡在你同學馮一寬那了。”劉莉說。

“他卡你?”吳晶故作驚奇。

“吳晶,你幫我說說吧,你和他是同學。”劉莉在求吳晶。

“你這事情這麽久了,為什麽不早說?”吳晶問道。

“我們已經辦好消防批示、薑縣長批示、開了聽證會、公示,這些都需要時間。”劉莉解釋。

“有了這些,馮一寬還卡你?他吃了豹子膽了?”吳晶故意睜大了眼睛,提高了聲音。

“開始我也是這麽想,可他現在說聽證會的時候,參加人都不同意新增那間小商鋪,他就沒辦法寫聽證會報告,要出,隻能出不同意的報告,那還不如不寫。沒有聽證會報告,就是沒有開聽證會,我就辦不成。”劉莉還在給吳晶認真解釋。

“哦,是這樣。這麽說來馮一寬還在幫你,如果他給你一份不同意的報告,更完蛋了。”吳晶看著劉莉說了上麵的話。

劉莉自嘲地笑了笑,又搖了搖頭。

“這樣吧,咱們是好朋友,不管能不能幫上忙,我都要幫你去說一說。或者問問他有沒有變通的方法可以走得通呢?”吳晶一邊看著劉莉,一邊說。

劉莉感激萬分:“有你這麽一句話,就是幫不上忙,我也舒服很多。來吧,我們都喝不了酒,就以茶代酒,碰一杯!”說完兩人就碰起杯來。

吃得高興,說得高興,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小時。劉莉想去洗手間,就起身離開座位,走出包廂。劉莉快到洗手間時發現自己忘記帶手包了,又折回去拿,她剛要推開包廂門突然聽到包廂裏吳晶和一個男人說話,而且那男人的聲音像是馮一寬!這把劉莉嚇了一跳,她就從門縫往裏張望,果真是馮一寬和吳晶在裏麵。

吳晶一邊把馮一寬往外推,一邊說:“你怎麽跑到這來,快走吧,她很快就回來了,會看見你的。”

“你們後麵進來時,我就跟在你們後麵,包廂就在過去兩間。剛才我看見她出去才進來的。她找你幹嗎?你千萬不要答應她幫忙找我協調她的事。我是冒險進來提醒你的,不給她辦,盡量拖,老婆。”馮一寬說完還在吳晶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知道了,老公。我怎麽會給她幫忙?我騙她,看著她上當受騙的樣子,我就高興。放心吧,老公,我是什麽人,我怎麽會幫她?我還巴不得她公司早點破產倒閉。”吳晶的臉惡狠狠的。

“你也真夠毒的。”馮一寬笑著說。

“行了,你也別說我了,快走吧。”說著,吳晶就把馮一寬給推出去。

劉莉看狀,馬上縮進旁邊一幅大窗簾裏麵,眼前這一幕幕紅與黑的表演,善與惡的混搭,真真切切把劉莉的心劈成兩半,她愣住了,怒火萬丈,義憤填膺!劉莉看到馮一寬走了,卻繼續躲在窗簾背後沒有出來。她如今頓時跌入萬丈深淵,痛苦萬分,兩分鍾前還是兩肋插刀的朋友,兩分鍾後又是背後捅刀子的敵人,她要冷靜頭腦,理清思路。劉莉用雙手捂住被捅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淋的內心,努力用意誌支撐著已經崩潰的情感,她一步步從窗簾的背後走了出來,先對服務員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回到包廂,重新坐在吳晶的對麵,她微笑地對著吳晶說:“今天忘了給你孩子點驢腦了,我剛才給你補了一份,讓你一會打包。”

吳晶立刻叫了起來:“是噢,把孩子給忘了,謝謝你呀。”說完吳晶給了劉莉一個燦爛的笑容。

劉莉眼中的吳晶卻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嘴的惡魔。

沒隔多久兩人就買了單,走出了北江驢肉館。臨分手的時候吳晶還對劉莉說:“放心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馮一寬,看看有沒有變通的法子,讓咱們的事順利辦成。”

