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剛剛發截圖的人應了聲好,隨後,整個群聊頓時鴉雀無聲,沒有人再出來發一條消息。

小秘書一重新拿回手機的掌控權,就趕快在群裏自證清白。

“我發誓,剛剛不是我故意的,我沒想到看個群消息都會被梁總看見。”

群裏的同事心有餘悸,“梁總走了?”

小秘書連連答應,“走了,走了,大家不用這麽警戒了。”

群裏的氣氛終於放鬆下來,有人開玩笑回複了秘書前麵那句解釋,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廢物。”

於是下麵又是一連串的跟風,“廢物+1”……

小秘書:“……QAQ”

梁書彥主動聯係了陳老師,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盡管洛清淺沒有主動和他提起過,或許是不希望他知道。

但當陳老師向他發出邀請時,梁書彥還是做了下了去同學聚會的決定。

……

即便是有了周文陽這個插曲,同學聚會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依舊照常舉行了起來。

周文陽昨天的事情還在氣頭上。本來他都算好了,要今天過來給洛清淺一個教訓,至少一個下馬威。

但千算萬算,沒算到洛清淺會有可能不過來。

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周文陽認出了梁書彥。

慕強大概是大部分都會有的心理,至少周文陽是這樣,這類人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傳統技能,捧高踩低。

換下了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後,周文陽重新掛上笑臉,自來熟地端著酒水在梁書彥身邊坐下。

“梁總一直待在H市?我記得您好像是帝都那邊的人吧,在這邊住的還習慣嗎?我這邊認識很多家出名的酒店,隻要您需要,我可以隨時幫你聯絡。”

梁書彥長睫微垂著,也不看他,就像沒聽到周文陽說話一般,把玩著手裏的細腳紅酒杯。

他就這樣坐著,出塵之姿在人群中格外的顯眼。

周文陽果然沒有生氣,隻是臉色僵了僵,賴在梁書彥旁邊不走。

大家似乎見怪不怪,因為梁書彥對周圍的人在高中時期就是這樣的態度。

他不和旁邊的人說話,周文陽就找別人聊,不知怎的又將話題引回了洛清淺身上。

周文陽剛巧憋著一肚子火,顧及著梁書彥在場,他沒有挑頭鬧事,但在努力拱火,不間斷地讓大家把“給洛清淺打電話”的決定提上議程。

梁書彥在一旁冷眼看著,沒說話。

大家卻把這種沉默會錯了意,當做一種默許。

於是起哄更甚。

電話居然撥通了,原本有幾個一開始反對的女生,也挨過來一起靜靜地等待對麵回應。

“清淺,今天陳老師生日,你不過來嗎?”

“是啊是啊,就算你對我們這群同學有意見,陳老師的麵子你不能不給吧?”

“大家好久都沒見麵了,來這裏聚一聚,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就過來吧,大家也都很想你啊。”

“對啊,讓我們這些老同學見識見識,曾經的大學霸現在怎麽樣了。”

男方們三三兩兩的起著哄,隻是任憑他們說的再多,洛清淺始終是那兩句來搪塞著。

“抱歉,有事情脫不開身。”

“已經和陳老師說過了,謝謝關心。”

眾人見說他不動,一開始打算看戲的周文陽便坐不住了,居然幹脆搬出梁書彥來幹擾對方。

“梁總也在呢,洛清淺,你真不想來嗎?”

霎時,周圍的嘈雜聲全部安靜了下去。

周圍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梁書彥一人身上,等待著話語裏當事人會做出什麽反應。

隻可惜對方還是沒有說話連同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半分,於是隻能由周文陽的好友出來打圓場。

“文陽他……喝醉了,喝醉了。喝醉了可不是什麽話都亂說嗎,不能當真。”

“來一趟吧,我在這裏等你。”

眾人於是又將注意重新轉回桌上的手機,卻發現梁書彥不知何時已經將話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的天,剛剛我沒聽錯吧,他們倆這麽說話,是很熟嗎?”

