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淺的臉色冷了下來:“你說話好聽一點!”

過了半晌,見他雙眉緊蹙,又放柔了聲音:“你本來就不,又何必苦苦糾纏?”

梁書彥怒火中燒,壓著脾氣最後問了一句:“跟我回去?”

洛清淺別過臉:“不回。”

他氣急,冷笑:“好,好!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自然會記得。”

裴湛南從房間裏走出來,聲音低沉輕緩,帶著隱隱壓製的怒意,尾音斜斜上挑,聽得人骨頭發癢。

“倒是梁總,平白無故的來別人家裏耍威風,還真是讓人長見識。”

梁書彥看著他,微微眯了眯眼,冷冷道,“這是我和清淺之間的事情,外人不要插手。”

“如果我願意讓他插手呢?”洛清淺攔在裴湛南麵前,遮住了梁書彥的視線。

這情景,落到梁書彥眼裏,那就是他在幫著外人對付自己。

梁書彥氣極反笑,問他,“這就是你不回去的理由,是嗎?”

“梁書彥,我真想掰開開你的腦子,看看裏麵想的都是些什麽,你能不能別把每個人都想得和你一樣齷齪。”

“齷齪?”梁書彥諷刺地看著洛清淺,“你當初說願意為我做一切的時候,怎麽不說我齷齪?”

裴湛南看著洛清淺臉色慘白的模樣,微微蹙起眉,“梁總,大家都是生意人,如果你再這麽鬧下去,也應該知道把警察叫來會是什麽下場?”

洛清淺卻拉住了裴湛南的手,抬起頭望向梁書彥,邊笑邊搖頭:“不,他說的對,是我的錯,是我當初的錯,是我自作自受。”

洛清淺明明彎著嘴角,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地望著他。

“是我活該,落到現在這種下場。”

“梁書彥,現在我認錯了,你可以走了嗎?別逼我動用傷情麵的方法。”

“動用另一種方法?”

梁書彥卻不為所動,麵不改色地看著洛清淺。

他問他,言辭之間掩藏不住的委屈,“你怎麽能說變就變?”

洛清淺斂眉,目光微凝,“你不是也經常這樣嗎?”

“如果我解決……”

“沒有如果。”

又是空走一遭。

梁書彥轉身,一如中學時代拒絕他的表白時一樣決絕。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沉悶。

裴湛南彎了彎精致的眉眼,緩和氣氛,“我看你房間裏好像有鋼琴?你之前學過很久吧,外公還給我看了一下你編的曲。”

裴湛南說著將琴譜遞了過去。

“學過幾年,不過後來荒廢了。”

洛清淺從他手裏接過譜子,隨意折了幾下,又塞到茶幾上。

鋼琴是他以前聽說梁書彥喜歡,才為了他學的。

老師說洛清淺天賦不錯,鼓勵他一直堅持下去,不久後會有一場音樂會,老師要帶他出國表演。

洛清淺也很高興,本來都準備好了,結果出國當天,梁書彥的父親被曝出鋪天蓋地的花邊新聞,他怕梁書彥承受不了。

於是當時腦子一抽,臨時自己改變了計劃,給老師打了電話。

那位老師當時氣的不行,即使當下斷言要和洛清淺斷絕師生關係,說他態度不端正,不配學鋼琴。這當然還是沒能讓洛清淺改變留在帝都陪梁書彥的主意。

後來聽說那位老師帶著新徒從國外回來了,洛清淺也沒臉再去主動聯係他,從此也就把鋼琴荒廢了下來。

裴湛南看到的那幾張琴譜,是他曾經在老師的指導下編寫的,為的就是那場出國的音樂會。

洛清淺垂眼,眸間的翻湧的情緒和光彩都被壓了下去,隻留下一陣陣難受的心悸。

“你要是喜歡,應該一直學下去的。”裴湛南看著琴譜,言辭間一派惋惜。

洛清淺淡淡地瞥了桌前的琴譜,“是啊,應該一直學下去的。”

隻是他當初,怎麽就沒意識到呢?

裴湛南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一雙漂亮的眼裏含著笑意。

“如果你想繼續學,我可以教你。”

洛清淺聞言怔了怔,“你會鋼琴?”

