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勇的爸爸是掛著公安局行裝科長職務的司機。林小勇在家裏是老小,哥哥和姐姐大學畢業後都在外地工作,惟有他僅混了個高中畢業。

憑著老子的關係,林小勇也到過幾家企業工作,卻總是沒幹多久便辭職,並非單位不待見他而是心比天高的他不屑於一般工作,做夢都在想能和父親一樣,當上威風八麵的警官。

保安公司成立後,在他無數次哀求下,行裝科長老著臉皮找到了分管保安公司的副局長求情,當縣委副書記的表叔也給公安局打了招呼。沒有當過兵的林小勇,終於享受特殊照顧被招聘到保安公司,成了一名讓很多人羨慕的保安隊員。

剛穿上製服那段時間,林小勇工作踏實肯幹,除了搞好本職工作,還積極協助公安幹警抓獲了不少違法犯罪人員。

在舞廳執勤期間,他認真負責,敢於和壞人壞事作堅決鬥爭,使不少在舞廳滋事生非,打架鬥毆的劣跡人員都依法受到了罰處。

這天深夜,因為一批出口產品的檢驗,連續加了幾個深夜班的軸承廠質檢科長王豔下班回家。行至東大街罐頭廠岔路口時,被一名歹徒搶奪挎在肩上的挎包。王豔緊緊抓住挎包不鬆手,並大聲呼叫對恃。

歹徒見—時不能得手,惱怒地舉起隨身攜的皮帶,朝王豔頭、臉和抓住挎包的兩手猛抽,用腳把她踹翻在地。王豔倒地後仍忍痛和歹徒搏鬥,並高呼“救命!”

淒厲的呼喊聲劃破了夜空,顯得格外刺耳,可是住宅林立的四周,沒有一個人出來援救。就在這時,一輛標有醒目公安字樣的警車緩緩駛來,王豔心裏立時充滿了希望,拚盡全力再次大聲呼救。可警車仿佛沒有聽見她的呼救聲,朝車站方向漸行漸遠。

正當王豔精疲力竭,疼痛難忍得幾乎昏過去時, 一輛三輪摩托車飛駛而至,保安公司小車司機程兵和林小勇不等摩托車停穩,飛身下車撲向凶手。

歹徒大驚失色,扔下奄奄一息的王豔就跑。

“哪裏逃!”程兵幾個虎躍撲上去,飛起一腳將歹徒踢翻在地,利索地將其雙手反剪,在林小勇協助下把他塞在摩托車船鬥裏。

第二天,王豔和家人敲鑼打鼓送了一麵錦旗到保安公司,激動的向陳倫和指導員講述了事情經過。陳倫送走王豔後,把程兵、林小勇救王豔的事寫成報道,三天後,巴州日報以《女科長深夜遭竊 保安員勇擒歹徒》為題,報道了林小勇等人擒獲歹徒的事跡。

林科看到報上登了兒子的事跡好不開心,逢人就說保安公司是鍛煉人的好單位,好多次局長坐車上,也會不失時機把保安公司誇上一番。

因為林小勇腦子機靈,身手敏捷,而且敢於和違法犯罪做鬥爭,陳倫決定派他到燈塔副食品批發市場負責。

燈塔市場地處北門汽車站附近,南來北往的客流量相當大,是縣城治安較為複雜的地段。幾乎每天,這裏都會發生打架鬥毆事件。每天,都有掉了錢包、丟了貨物的客戶和商家到派出所報案。

每天晚上各商家都得留人守店,否則就有可能第二天晚上開門時,貨物沒有了蹤影。心裏忐忑不安

派出所警力有限,不可能時時派人在市場巡邏。管委會征得全體商家同意,決定聘請兩名保安隊員維護治安。

林小勇和梁友明派駐燈塔市場後,治安情況大為好轉,再也沒有發生錢包被竊,貨物被盜的情況,到了晚上也沒有閑雜人等敢於進市場了。

治安好轉,生意自然好了起來。市場經營戶為了感謝了保安公司保駕護航的功勞,特意製作了錦旗,敲鑼打鼓送到公司。

轉眼快到國慶節了。這天晚上一點過,在市場巡邏的梁友明,聽市場外絲綢招待所方向的公路上,隱約傳來一名外地口音的男子急促緊張的呼叫聲:“救命啦,有人搶錢啦,救命啦!”