“說個屁,你沒聽周文陽說嗎,洛清淺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但是剛剛明明是……”

“你聽錯了吧,散了散了。”

眾人討了個無趣,頓時如鳥雀般四散,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剛才未聊完的話題,但是很快又被打斷了。

剛才給洛清淺打電話的人興奮的拿著手機,雙手揮舞的樣子像一隻失控的猴。

“來了來了,咱們大學霸回我消息了,問我們地址呢。”

大家又下意識的將目光看向了梁書彥,一直等到剛才說話的人說洛清淺到了之後,看見梁書彥慢慢悠悠地站起來,這才跟了出去。

大家簇擁著出去,好像是都是為了歡迎洛清淺過來,其實隻是為了看他的笑話。

梁書彥站在離人群距離有兩三米遠的地方,冷冷看著,神色意義不明。

他是天生的領導者。

不僅限於出挑的容貌和外形惹人注目,更有身上與生俱來的氣質。

上位者獨屬的無法忽視。

所以大家似乎都是受到了他的影響,很快也安靜了下來,甚至開始有人暗暗後悔方才跟了出來起哄——因為梁書彥看起來並沒有和洛清淺現在對立麵。

空氣中凝結著比冬日的冷風更為冰冷的寒意,湧動著,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好在這樣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漸行漸近,一張極為普通的出租車出現在眾人麵前。

“應該是我們的大學霸……”

帶頭的人剛開口,話便有一半斷在了唇邊。

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如捉摸不定的風一般,從大家麵前略過。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裏,梁書彥替車內的人打開車門,任誰都能看出那些藏在一舉一動的小心翼翼。

或是往叫人惡寒了說,他每一個動作,都如同在觸碰、迎接什麽稀世珍寶。

“你來了。”

言語和動作都十分嫻熟,看得出來他們似乎已經這樣很久了。

剛剛起哄叫囂的人,紛紛後知後覺地感到打臉。

這種感覺,在洛清淺和他們打了招呼之後達到了巔峰。

“大家都來了啊?沒人在裏麵陪陳老師嗎?”

周文陽看戲的笑容僵在臉上,不說他,他周圍的幾個人也都是這樣的。

倒是也不怪他們,畢竟梁書彥的態度確實讓人捉摸不定,

“陳老師……還沒來。”

最後還是有個姑娘先站出來了,給洛清淺解釋,“老師還有課呢,你也知道,高三嘛,沒有周末。”

洛清淺笑了笑,旁邊的梁書彥也對她微微頷首,“進去吧。”

裏麵的氣氛又恢複了開始時的熱絡,唯獨梁書彥和洛清淺這邊,像是無形之間和眾人劃開了分界線。

閑言碎語總是少不了的,畢竟這兩人,從高中開始就一直站在學校輿論的風口浪尖。

兩人的外形都同樣出挑,一個是天之驕子,一個卻因為長相女氣被針對,如深秋枯黃的樹葉,飄飄揚揚落在地上,被人一腳踩進土裏。

“周文陽,你之前說人家是舔狗,你看看人家現在關係多好,哪裏有你說的半分影子。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差點得罪梁書彥,你以後說的消息能不能證實一下,別整天誤導大家。”

“是不是真的你們不知道?之前新聞大篇大篇的報道,所以你們這群牆頭草,現在見了人之後就都失憶了是嗎?”

挑起話頭的人擺擺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算了算了,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要想拿下梁書彥手頭上那塊地皮,直接給他說肯定不行了,之前鬧這麽大,估計得先把洛清淺那邊安撫好。”

周文陽將酒被砰的一聲砸到桌上,表情帶著幾分不耐。

“那你說,這事情要怎麽安撫?”