“確實,知道的人不多,”裴湛南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一雙清湛的眼如寒夜孤燈驟明,淡淡地掃了過來,“所以你要保密。”

“當然,但你平時已經夠忙,彈鋼琴什麽的還是算了吧。”洛清淺抿了抿唇,麵色猶豫。

“沒關係,我沒時間可以找人幫你,剛好他們明天有聚會,到時候你們先認識一下。”

裴湛南望著他,眉目溫潤淡雅,像是在提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後,他的麵容背光,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洛清淺聽了他的話後,微微一愣,而後仰頭朝他揚起笑臉,重重地點了幾下頭,歡喜道,“好。”

被梁書彥來家裏這麽一鬧,洛清淺也失了做菜的興致,便直接和裴湛南兩人將剛剛炒好的各色湯菜端上了餐桌。

好在幾人剛剛聽到客廳裏的動靜時,被裴湛南叫住了腳,不然眾人一出來,事情可能就回更為複雜了。

洛清淺的外公外婆坐在餐桌主座上給裴湛南盛菜,從他們重新回來之後,從沒有主動說起梁書彥,也絕口不問剛剛發生了什麽。

一桌人其樂融融地說著話,大家雖不是個個都認識,但氛圍倒是意外的和諧。

直到第二天洛清淺被帶到裴湛南家,他才知道自己昨天同情裴湛南童年的想法有多可笑。

這是一棟清幽又奢華的別墅。

雖坐落於H市的中心,地處城市最繁華的地段,整個院子裏卻十分幽靜。

長廊曲折,一直蜿蜒到亭台樓閣處。

內有修竹茂林,青鬆翠柏,鶯啼燕語,百花吐煙,千山一碧。

這不像是一個隻存在幾載建築,而像是一個底蘊深厚的世家別院。

從裝修到布局,無一不顯露著庭院主人的別致眼光和韻味。

洛清淺頓時覺得自己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每到一處都是一聲驚歎。

裴湛南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置身於燈光陰影處,目若點漆,唇紅齒白,濯濯如天上月。

他朝他伸手,寒玉似的手,指節明晰,纖細修長。

洛清淺如同被蠱惑一般,搭上了裴湛南的手,由他牽著走進了琴房。

“喲喲喲,這是就是裴哥說的朋友,怎麽還牽著進來呢?”等洛清淺剛進門,他就誇張的地開始起哄。

梁書彥卻隻是抿了抿唇,沒有解釋他的問題,轉而朝洛清淺介紹,“這是陸紹。”

洛清淺對著陸紹點了點頭,“陸紹你好,我叫洛清淺。”

“哈哈哈嫂啊不是,清淺姐,不用自我介紹了,我們都知道,你來之前裴哥已經揪著我們的耳朵和我們介紹過好幾遍了。”

陸紹的“嫂”字剛出口,又被旁邊的男生看著角落裏一個帶著鴨舌的女人,然後拐了拐他,於是陸紹隻好連忙改口。

裴湛南的唇角隱隱勾起,而後又很快壓了下來,他輕咳了一聲,然後朝屋內的眾人道,“我出去和爺爺打聲招呼,你們幫我照顧一下他。”

“不用不用,”洛清淺連忙擺手,“不用麻煩大家了,我就坐在這兒等你就好。”

“嗯。”他抿了抿唇,表麵上是答應了,臨走前卻甩給在場眾人一個“你們自己看著辦”的眼神。

裴湛南的退出仿佛解除了什麽禁製,立刻讓剛剛還縮在一邊的眾人迅速圍了上來。

“清淺姐,你們關係到哪一步了?”

“清淺姐,他平時對你溫柔嗎?”

“你們都退下去,鬧鬧嚷嚷的成何體統,別嚇到清淺姐!”陸紹揮手推開這群人,而後笑著朝他湊上臉來,“清淺姐,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我隻說了一遍,你應該還沒記住我的名字吧,我叫陸紹……”

“閉嘴,你們在吵什麽?”角落裏的女人像是隱忍了很久,突然蓄力爆發似的。

她瞥了一眼洛清淺,眼底浮上一絲不屑,“裴湛南承認他了麽?你們一個個的自作主張?”