有人在搶劫外地人!梁友明立即叫上正在二樓值班室睡覺的林小勇,一齊朝外麵奔去。

果然,在絲綢招待所側邊,停著一輛東風大貨車,一個手提長西瓜刀的黑胖青年,正凶神惡煞逼兩個身材瘦長的男子掏出錢物,並對他們拳打腳踢,氣焰十分囂張。

“把刀放下!”還隔得很遠,林小勇就大聲叫開了,揮舞著膠木警棍直撲過去。

正毫無人性朝兩個外地人輪番踢打的歹徒,看見飛奔而來兩個提著警棍,身穿製服的保安人員,大吃一驚掉頭就跑。臨跑前,還凶殘地向那兩個可憐的受害者砍去一刀,幸虧那兩人躲閃得快,才不至於慘遭毒手。

“站住,不要跑!”林小勇和梁友明高聲叫著追了過去,身高體壯的歹徒哪裏肯停下來,如驚弓之鳥一般飛快奔逃。不大一會,就逃到了地形較為複雜的八一招待所附近,拐進了通往南北之道的雞市街,把林小勇和梁友明遠遠甩在了後麵。

眼看歹徒即將逃脫,林小勇心裏一陣著急。他和梁友明互相對視了一眼,腳下加勁提速,很快縮短了和歹徒的距離。

到師範學校門口,林小勇終於追上了比他高大結實的歹徒,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喝道: “站住,把刀放下!”可力大無比的歹徒轉身一掌朝林小勇推來,林小勇機警地躲過身,順勢一棍劈了過去。那歹徒卻非等閑之輩,右腕一格,右腳繃直,一個凶狠的鏟腿朝林小勇小腹踢來。林小勇大驚,趕緊往後一跳,終於躲過。

此時,不知從什麽地方鑽出一老一少兩個女人,攔腰把林小勇和剛剛趕到的梁友明死死抱住,大聲叫著歹徒的名字:“剛兒,快跑!快跑!”

歹徒見林小勇被緊抱住脫不開身,趁機舉刀向他頭上凶殘地砍去,林小勇頭一偏,被鋒利的刀砍開了左眼眉骨,緊接著第二刀砍在左臉頰,第三刀砍在肩上。

殺紅了眼的歹徒瘋狂地睜著血紅的雙眼,高舉著滴血的砍刀梁友明撲去。

血人似的林小勇強忍劇痛,大吼一聲,掙脫歹徒的姐姐,奮力撲向歹徒,狠狠一棍打在他瘋狂而扭曲的臉上。

被林小勇一棍打得暈頭轉向的歹徒,為他的精神所震懾,怪叫著轉身逃跑了。

“站住!”林小勇圓睜著被血迷糊住的眼睛,搖晃著向前追了十多米,終因受傷過重體力不支而倒下。

當他被送進醫院時,已經昏迷不醒。左眉骨被砍開得可以看見裏麵的腦組織,左臉頰被砍翻開可見森森白骨,肩上的傷口又長又深。由於失血過多,瞳孔已經放大……

淩晨二點過,陳倫和指導員及刑警大隊兩名幹警,帶著大批保安隊員趕到現場,布置好對周邊進行大規模的搜查後。陳倫趕到醫院,對院長和主治醫生說:“請你們一定要想法把傷者搶救過來,他是為了救兩名外地司機,被歹徒砍傷的英雄!”

醫院采取了全方位的搶救措施,終於使林小勇在第三天醒轉過來。睜開眼後,他艱難的對陳倫和指導員說:“很遺憾,沒把那個猖狂的罪犯抓住!”