“這還不簡單,”對麵臉上扯了一個笑容,那是曾經出現在周文陽臉上,看戲時獨有的幸災樂禍。

周文陽心中不好的預感很快被印證了,這些人真的打算槍打他這個出頭鳥。

“事情是因你而起的,既然由你挑起的,那你自然應該平息。”

……

周文陽真的去給洛清淺道歉了。

周家房地產的產業已經大不如前,經年累月的身居高位,並沒有讓他變得經驗豐富,反而更加暴躁。

他的潛意識裏還在認為,洛清淺依舊和之前那個好欺負的高中生一樣,這是道歉他也是姿態高傲,趾高氣揚的。

那句無所謂的,“喂,對不起”,聽起來不像是道歉,反而是如同“我今天中午吃了米線”這樣的平淡陳述句,劇情裏沒有一絲一毫悔過的意味。

所以也就是這一句話,完全將梁書彥積壓已久的怒火點燃了。

其實大多數情況下他已經不容易動怒了,但是每每涉及到洛清淺的事情,特別是最近,他卻愈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如果說之前他像一個冰冷的工作機器,像隻可遠觀而無法靠近的冰山一角,那現在情緒豐富的他則更加鮮活,更加吸引人的注意。

扯遠了。

那邊周文陽還在等著洛清淺的原諒,可惜預料中的聲音並沒有響起,梁書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修長高挑的身形和氣場,無一不讓他自慚形穢。

這大概是周文洋自高中以來,第一次無比清晰的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

梁書彥低頭睥著他,並不會讓人覺得不禮貌,反而心生畏懼。

“道歉。”

簡短兩個字,卻迅速的將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奪了去。

梁書彥終於對周文陽發難了。

說來也是,他來這裏,本就不打算和和氣氣的給陳老師過生日。

如果不是為了洛清淺,他絕不會再與這些人扯上半分的關係。

周文陽咬著後牙槽,覺得自己最後的幾分自尊,似乎都要被梁書彥碾碎了——盡管明明沒有人要碾碎他的自尊。

“清淺,之前的確是我……”

整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梁書彥冷冷地打斷他,語氣冰冷,“清淺也是你叫的?”

周文陽從小被父母溺愛著長大何時受過這等委屈,當即撂了挑子,“是我不該叫,他媽誰愛叫誰叫。”

梁書彥卻笑了。

一段爭吵裏,情緒最先外漏和出現起伏的人,往往已經失去了主導權。

於是隻能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梁書彥薄唇微微勾了勾,似乎被對方的惱怒取悅了。

“東城那塊地皮應該是你們家最後剩下的底牌了吧,挽救你們周家最後的地皮和向他道歉,孰輕孰重,我相信周先生會是個聰明人。”

迎接周文陽的當然不止會有逆著自己的脾氣給對方道歉,還有曾經和他欺負洛清淺時,如出一轍的刁難。

“白先生,之前是我的不對,我向您……”

“態度端正。”

“白先生,之前確實是我的不對,還請您大人大量……”

“聲音大些。”

“白先生,對於之前我所作所為,我致以萬分的歉意,希望得到……”

“廢話太多。”

……

無論周文陽把態度放得再端正,語氣放的再誠懇,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耐煩變成了現在的背弓屈膝,梁書彥依舊不肯放過他。

任意一個人被這樣對待,都會留下話柄。

更何況周文陽是周家的繼承人,代表著周家的臉麵。

圍觀的眾人都知道,能停下這種無限循環的鬧劇的,隻有洛清淺

當事人卻隻是將嘴唇輕碰著紅酒杯邊緣,一隻手被梁書彥緊扣著,十指交纏,雙眼一眨一眨的,饒有興趣地看戲。

說洛清淺小肚雞腸也好,說他瑕疵必報也罷,他從來就沒有標榜過自己是一個寬宏的人。

“清淺,怎麽回事?”

一道詢問的女聲。突然夾雜在周文陽的道歉聲和梁書彥的挑剔裏。

陳老師來了。

緊張的氛圍瞬間鬆了一大半。

既然是班主任的生日,他們當然要有顧忌。

“可以了。”

一聲製止,很快讓周文陽不斷彎腰的動作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