劉莉馬上應承著:“那是,誰叫咱們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吳晶也重複劉莉的話:“那是,誰叫咱們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聽到吳晶重複自己的話,劉莉真想一巴掌甩出去,狠狠地打在吳晶的臉上。劉莉把手伸到了半中央,還是忍住了,她把手在中央一拐,就“啪撻”一聲,狠狠地落在了自己身邊的一根柱子上。劉莉就這樣在吳晶沒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和她一起走出北江驢肉館,然後又各自開車離開了。

但是,分手之後,劉莉立即到浪漫之夜咖啡店,她用重金買下了馮一寬和張豔豔一起喝咖啡那晚的錄像,接著她又找私家偵探24小時跟蹤吳晶所有行蹤,很快一張張吳晶和馮一寬進出別墅幽會的照片飛到了劉莉的手上。看著這些照片裏馮一寬、吳晶的身影,劉莉陷入了沉思,如果她明天拿著這些照片和浪漫之夜咖啡店的錄像去找馮一寬,他一定會給她辦理新增商鋪的預售批文的。但那不是她劉莉的辦事風格。那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抓住別人的短處去要挾對方,這也是齷齪的,這和馮一寬、吳晶一類人沒有太多區別,劉莉不願這樣做。她該怎麽辦呢?劉莉不想要挾馮一寬,又要馮一寬給她辦理批文?她還是去找薑縣長吧。

劉莉和薑縣長的幾次接觸,她已經有了薑縣長的電話了,於是她給薑縣長發了一條信息:

薑縣長,您好!我是泰安房地產公司的劉莉,為了我公司增加鋪位的事情已經多次麻煩您了,為此您做了多次批示,我再找您實在不好意思。可現在事情幾乎回到原點,住建委還是找種種理由不給予辦理。可我們沒有辦法等了,這事情從去年11月到現在,足足5個月了,真是百感交集,五味俱全。本來現在房地產公司的業務很差,加上銀行又要提早結清貸款,我們很困難。如今好不容易有這單業務,可以維持公司運轉,可又遇上多次反複,我們也無話可說。如果這筆生意年前成交,我們就不用借高息,如今為此已付高息40多萬元。當然,此成交我司也繳稅100多萬。薑縣長,介於以上情況,加上新增商鋪又符合消防、設計等規範,我懇求您再關注我們的事情,萬分感謝!萬分感謝!

一秒鍾過後,薑縣長給劉莉回複信息:“把資料拿來,我重新簽字,立即辦理!”

劉莉把薑縣長的三次批示都整理出來:

第一次,3月23日,薑縣長批示要按要求辦理。

第二次,4月15日,薑縣長批示省略新增商鋪上規委會。

第三次,今天,5月4日,批示立即辦理。

劉莉帶著這三份批示,再次來到馮一寬的辦公室。馮一寬看著又來的劉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熱情招呼她:“大美女,我能幫你什麽?”說完他還親自起身給劉莉倒茶。

劉莉迎著這副虛偽麵孔,單刀直入:“薑縣長又給我們批示了,你看三次批示,這次是‘立即辦理’,你還有什麽說法?”劉莉第一次對馮一寬用的稱呼全是“你”,她這次豁出去了,完完全全是一個拿著衝鋒槍的鬥士!

“哎喲,大美女喲,我從來就是個沒有說法的男人,隻不過開聽證會的時候大家都不同意,我是為了幫你們,沒有出不同意的聽證會報告,可你們沒有聽證會報告,就是‘立即辦理’的批示,我也不好辦理呀?”馮一寬說完,攤開兩隻手,臉上一副萬般委屈的表情。

“馮股長,事情不要做絕了,我們這事從開始到現在足足5個月了,你的一言一行我全都有記錄,你可以不給我們辦,這是你當現管的權力,我呢也有對外公布的權力,三天之內如果你還是以沒有聽證會報告的理由不給我公司新增商鋪辦理預售證,那麽第四天我立即在南寧召開記者會,把我們這件事情全部公開,我要讓全廣西的百姓都來評理,誰對?誰錯!誰濫用職權?誰欺壓百姓!另外,你現在也看看我給薑縣長的短信,看看他給我的回信,你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你看清楚了,馮股長!”