經過近兩個月治療,林小勇基本痊愈出院,可是他的左臉和左眉骨卻留下了兩條長達3公分寬至2公分的傷疤。

巴州日報發文肯定了林小勇見義勇為的英雄事跡。”當年春節。地委常務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程鳴同誌出席、縣四大領導班子參加的迎春晚會上,文藝工作者把林小勇的事跡編成特別節目獻給楠山人民,並特邀他上台接受觀眾敬意。兩名可愛的少先隊員向他行了莊重的隊禮並獻上鮮花,在場的地、縣領導和上千名觀眾對他的英雄事跡報以了長時間熱烈的掌聲。

會後,程鳴書記就群防群治工作推進,和陳倫進行了深入交流,倆人一直聊到淩晨二點多鍾仍意尢未盡。

臨別時,程鳴書記緊握著陳倫的雙手說:“希望你大膽工作,認真探索,闖起一條群防群治的新路子,在全地區、全省推廣。”

當年,保安公司被評為地區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先進單位,林小勇被地縣兩級評為見義勇為先進個人。

林小勇的血沒有白流,黨和人民給了他很高的榮譽。他出名了,走在街上,不斷有人向他投以敬佩、尊重的目光,認識和不認識的人,男人女人,年輕人中年人甚至老年人和學生,會主動和他招呼。

盛名之下,他有點飄飄然了。

鑒於林小勇敢於和犯罪分子作殊死拚搏的特點,應警方要求,陳倫決定由他帶三名隊員,專門協助公安機關從事除六害工作。主要任務是搜集、掌握各種賭博、嫖宿、吸毒人員販毒分子的窩點。然後,隨幹警把他們一網打盡並依法處理,順便將一些扒竊、吸毒人員和尋釁閑事、打架鬥毆者扭送公安機關接受處理。

因為工作需要,長時間接觸社**暗麵,和各種違法犯罪分子打交道,林小勇慢慢和城區的劣跡人員混熟了。一些偷雞摸狗之徒開始拉攏他,想方設法和他交朋友,更有一幫成天惹是生非、打架鬥毆遊戲人生的小雜皮稱他為“大哥”。隔三岔五熱情邀請他喝酒,到卡拉OK唱歌,一個個拍著發育得不十分成熟的胸脯,煞有介事地表白道:“林哥如果有什麽事情,看得起我們兄弟,隻要叫一聲,上刀山下火海,兄弟們絕對在所不辭!”還有一些以扒竊為生的小混混,會時不時送上點好酒好煙孝敬他。

剛開始,林小勇還能把持,保持了同流不合汙的清醒。可時間長了,眼見個別幹警和一些違法人員稱兄道弟,吃喝玩樂甚至聚眾賭博。一些嚴重違法人員上午被抓進去,下午就衣著得體出現在一流的餐館娛樂場所。神采飛揚,肆無忌憚地和執法人員花天酒地、尋歡作樂。

他心裏失去了平衡,“管球他那麽多!不吃白不吃。堂堂公安幹警,執法人員都和違法犯罪份子打得火熱,更何況我這小小的保安隊員!”

就這樣,他開始接納進貢,夥同一些青皮小太保吃喝玩樂,享受人生了。殊不知,他們大手大腳所耗費的,都是那些家夥偷摸扒騙來的不義之財。

私欲的決口一旦打開,邪念就會如洪水洶湧而來。林小勇變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勤懇、踏實工作,任勞任怨完成警方和公司交給的任務。而是經常以外出摸情況為名,和一幫專事扒竊的吸毒人員廝混。

飲酒劃拳、唱歌跳舞,或躲在房中打撲克搞賭博。晚上在一幫小兄弟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出入於各種娛樂場所,瘋狂玩樂到深夜。

