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人要言:每個人的機會,都是有因有果的。沒有準備和努力過而碰上機會,這是災難上身,好像突然間中了獎票而發達的人,一日之間變成大富翁,但花天酒地幾年之後,就打回原形變成窮光蛋,陷進了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結局。
另一種人呢?是得到了機會之後,誤以為機會可以令自己萬世長安,不再努力而仍然可以將機會保留下來,這是幻想罷了。董卓、王允等人,便是這樣,他們兩人是付出過努力才得到成就的,但他們卻迷信了自己的才能,以為既然天下也打下了,其他便不過而已,得到了機會後卻忘記了再努力再進步,於是乎,不斷湧現的後輩,便變成了超前的威脅。
曹操的成就可不同了,他不斷努力,不斷學習,不斷走到前線參與,有時雖然犯了錯,但他因為貼近“市場”,失了東卻急速地抓住西,迎不上機會頭,也攀上機會的邊緣,終不至誤失良機。
曹操的機會,是努力之後再碰上機會的。他除了自身的奮鬥之外,再碰上了外在的發展,北方政局最早由軍閥董卓把持,董卓因為誤信武力,因暴力而輸了給敵人。接上手的是王允。王允不是軍閥,但他卻是政治閥,誤信了自己的政治才能,又弄出了一個“大頭佛”。當王允取代董卓的時候,下令大赦天下,但董卓的女婿牛輔,不服命令,遭到王允製裁。牛輔手下有四名將領,他們是李、郭、樊稠和張濟,他們見上司也輸了,便決心投降。
但在大赦之後,李、郭、樊稠等人又犯了規,要求再赦一次。王允認為怎可以在一個月內連赦兩次,決心要懲罰他們,他們三人也準備上京受罰。但忽然間,一位叫賈詡的謀士建議,與其被斬,倒不如背城一戰,背叛王允。李、郭、樊稠、張濟等也認為有道理,在一呼百應底下,董卓的舊部,居然組成了一支龐大的雜牌軍攻入首都,將王允抓住,把他斬了奪了權。
這幾位本應是不成才的癟三人物,居然搖身變成了丞相元帥,打理國家大事。但幾人的合作,始終會出現矛盾的局麵,三年之後,嚴重的權力鬥爭又出現了。
董卓獨攬大權的時候,曹操沒有勢力,隻好離開董卓出走。王允得勢的時候,曹操也隻好眼白白的看著人家鬥爭,但到了李等人鬥爭的時候,曹操早已聚集好一股勢力,等待機會而部署,好像禿鷹在上空盤旋找獵物一般。機會果然出現了,在看曹操如何把握機會之前,讓我們看看李、郭、樊稠、張濟這隊“兄弟班”如何分裂吧!
權力是照妖鏡,李、郭、樊、張四人的合作,全賴中間有一位謀士賈詡協調,但賈詡的努力,也維持不了多久。在權力的鬥爭下,擅攪陰謀的,終於獲得暫時的勝利。話說在眾人中,李一向妒忌樊稠,因為樊稠既作戰勇猛,又在士兵中很有威信。妒忌之火一旦燃起,必定造成大禍。妒忌是一把兩頭鋒利的匕首,傷了人後,亦會傷害自己。
話說當李、郭、樊稠、張濟四人剛控製了京城長安不久,西北方的馬騰、韓遂便借清君側為名,指責李、郭等人擄劫獻帝,揮軍入京。李命樊稠、張濟出兵防拒,樊稠英勇,將韓遂一舉逼出關外,快要擒住韓遂時,估不到他居然來一記“回馬槍”。
韓遂向樊稠說:“我們大家都是同鄉,你為什麽苦苦追殺呢?”
樊稠答:“這是上頭的命令呀!”
