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在下暴雨。
九月的雨來勢洶洶，砸在地上，水可以濺到膝蓋上來。
秘書扶著洛清淺從包廂出來，氣的渾身發抖。
“這些合作商真是吃了豹子膽了！居然敢趁著江總不在灌您這麽多酒？！”
胃正微微燒灼著，隱隱作痛。
洛清淺前腳剛謝絕了秘書的好意，後腳驟乎瓢潑的大雨就將她困在公園中央。
此刻，她渾身濕透。
手機放在涼亭的桌上，消息界麵還停留在她半小時前給梁書彥發的消息上。
——“玉華台這邊下雨了，你能讓人來一趟嗎？”
沒有回應。
洛清淺盯著自己被雨水打濕的衣服，眼底透出幾分自嘲。
“他不會來了。”
梁書彥不會來了。
公園路窄，出租車車進不來。
洛清淺最終淋著暴雨出去叫車，到家的時候，渾身被雨水浸的發白，一進門就脫力般倒在門口。
張嫂驚呼了一聲，連忙過來扶她。
“洛小姐，洛小姐！我去給梁先生打電話。”
她拿手機的動作很快被洛清淺阻止了。
洛清淺擺擺手，強撐著滾燙乏力的身體，從地上坐起來。
“不用了，張嫂。”
張嫂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反駁，卻在和她目光相撞那一瞬沉默了。
兩人都心知肚明，告訴梁書彥是沒用的。
他這麽厭惡洛清淺，聽到這個消息，隻怕又會認為，這是她吸引注意的新把戲。
“洛小姐，我給您找藥，您先去屋裏把衣服換了吧。”
換季的天氣陰晴不定。
洛清淺身上的衣服冰的刺骨，黏黏膩膩地貼在身上。
她點點頭，被張嫂扶著站了起來。
頭腦昏昏沉沉的，洛清淺勉強穩住身形，朝張嫂道謝，“麻煩張嫂。”
梁書彥的房間就在洛清淺隔壁，但是兩人一年裏碰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洛清淺搬進來的那個下午，梁書彥就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讓她記住——
“我們的關係，不過是洛爺爺帶著你進京，替你強求得來的。”
梁書彥厭惡她，理所應當，合情合理。
洛清淺倒在**，想到這裏，嗤笑了一聲，任由自己的意識遊離於過去。
“大學時期，放棄保研的機會，跟著梁書彥跑去了小語種國外，結果被人家丟在各色人種的國外機場，差點找不到回去的路。”
“畢業後，你放棄了國內知名公司給你拋出的橄欖枝，龜縮在梁書彥的身邊，成了他的助理，幫他應梁爺爺，處理緋聞。”
“你告訴我，你們這樣算什麽正常關係？梁書彥他根本看不起你！不過是你一直在放低姿態討好他罷了。”
她的朋友說得不錯。
不過是自己一直在放低姿態討好梁書彥罷了。
圈子裏的人都笑她是梁書彥的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她也從不否認。
五年的時間，洛清淺以為可以捂熱梁書彥，沒想到適得其反，讓他對自己的厭惡更深了。
身體的熱意隨著情緒洶湧，愈演愈烈。
洛清淺起身換了衣服，聽到臥室門外響起細索的談話聲。
“洛清淺呢？”
“洛小姐在臥室。哎呦，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淋著雨就回來了。”
似乎是梁書彥回來了，張嫂正在同他說話。
她想。
隻是對話聲隔著一篇門，洛清淺聽得朦朦朧朧的，並不真切。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的臥室門被打開了。
洛清淺躺在被褥裏，頭腦燒的昏昏沉沉，隱約看見梁書彥走過來。
他一直這樣好看，高挑的個子，俊美的臉。
不言不動時，整個人似浸在的冰裏，拒人千裏外，清冷桀驁。
黑沉的眸子透著寒意，梁書彥停在洛清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又是什麽新把戲？”
意料之中的質問。
滿腹的難受，像是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洛清淺一閉上酸澀的眼，情緒便隨著眼角的生理淚水一起滾落下來。
“哭什麽？”
梁書彥伸出微涼的手，替她一一拭去多餘的淚，動作也算輕柔，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嘲弄。
“要是覺得委屈，沒人求你在這。”
沒人求你在這。
又是這麽一句。
是了，是她忘了。
是她當初哭著求著要留在梁書彥身邊的。
一紙合約，於梁書彥而言是束縛，高興的隻有自己一人而已。
“先生，洛小姐真的病了。”
張嫂不知何時跟了進來。
聽了梁書彥的話，她有些無奈，一麵替洛清淺澄清，一麵拿著電子體溫計抵在洛清淺額頭。
藍光掃過洛清淺覆著冷汗的眉心，發出“滴”地一聲響。
張嫂“哎喲”了一聲，念出計表屏幕上的示數，“三十八點九，怎地會燒的這麽高？”
梁書彥抿著唇，從張嫂手中接過體溫計，目光在觸及顯示屏時微微一閃。
“嬌氣。”
他扔下這麽一句，正準備再說些什麽，突然被嗡嗡作響的手機打斷。
打電話的人情緒似乎很大，洛清淺能夠隱隱約約聽見話筒裏傳來“暴雨”、“機場”等字眼。
隨後，她聽見梁書彥沉吟了一聲，“呆著別動，原地等我。”
態度是少見的焦急和強硬。
電話一掛斷，還不等眾人詢問，梁書彥便急急地出了門。
他剛剛脫下的外套還擱置在張嫂手中，張嫂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表情愣愣。
“梁先生這是？”
頭腦的昏沉還沒過去，洛清淺看著張嫂將梁書彥外套放下，轉身去給自己翻找藥物，啞著聲音回答她，“他去接人。”
去接誰？
洛清淺沒有明說。
不過她知道，那人隻可能是季丞嬈。
那個梁書彥在心裏藏了十年的白月光。
那個旁人提不得，碰不得的季家二小姐。
張嫂沒再說話，默默將手中找好的藥遞給洛清淺。
等看著他將藥都服下後，她將方才帶進來的東西盡數收了回去，走到臥室門口，腳步又頓了頓，回過頭來和他叮囑。
“洛小姐，今天你生病了，今晚……就別再去客廳等梁先生了吧。”
洛清淺笑著應下了。
張嫂看著她麵無血色的臉，歎了口氣，轉身為她帶上了房門。
深夜裏，洛清淺的高燒終於退去。
她撐著清醒的頭腦，突然記不起自己在沒遇見梁書彥之前是什麽樣子。
“還要繼續下去嗎？”
他已經完全脫離記憶中那個毫不猶豫下水救她的少年，成了另一個人。
所以，她還要繼續下去嗎？
幾秒鍾後，洛清淺頹然地翻開手機。
本來準備給梁書彥打電話的，可目光在看到季丞嬈和梁書彥的新聞後，便再也挪不開了。
——“季丞嬈歸國”
——“梁書彥接機”
——“季影後、梁總裁:門當戶對的神仙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