他覺得,以往的流血拚命太不劃算,簡直像一場噩夢,現在這樣瀟灑生活,才叫人生。

此時的林小勇已經對保安工作感到了厭煩,就連以前引以為榮、天天穿在身上的製服,在他眼裏也變得十分難看。

執勤時不按規定整齊著裝,而是穿著隨便、秋冬服混雜。甚至敞開胸襟,把武裝帶搭在肩上,大蓋帽提在手上,長可蓋臉的頭發亂糟糟披著,嘴叼一根煙

卷倚靠在大門口,一副不人不鬼不鬼的樣子令人厭惡。幾次目睹其尊容的帶隊幹警礙於他爸爸的麵子,雖心裏極為不滿卻也不便過多指責,隻委婉提醒他注意形象。

為挽救他,陳倫讓指導員多次找林小勇談話,規勸他振作起來直麵人生。可他卻鬼迷心竅,仍我行我素,照樣吊兒郎當應付工作。下班後就和劣跡青年們混在一起賭錢、酗酒發瘋,甚至在娛樂場所調戲女青年,活脫一個社會爛崽。

眼看他病入膏肓無可救藥,繼續下去將會給公司的聲譽造成巨大損毀,在多次嚴正警告未能奏效的情況下,陳倫隻好向分管領導講明清況,不顧林科長黑著一張臉又吵又鬧了幾次,堅持把林小勇辭退了。

失去了工作,林小勇既不回家幫助開五金店的媽媽經營生意,也沒有重新尋找職業。而是破罐破摔,和一些小偷混在一起,墮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這天晚上,在一個小偷和兩名三陪小姐陪同下,林小勇飽餐了麻辣鮮香的火鍋,搖晃著來到小偷位於郊區租住的平房裏。

小姐斜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林小勇大口抽煙,不時發出一句咒罵。

小偷詭秘地從門背後掛著的一頂草帽裏,摸出三個極小的紙包,和兩個小姐各打開一包,熟練地將白色粉狀物攤在錫紙上,用煙盒卷成紙管對著粉末,將打火機的火苗調到微火在錫紙移動,把紙管含在嘴裏,貪婪吸著錫紙上冒出的散發著怪味的煙霧。

吸完後緊閉嘴唇,惟恐張嘴會跑掉一縷煙霧,屏住呼吸將煙霧深深吞進胃。然後雙眼緊閉,四腳舒展通體舒泰的仰躺在**。

好一陣,睜開已經變得明亮的眼睛,神采飛揚的互相摟抱著打情罵俏。

協助警方抓獲過不少吸毒人員,卻第一次目睹吸食毒品的全過程。林小勇驚奇地發現這三人吸食毒品後,臉上容光煥發神采奕奕,和剛才那萎靡不振哈欠連天大不一樣。不由暗暗稱奇:“這玩意真神!”

“怎麽樣,敢不敢來上一包?”小偷摟著一女子對林小勇說。

“有什麽不敢?來一包!”仗著酒膽,林小勇滿不在乎接過一包白粉,學著他們吸了起來。

剛吸完,立刻感到惡心發嘔,他趕快跑到屋外翻腸倒肚地吐了起來,直到把剛吃的酒菜都吐得一幹二淨。

在一名女子攙扶下回到屋裏躺下,他感到心裏難受,可又隱隱有一種從沒產生過的快感,說不出滋味的飄飄然。

那一夜,在酒精和毒品的雙重刺激下,林小勇摟著那在他眼中變得美豔無比的小姐**,折騰至淩晨才昏昏沉沉睡去。

青少年時期是整個人生旅途中好奇心最強的階段,渴望嚐試一切新的東西而不管好壞。有人想要了解究竟怎麽回事,有人自信有能力、毅力抗拒毒品依賴性,可以輕而易舉戰勝它,覺得嚐試一二次無所謂。

毒品販子往往利用青少年的這種心理,極有**力地慫恿:“就試一次,看看感覺如何。”從而使他們陷入毒品的泥潭。

精神空虛的林小勇很快吸毒成癮。開始一段時間,都是那些所謂的兄弟無償送白粉給他。時間一長,這些慷慨大方的難兄難弟都囊中羞澀,一個個被毒癮折磨得死去活來,哪裏還有毒品奉送。

去買?他知道這萬人詛咒的白粉價格昂貴驚人。在楠山,一克海洛因可分成六至七個小包,每包50元。以他當保安時所掙到的那點積蓄,能吸食幾次?