韓遂說:“我揮兵入京,都是為了國家。”
樊稠聽了,沉吟不語,調轉了馬頭,讓韓遂走了。樊稠這般一念之仁,卻變出了一個大禍。
剛巧這時候李的侄兒李利也在軍中,他見樊稠和韓遂密語,又放走了韓遂,回去便向李打小報告。李一聽,無名火起三千丈,立即召兵攻打樊稠,謀士賈詡說:“現在人心未定,互相攻殺,大為不便……不如設一宴,借口替張濟、樊稠慶功,然後再……”
李大喜,便借慶功邀請眾人,樊稠、張濟不虞有詐,酒過三巡,李忽然臉色大變說:“樊稠何故私通韓遂,想謀反嗎?”說完,樊稠還來不及反駁,刀斧手早已出現,將樊稠的人頭割了下來。
眾將領雖說見慣血腥戰場局麵,此時亦不免也嚇了一跳,張濟立即伏地求情。李以高超的態度扶起了他,說:“樊稠謀反,所以殺了他,你是我的心腹,怎需驚俱?”
李頗真會玩花樣,他們四人,本應是平起平坐的。現在樊稠已除,張濟下跪,又獲得“特赦”,李又將樊稠的部隊撥了給他,恩威之下,李、張濟兩人,由兄弟班而變成了恩主下屬的關係。張濟也明白中央鬥爭風險。自動申請退回弘農去了。
李的勢力,突然間脹大了起來。但在賈詡的提點下,李卻對郭大大的客氣起來,變成了兄弟班,非常親熱,但紙終於包不住火,兩人的矛盾,又在權力的逐鹿下,引出了另一次鬥爭。
李、郭兩人控製了朝政,當皇帝的獻帝,可真苦了。獻帝有一位心腹太尉楊彪,他說:“聽聞曹操在外擁有二十萬餘兵將,他又頗忠於漢室,如果得他支持,扶助漢室,誅去李、郭兩奸賊,天下幸甚矣!”獻帝流著淚說:“我早被這兩賊欺侮得死去活來,你有何打算?”楊彪說:“我有一計,聽聞郭妻子最妒忌,我們從這方麵入手,令他兩人自相殘殺,然後召曹操入京,以安朝廷。”
獻帝聽了大喜,支持楊彪秘密行事。
楊彪的妻子借故往訪郭宅,向郭妻有意無意地說:“聽聞郭將軍和李大人的妾侍有點私情……怕李大人發覺,引起誤會,夫人還是早絕他們的來往……”
郭妻醋意上升,想也不想便說:“怪不得連夜不回,若非夫人提點,我可真被蒙在鼓裏了。”
某日,郭又往李處飲宴,郭妻說:“俗語說‘一山不能藏二虎’,你時常到李府飲宴,不怕他席中呼出刀斧手,好像斬樊稠一般嗎?”郭不聽,又去李府。
次日,李派人送來食物,郭妻首先截住,在食物中暗下毒藥,待郭用膳時,連忙截住說:“外來食物,不怕有毒嗎?”說畢,郭妻先以犬隻試之,犬隻吃後立即七孔流血而死。郭心中的疑懼,開始萌芽了。
又有一晚,李府中家宴,將郭灌得大醉方讓他回家。剛踏入家門,郭感到肚痛,郭妻說:“肯定中了毒!”急忙命下人拿來米田共汁灌入郭口中,令他嘔吐。嘔畢,郭大怒說:“我和這狗賊共圖大事,他居然暗中害我,如不先發製人……”說完,郭急點親兵,夜襲李。
李得到線報,也大怒地說:“郭居然如此鬥膽……”立即點本部兵馬,來迎郭。
李出兵攻打郭,漢獻帝便慌忙派人勸說,希望當調停人。李不單止不聽,還索性將皇宮圍了過來,把獻帝劫持了到自己的營中去。漢獻帝沒有辦法,隻好派大臣到郭那邊調停,殊不知大臣們一去不回來。原來郭見李劫了天子,自己也劫持大臣。這真是史無前例的鬧劇,一個劫天子,一個劫大臣,變成了互相對峙的局麵,這對本是好朋友的敵人,對峙了五個多月,期間互相攻殺,將長安城陷進饑餓和恐怖中去,有五萬多名百姓不幸死亡。
後來鎮東將軍張濟率領大軍前來長安調解,李和郭都懾於張濟的兵力,隻好暫時和解,將天子和大臣釋放。大家交換女兒作為人質,並答應再次合作,把前嫌冰釋。漢獻帝得到釋放,他向張濟求情,讓他回到東方的洛陽去。
漢獻帝離開長安回洛陽不久,李、郭等才明白自己是大笨蛋,獻帝雖然沒有用,但也是一件護身符,為什麽輕易放走他呢?