說完,劉莉激動萬分地把自己的手機甩到了馮一寬的麵前。

馮一寬完完全全被劉莉的氣勢驚呆了,他傻傻地看著劉莉,又傻傻地拿起劉莉的手機,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劉莉給薑縣長的短信;又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薑縣長給劉莉的短信,然後他顫抖地說:“我三天之內給你答複,不,不,我明天就給您答複。”這次馮一寬對劉莉稱起了“您”了,這可是劉莉認識馮一寬幾年裏第一次聽到的稱呼。

劉莉走了,她憤然而去。她說完這一番激動的言語自己也無法預料事情的發展態勢,隻是她實在忍無可忍了,豁出去了,準備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和馮一寬血戰到底,一個回合,接著一個回合,直到自己傾家**產!

15分鍾以後,劉莉的手機響了,那是馮一寬打來的,電話的那一頭是一個陌生的,又是熟悉的,膽怯的聲音:“劉總,我們商量過了,明天上午馬上給您公司辦理,您讓您的手下人過來辦就好了,我親自辦,您放心了。”

聽了這個電話,劉莉半天沒吭聲,隔了好一會,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王八蛋!”可她心裏還是在想:得饒人處且饒人吧,那些馮一寬和吳晶一起進出別墅的照片,浪漫之夜咖啡店的錄像,隻要他三天之內給我辦理,我也不提了,這種人讓天來懲罰他吧。

第二天一早劉莉就讓張豔豔去辦理批文,很快,隻用了一天的時間,張豔豔就把新增商鋪的預售批文拿回來了,馮一寬沒有半點遲疑,更沒有半點的下流。

吳晶不知道從誰那知道這事了,就打電話給馮一寬,她在電話裏質問,語氣裏還醋意十足:“為什麽給劉莉辦預售證,不是要看她破產嗎?你忍不住啦?你是不是看上她啦?”

馮一寬電話裏回罵吳晶更不客氣:“八婆,再不辦,我的位置都保不住了。知道嗎?八婆!”

坪縣泰安房地產公司自然是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中。整個公司張燈結彩,黃色、紅色、綠色的彩帶把公司的大廳、辦公室裝飾得熱鬧非凡,還有一串串的紅燈籠更是把公司處處裝扮得喜氣洋洋。這幾個月,大家壓抑太久了,如今一切的艱難過去了,公司的所有員工都樂翻了天,他們嚎叫得瘋狂起來,幾乎要把公司的屋頂都掀了個底朝天。

莫遠道一家人也來了,他們要來辦理小商鋪的過戶手續。莫遠道看到這麽熱烈的氣氛,也忍不住讚歎起來:“厲害!你們老板太厲害!我開始見這麽久了沒有動靜,以為你們辦不成了,沒想到今天你們讓我們來辦過戶了。厲害,你們老板太厲害,服了!”他一邊說,還一邊豎起了大拇指。

奇怪的是劉莉,如今拿到了真正的預售批文了,她竟然沒有半點的激動,張豔豔萬分不解地問她:“劉總,你怎麽了?大家都在跳呀,鬧呀,你怎麽這麽平靜?這可是我們的大喜日子呀!”

劉莉看了一眼張豔豔,然後她像對張豔豔說話,也像自言自語:“還好,堅持下來了……”

劉莉當然知道,女人從商的第一天起,就進入了一個塵埃混沌的空間裏過日子,如何讓自己心中那朵花兒還靜靜地開放?出汙泥而不染?這是商女們撕心裂肺的痛,她要忍耐,要在折磨中前行。毀滅太容易,提純太艱難。心中的那朵花呀,還好,今天還有一注清水養著,它還活著呢,靜靜地開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