一旦犯癮,卻無法補充吸食毒品以產生新的麻醉效應,感到渾身上下無比難受,如萬蟲鑽心般使人產生出幾乎發瘋的感覺。這時林小才明白,為何那些吸毒成癮者為了得到毒品,不惜出賣肉體或搶劫殺人,犯下不可饒恕的罪惡。毒癮發作時,給人的身體和精神帶來的巨大痛苦,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

沒有經濟來源。毒癮的折磨使林小勇不得不四處借錢,從而拉下一身債務。為了吸毒,他甚至喪失人性,不知羞恥慫恿女朋友到卡拉OK廳三陪,將掙得的錢給他吸食白粉,以致女友憤而分手。

幾乎所有的熟人都借遍了,回家不但要不到錢,反而會被父親臭罵,沒有能力再籌到錢。林小勇和幾個毒癮發作被折磨得眼淚汪汪、涎水長淌、渾身不自在的難兄難弟,龜縮在城郊一間髒得要命臭得熏人、四壁空空的租房裏捶胸頓足,長籲短歎,一籌莫展。

“與其這樣活受罪,不如把勇哥的製服穿起出去找點錢過癮。”引林小勇上癮的“鰍兒”突發靈感。

“對呀!這是個好辦法;可以試一下。”林小勇眼前一亮。

“要不得,萬一遭逮到,那就慘了!”長得如同女孩子般秀氣的慣的田二娃有點害怕。

“怕啥子,隻要我們小心點,吃得下的就吃,吃不下的就開溜,而且一般情況都由小勇哥出麵應付,估計出不了什麽事,何況,總比成天呆在屋裏活受罪等死強!”魚鰍兒搶白道。

田二娃點了點頭: “也是,幹什麽都有風險,扒錢包被抓住的日子也不好過,要幹就幹,怕個毬!”

林小勇點燃香煙在屋裏轉來轉去想了好一陣,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咬著牙說:“幹!專搞那些城鄉結合部的小茶館,以查賭博為名把現金全收了。隻要不罰款,就可以不開罰沒收據,也不致引起多大反感。還有那些在車站一帶扒錢的土賊也可以搞!反正活人不能讓尿憋死了。”

“把賭博的錢收了,人家不要收據?”田二娃傻傻的問道。

“隻需要開一個提取筆錄就行了。”林小勇十分內行的說:“一般賭博的人,聽說不罰款都會很高興,哪顧得上賭資怎麽被收。”

近半個月時間,公安機關和保安公司不斷接到舉報麽:在城郊結合部人跡稀少的地方,每晚12點以後都有幾名保安隊員,以查禁賭博的名義闖進一些小茶館,對以娛樂為目的的老人、婦女搜身,強行搜繳了所有的錢,訓斥一頓後揚長而去。

錢被收了不說,態度還極其粗暴,動輒拳打腳踢以拘留和封了茶館相威脅。不少小業主都吃過苦頭,被搜走了幾十元到數百元的老人婦女更不在少數。

治安科和城關派出所負責人幾次來到保安公司,責問陳倫怎麽回事?要求他盡快查明,書麵向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和治安科匯報,如果確係保安隊員違法亂紀,必須依法嚴懲。

公安局新任治安科長,是原看守所曾副所長。不知聽說了高建英和陳倫當年的事,或因其他什麽原因,對陳倫極為仇視。好多次陳倫主動匯報工作時,都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我是公安局治安科長,負責全縣治安管理,你們那些雜牌軍的事,沒有興趣管!誰叫成立的保安公司,你就找誰!”

考慮到曾科長畢竟是上級領導,陳倫不願關係僵了,幾次托了人想請他吃飯,可都被他拒絕嗤之以鼻的說:“我身為黨培養多年的幹部,有起碼原則,不會和那些社會渣滓一桌吃飯!更不會同流合汙!”

城郊結合部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使曾科長大為光火,打了電話給陳倫大發雷霆:“陳倫,你把手下的人管好了。如果查清這些事都是保安隊員幹的,我連你一起處罰!”

