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行,您繼續當沒我這個兒子吧。”程風說。
“那你發什麽朋友圈呢,繼續讓我當你死在外麵不就好了?”沈黎萍道,“我不管和你說多少你都不放在心上,大半夜的去吃菜幹餅,你腦子壞掉了嗎?這種外麵的東西能幹淨到哪裏去?”
程風別開眼,“不是都斷絕關係了,您還管我吃什麽?”
沈黎萍怒道,“誰要管你?我是怕你折騰出毛病來還要我出錢照顧你,別到時候像個吸血鬼一樣把我的養老錢都榨幹!”
程風自嘲地笑了,“您放心,我死也死外麵,保證不讓您知道。”
“我不跟你爭這些沒用的,你也就耍嘴脾皮子厲害。” 沈黎萍回到一開始的話題,“我要不是看到你的朋友圈,想你會不會在附近的高中上班,你還想瞞我多久?S市的工作出什麽事了?”
“不是您希望的嗎?”程風還是沒看她,“在這裏找個體麵的工作。”
“我隻希望你找個好工作嗎?” 沈黎萍赤紅著眼,聲音哽咽,“我……”
程風心頭一突,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安慰她,在觸及她的目光後動作一僵,他縮回手淡淡道,“快上課了,我要回去了,您還有事嗎?”
“我能有什麽事?”沈黎萍很快恢複了情緒,轉身就走,“我也走了。”
程風目送著她的背影,就在他也準備離開時,沈黎萍的略顯僵硬的聲音傳來,“……你回來住嗎?”
程風嘴唇翕動著,沈黎萍又迅速加了一句,“不回來算了,我圖個清靜。”
沈黎萍的步子很大,沒幾分鍾便再也看不到蹤影。程風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他才慢慢往回走。
他和沈黎萍的關係,向來針尖對麥芒,彼此深知對方的弱點,用言辭為刀刃,刀刀見血,但是看著沈黎萍能站在麵前,中氣十足地指責他,他突然在心裏頭湧起萬事妥帖的平靜。
這是一種詭異的平靜,與其說平靜,倒不如說是安心。鄙棄對方的觀點、厭惡對方的處事、不屑對方的理念,卻殊途同歸——希望對方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快到中午飯點時,程風的微信響了下。
消息來自程默,“去吃飯嗎?”
他意外地挑眉,按照程默獨來獨往的個性,能主動和人約飯也是神奇。
“沒胃口不吃了。”他在發送鍵上停留了幾秒,又把這行字刪除,改成“去哪兒?”再發送。
程默的回複速度有點慢,過了足足一分鍾才有信息發過來,“我們去外麵吃吧。”
程風瞅著前桌的後背,也不知道是哪幾個字取悅了他,彎了彎嘴角,回複了句,“好。”
他們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飯,卻是第一次隻有兩個人單獨吃飯。不知怎麽地,程默居然臨時有些緊張。
為什麽會緊張呢?程默百思不得其解,其實約飯的起因在於早晨那中年女人出現後,程風一直不太正常的狀態。
要說不太正常或許不夠確切,畢竟人家該幹嘛繼續幹,情緒正常,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這樣正常就如深埋的炸彈,隻要一根引線就能起燃。
現在兩個人肩並肩走在大馬路上,誰也沒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程默想了想,“我說……”
程風側過頭看他,“什麽?”
程默擠出笑容,“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哎有些事想開了就好。”
“還真是家事。”程風笑了,“所以你是在安慰我嗎?”
程默說,“這不是很明顯嗎?”
頓了頓,程風坦誠道,“那個是我媽。”
程默不知道該說什麽,摸了摸鼻子,“……哦,其實吧,父母和孩子的關係各有各的不同,比如你看錢老板表麵嘻嘻哈哈的,但和家裏的問題也老大,他有個厲害的海歸高材生妹妹,他卻隻能在咱們這學校當老師,他爸沒少拿話擠兌他,他為這事啊,剛來那陣子天天抱怨……哎看開了就好……炒年糕你吃嗎?”
“程默。”程風叫他。
“嗯?”程默看了他一眼,“你想吃其他的?”
“難得聽你一口氣說這麽多。”程風笑了笑,“就吃這個吧。”
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西橋,這地兒統共有三座橋,命名人的取名水平八成是小明小紅檔次的,三座橋按照地理方位劃分,分別叫西橋、南橋和東橋。
在西橋靠近南橋的地方,有家老店,叫“西橋胖子炒年糕”,和附近的“老袁炒年糕”並稱“年糕雙雄”。兩家老店坐擁無數腦殘粉,其競爭程度不啻於可樂界的可口和百事。可程默是理智的路人粉,吃了那麽多年,也沒分清楚到底是胖子廚藝好一些,還是老袁做出的東西更色香味俱全。
按照距離優先原則,他們走進了“西橋胖子炒年糕”。店內分為外麵的大灶頭和裏麵的空調隔間,大概是時間晚了,吃飯的人並不多。等兩碗炒年糕上來時,整個隔間裏隻剩下他們倆。
炒年糕的全名叫豆腐炒年糕。分量很足,帶著湯汁整整一海碗。年糕一根根切成細長的條狀,配菜很多,除了白花花的豆腐,用筷子攪拌幾下,就能看到金黃的炒蛋絲、蔥綠的韭菜,鮮嫩的筍絲,還有鬆軟的瘦肉、鮮鹹的鹹菜以及細滑的平菇……
“最近這一天天的,盡往吃上琢磨了。”程風笑著看他,“這不重樣的,打算帶我吃遍全城?”
“也不是不可以。”程默吸溜了口年糕,“咱中國人不得吃好喝好先,再大的事兒也靠邊站。”
“其實你不用繞圈子說話。”程風擱下筷子看他,“你想問的是我和我媽……怎麽關係差成這樣吧?”
程默沒想到程風會直言不諱,他移開視線,尷尬道,“……個人隱私 我沒有非要打聽的意思。”
“因為我的……她和我斷絕了關係。”
☆、戰友
這句話程風沒有說清楚,中間的關鍵詞含混了過去,但隱隱的,程默想到了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