“柳卿青,我們做什麽用得到你來插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再說了,裴哥他沒承認,但是也沒否認啊。”

陸紹好像和柳卿青有矛盾,對他說話的語氣極其不好。

“你說什麽?陸紹我告訴你,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充其量不過就是裴湛南的一條狗,在這裏亂吠什麽。”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洛清淺連忙拉住陸紹,“陸紹,你真的誤會了,他帶來這是為了找你學鋼琴,因為裴湛南經常誇你,所以想來討教一下。”

誰知陸紹卻我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朝洛清淺笑道,“沒事哥你別說了,我都知道,就這樣啊,我帶你上去看看琴房。”

說著他便不分由說地招呼著洛清淺往樓上去了。

柳卿青剛想阻止,就被身下的人勸住,“卿青,你別這麽為難他。”

“我什麽時候為難他了,”柳卿青聞言冷哼了一聲,“裴湛南也就算了,陸紹現在也變得這麽奇怪,我看這個洛清淺根本不簡單。”

眾人還想開口,卻被柳卿青抬手製止了。

“別說了,等我上去會會他,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他的真麵目了。”

說完她也跟著陸紹和洛清淺去了。

柳卿青剛轉入樓上,就聽見琴房裏傳來幾聲琴音,還伴隨著陸紹給洛清淺講解各曲目難易程度。

她不由地一愣。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們一群人還在一起的時候,陸紹和裴湛南也是這樣認真地教她的。

現在還好不容易聚一次就算了,裴湛南居然還是隻為給洛清淺找鋼琴老師?難道他們就這麽不值得他留戀嗎?

柳卿青握了握拳,一把推開麵前的房門。

“陸紹,裴湛南叫你下去幫忙。”

柳卿青一把將手中的帽子摔到鋼瓶的琴座上,而後朝陸紹揚了揚頭。

“誰知道從你嘴裏出來的話,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陸紹卻沒有動,朝柳卿青嘲諷地笑了笑。

“你愛信不信,”柳卿青“嘖”了一聲,攤開雙手,“反正裴湛南在下麵等你,要是讓他等久了,那可就不怪我了。”

“你最好祈禱這是真的,”陸紹瞪了柳卿青一眼,轉而又朝洛清淺笑道,“那清淺姐我先下去了,你在這隨意點,別拘束哈。”

洛清淺點了點頭。

他知道柳卿青不喜歡自己,到也沒想到她會在陸紹前腳剛走而後,後腳就湊了上來。

“洛清淺,你本事還真是大呀。”

“謝謝誇獎,您過獎了。”

洛清淺也不生氣,淡淡的應了柳卿青一句。

“你就這水平?”柳卿青拿起鋼琴上的琴譜,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就這種水平也配叫我們指導?和我徒弟比起來,你比起來還真是差的遠。”

洛清淺抿了抿唇,輕笑道,“我這種人才疏學淺,和你的徒弟自然是不能相比的。如果你進來除了嘲諷我沒有其他事的話,那我就去練琴了。”

柳卿青被他這麽一噎,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見洛清淺真的開始去拿琴譜練琴,她一把伸手按住了書,任他揪扯卻依然不動,冷聲道。

“洛清淺是吧,我聽過你的事跡,本來我還覺得他們對你抱有惡意,但是今日一見,你果然如傳聞中一樣的不要臉。”

洛清淺不知道柳卿青對自己的敵意從哪裏來,抬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柳小姐你很閑嗎?”

“你是怎麽攀附上裴湛南的,你自己清楚。”

說罷,柳卿青又掃向洛清淺,眼底盡是譏諷之意,“我真搞不懂他為什麽會帶你進裴家來,用你來和裴爺爺賭氣嗎?”

“我以為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聽別人的隻言片語。就跑來隨便責罵當事人,”洛清淺揉了揉眉心,涼涼地看向柳卿青,“柳小姐,你覺得你是那種人?”

柳卿青冷笑,“我聽的可不隻有別人的隻言片語,我徒弟說的話我自然是要信的。”

“是嗎?你徒弟?”

洛清淺揚了揚眉,語氣有些嘲弄。

“告訴你也無妨,我徒弟叫季成渝,哦對了,他姐姐叫季丞嬈,你應該不耳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