陳倫和指導員連續三天對所有隊員進行調查,卻根本沒有了解到有價值的線索,基本可以斷定這事不是公司隊員所為。

可受害人明明說敲詐了他們錢的人都是保安,這又是怎麽回事呢?陳倫腦子裏一片混亂。

又是一個炎熱的晚上,東門轉盤附近一家小茶館,十多個婦女和老人圍著三張桌子正在打麻將,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些零錢。

三名身著製服的保安人員手提膠木警棍闖了進來,一人控製著一張麻將桌,同時大聲喝道:“半夜三更搞賭博,而且敢於把錢擺在桌子上!你們膽子太大了嘛。全部坐好,把身上的錢掏出來接受檢查!”。

全神貫注看著麻將的人和斜在一張簡陋竹躺椅上瞌睡的茶館老板呆了,一個個站起身來,驚慌失措的望著三個保安人員。

“你們半夜三更搞賭博,嚴重違犯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的規定,本來應該全部帶到派出所處理,考慮到都是婦女和老同誌,就不帶你們回去也不用罰款。但所有的錢都視為賭資沒收!”一位身材勻稱、帽子壓得遮住了眼睛的保安吐詞清楚。

打麻將的人麵麵相覬,有人開始嘟囔著把身上的錢往外掏,有人搖晃著頭長長歎息,也有人眼裏滿是不服。有三個中年人或許感到沒有麵子,把頭埋得很低。

茶館老板走到保安麵前,笑逐顏開地遞上香煙:“同誌,這些人都是附近住家的退休老年人,純屬娛樂,根本算不上賭博,能不能給個麵子放他們一馬?”

“聚眾賭博或為賭博提供條件,你至少罰款三千元。”保安人員的話冷得讓老板心裏起了寒意。

“能不能不罰?我保證以後這裏不準賭錢!”老板可憐巴巴的求情。

“不罰是不可能的,如果態度好,可以少罰一點,給你點教訓!”

“求你放我這一回吧,小本經營哪來三千錢!這些人都是附近的熟人,每個人隻收了五元錢茶錢,守一晚上也不過幾十元水電費。”

“沒錢,好辦,把他帶到派出所處理!”保安人員見老板不肯交錢,有點生氣,頭一歪對兩名夥伴叫道:“去,把那些賭博的人錢收了,把老板鑰匙收了帶到派出所!”

“收鑰匙,憑啥子!你們是哪個單位的?請出示證件!”老板有點急了,雙手抱在胸前退到牆邊。

“什麽,你還要看證件!”一旁的兩名保安有點火了,氣勢洶洶逼了過來:“狗雜種,今天想吃點苦頭嗦!”長相斯文的保安出口就是髒話,飛起一腳朝老板小腹踹去。

老板一跳閃過,大聲嚷道: “不能動手打人哈,你們到底是幹啥的,怎麽像土匪一樣霸道!”

這時,一直低垂著頭的三名中年人突然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出手,一人抓住一名氣勢洶洶的保安:“走吧,我們到派出所去!”三副鋥亮的手銬同時套在了他們手上。

一名四十開外、白淨臉皮的中等個子,伸手摘下那口詞清楚的保安隊員的帽子,嘲弄道:“林小勇,原來是你不辭辛苦在這裏公幹?真是冤家路窄呀!”

這三名假扮中年人的“賭客”是奉命捉拿敲詐勒索犯罪分子的程副所長等人。他們巧扮老年人在這家小茶館等著魚兒上鉤,今天已經是第三天,終於抓住了林小勇等人。

林小勇被刑拘後,曾科長責令陳倫和指導員書麵檢討,並揚言要給負有領導責任的陳倫處分。

“一個已經被公司辭退的人,他的行為和公司、和我有什麽關係?”陳倫在曾科長辦公室拍著桌子嚷道。

“怎麽和你沒有關係?如果你及時收回了保安製服,他能冒充保安隊員作案?”曾科長長火氣更大,指著陳倫大聲叫道:“你小小保安公司經理,敢在我麵前如此放肆?不管有哪個在你背後撐腰,這次處分都非給不過!”

陳倫怒極而笑:“哈哈!處分?老子不幹了!從現在起正式辭職,你的處分對我不起任何作用!”

“不幹了?好啊!真是太好了。有本事馬上書麵辭職。”

“肯定會書麵辭職,但辭職書不會交到你手中,保安公司由縣政府批準成立,我這經理的任命由人事局發文。你他媽小小科長沒有資格接受我的辭職書!”陳倫轉身向門外走去,到了門口回過頭:“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我不相信你能一輩子當官。”

背後,傳來曾科長咬牙切齒的怒吼:“陳倫,你他媽的給我小心了,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你。這輩子和你幹到底了!”

陳倫剛出門,林小勇的爸爸走進了曾科長辦公室,火冒三丈的吼道:“日他媽派出所姓程的屁巴蟲太壞了嘛,明明知道小勇是我兒子,那麽認真幹啥?抓我兒子進監,真是生兒子沒屁眼的事!”

曾科長趕緊拉過一張椅子,笑容可掬的勸道:“林老兄你坐下消消火嘛。”轉身倒了一杯水遞給去,思忖著說道:“這事,也不能隻怪程所長,陳倫也應該承擔一定責任!”

林科長呼一下站起來:“是呀,陳倫這個雜皮如果不把小勇開除,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呀!龜兒子,簡直不給老子麵子,總有一天……”

陳倫的辭職報告交上去不到半個月,風雲突變。縣委老書記因年紀到點而退到了二線。本該接任書記的縣長,調到新成立的另一地區任副專員,林小勇的表叔由副書記轉正為一把手。

縣委書記易人,引來了不大不小的人事地震。任職多年的公安局長調人大任副主任,行裝科林科長一躍成為主持工作的常務副局長,曾科長被提拔為主管治安的副局長。

主持日常工作的林副局長上任伊始,馬上開始整頓保安公司,追究陳倫管理不善的責任,並把兒子身陷囹圄怪罪於陳倫。公然在大會上說陳倫不適合保安公司經理,保安公司這類烏合之眾組建的單位,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縣政府關於保安服務公司和公安局脫勾,職工劃歸經委下屬部門,聘用人員全部辭退的文件正式下發。陳倫冷笑一聲把文件拍在桌子上:“他媽的!幾十號人幾年來流血流汗衝鋒陷陣,為公安局至少創收近百萬,現在說脫勾就脫勾,說劃走就劃走,真他媽太狠了!”

脫勾已成定局,脫了製服是早晚的事,可陳倫卻仍每天有說有笑和隊員們一起巡邏,隻要有空就約上幾個老隊員在餐廳喝酒,好多次喝醉。

不過,他不再和其他單位的人交往,不再參加朋友聚會。除了本公司的人,也不和外單位的人接觸。

他心裏明白,現在的很多所謂朋友,是看在他這身製服和保安公司經理這個職務,一旦他沒了職務沒了製服,也將會沒有了現在的很多朋友。不如,趁現在還沒有脫這身黑皮之前,主動退隱江湖,提前適應!

他早已經想好,處理好保安公司的事,就離開霧竹,重返蓉城。

這天晚上,已經過了十二點。陳倫和司機程兵及四名保安隊員駕著警車,在水庫大壩上喝了夜啤酒,到雙馬加油站轉了一圈。感到酒勁上來了,便吩咐司機把他送回家休息。

月光很好,照得大地有如白晝,各種建築清澈可見,地裏的莊稼在夜風下搖曳。寧靜的夏夜,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此時正是睡覺的最佳時段,陳倫讓司機關了車燈,慢慢前行。或許,能發現幾個盜竊犯。

汽車來至郎家灣附近,公路上突然出現幾個手持長砍刀、手槍,密碼箱,臉上殺氣騰騰的年輕人。

什麽人這麽晚了還在公路上遊**?警方可能因突發案件,提了槍在外執行任務,但絕不可能提砍刀。高度警惕的陳倫憑著幾年的經驗,斷定這幾個人不是善類。他沉著的吩咐程兵把車朝路邊靠去接近對方,同時讓車上的幾名隊員做好準備。

警車和那幾個人擦身而過時,陳倫大聲命令:“停車,行動!”汽車一個急刹,四名隊名飛身下車,朝那幾個人撲了過去。五名持車攜槍的人大驚失色,嘴裏怪叫著慌亂四處逃竄。

“追!”陳倫大手一揮,謝聖國等隊員分頭撲向幾個驚慌失措的年輕人。程兵果斷拉響警報,打開警燈駕車追了上去。

謝聖國追到一個岔路黑暗處時,一個年輕人舉起仿真手槍對準他,另一年輕人雙手握著長長的砍刀聲嘶力竭喝叫道:“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沒有把握能否同時對付兩名武器持有者,謝聖國正猶豫時陳倫趕到,把謝聖國往身後推去,大聲叫道:“我是陳倫,馬上放下手裏的家夥投降。不然……!”

兩個年輕人握著槍和刀的手開始顫抖,嘴裏嚅動似想要說什麽,陳倫對謝聖國頭一歪:“上去銬了他們!”

話音剛落,謝勝國憑著部隊練就的功夫飛撲上前,一拳打掉那年輕人手中的槍,陳倫同時幾腳踢向持刀人,把他按倒在地。

很快把這兩人銬了起來,繳獲火藥槍一支,長砍刀一把。在他們隨身攜帶的手提包裏,搜出兩個女式絲襪綁著的集束式炸藥包。

其他隊員也擒住了一名手持砍刀的人。另兩個人卻於混亂中消失在夜色中。

案情重大!陳倫手機向刑警隊關大隊長通報了案件,叫人把三個年輕人送至本公司在附近執勤點暫時關押,同時命令本公司二、三巡邏隊,火速趕到現場捉拿逃竄的嫌疑人。

五分鍾後,二、三巡邏隊的汽車和摩托車來到現場,陳倫簡單介紹了案情,隊員們開始四處搜索。

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歹徒在暗,隊員們在明,嫌疑人手中有刀有槍有炸藥包,而隊員們幾乎赤手空拳……可是,就是這些赤手空拳的保安隊員,在陳倫帶領下,毫無懼色撲向了危險。

當關律清大隊長帶刑警隊趕到時,另兩名手持密碼箱長砍刀的歹徒已被抓住。至此已抓獲五名歹徒,繳獲五個集束式炸藥包。其中一個已經點燃了引線,外部包裝的油紙也已被除火燎過,由於歹徒心慌扯斷了雷管的連接,一場嚴重的爆炸事故才得以避免。

連夜審訊,得知這幾個家夥均係剛回到社會上不久的刑滿釋放人員,攜帶炸藥包和武器是尋仇。因為在看守所時,他們都被曾副所長體罰得相當慘。當時就發過毒誓,一旦出獄首先弄死姓曾的,然後炸了郊區的一家儲蓄所攜款外逃。

睡夢中的曾副局長和已當了副縣長的高建英,聽了刑警大隊的通報,翻身從**爬起來,打開所有的燈,把每間屋都認真搜尋一番,再認真查看了門是否鎖好,直到確信不可能有人進得了屋。方才再次躺到**相互注視著,眼睛裏滿是複雜的表情。

第二天,地委常務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程鳴、公安處長等人來到楠山,詳細聽取了案情匯報後,對陳倫和保安隊員們的機智警勇敢給予了高度評價。

得知楠山保安公司即將劃出,陳倫已打了辭職報告準備到蓉城發展,程鳴氣憤地拍著桌子對楠山縣委、政府陪同的領導說:“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社會治安形勢必將越來越嚴峻,警力不足的實際情況,急需群防組織共同維護社會治安。你們把做出巨大貢獻的保安公司撤掉,公司經理逼走的行為,令人難以理解!”

最後,程鳴提出要和陳倫當麵交流。

“和陳倫交流,有這必要嗎?”曾副局長剛小聲嘀咕出這句話,縣委書記狠狠瞪了他一眼笑著對程鳴說:“好!我馬上通知陳倫來見您。”

半小時後,滿頭大汗的辦公室秘書神情惶然地闖進來:“書記,聽說陳倫已經離開楠山前往蓉城了。”

......程鳴轉過身兩眼如炬望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