於是,李、郭等便立即去追獻帝。可憐這位皇帝,好像逃犯一般,要拚命奔走,朝行夜宿,隻睡在田野間,食物嗎?大臣們隻好到田間撿野菜拾幹柴煮食,情況苦不堪言。幸運的時候,碰上了地方官員的接濟,才勉強得到一餐溫飽,追隨獻帝逃亡的人也很多,但死的死,走的走,經過不少苦難,才逃到安邑去。
河內太守張楊送上糧食;河東太守王邑派人送來衣物,獻帝這時方才感到雪中送炭的人間溫暖。他立即封張楊為安國將軍,封王邑為列侯。
皇帝的場麵可真寒酸了,會議隻在廢墟上舉行,大臣們圍起來,好像看雜技團表演一般。為了封賞官員,沒有工具刻印信,隻是用雕刻刀隨便刻幾個字就算數了。曆史上落難的皇帝也不少,但以漢獻帝般和大臣一起住在草棚中,隻是以籬笆為隔牆的屈辱情況,相信是最寒愴了。
獻帝抵達安邑後,也得到一點寧靜,因為捕他的李、郭也停止了行動。他們恐怕越過了東方,便正麵和東方的軍閥衝突,隻好量力而止,暫時和獻帝和解,送回從前扣押了的宮人和器具。
漢獻帝雖然無權無力,但他卻有威望,因為他仍然是國家最高的代表。如果以關東各軍閥的勢力來排比,最有條件迎接獻帝的,是冀州牧這位關東盟主袁紹了。
後來經過幾多艱辛,獻帝在楊奉、董承的支持下,搬回舊都洛陽去了。
袁紹的謀士沮授看到獻帝流離失所這個可憐相,便向袁紹建議說:“將軍一家,曆代都是國家重臣,忠義雙全。現在皇上流離失所,連皇家祭廟也已倒毀,各州郡的將領借舉義兵為名,實際上是互相攻伐,各有打算,沒有哪個是真正為國為民的。現在我們冀州初定,正好把皇上接來,遷都到鄴城,挾天子以令諸侯,加強武裝部隊,討伐那些不聽中央命令的軍閥,到那個時候,誰敢和我們作對呢?”
袁紹聽了,認為有道理,正想實行之際,卻聽到了一些反對的意見。
一個叫郭圖的謀士和將軍淳於瓊站出來反對,他們說:“現在的漢室快要完蛋了,而我們卻把它扶起來,豈不是自討苦吃嗎?況且現在各地英雄崛起,各霸一方,各人也擁有一萬幾千兵馬,好像當年秦朝末年時,英雄群起爭天下的局麵一般,誰人有能力便當王。要是將軍今天把天子接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要奏請批準,聽從命令的話,就失去了自己的權力;違背命令的,就遭人非議,說是抗上。縛手縛腳,不是上策呀!”
經驗是寶貴的,但如果用落伍的經驗去迎接新生事物,經驗反而汙染了新生事物,郭圖和淳於瓊的腦袋,也太守舊,不會轉彎。更可憐的是袁紹,他好謀寡斷,碰上大事時總是夾纏不清,他本應讚同沮授的建議,但被兩人一嚇之後,又慢了手腳。
沮授或者是信心不足,又或者怕陷於同僚相爭的政治鬥爭旋渦中去,他聽了異議也不爭辯,隻是提醒袁紹說:“現在迎接皇帝,在大義上是一項收獲,在時間上是難得的機會,如果不早早實行,恐怕別人捷足先登了。”
最有條件的袁紹,走失了機會之後,勢力還及不上曹操,曹操搶先動手了。曹操在迎立獻帝這個關鍵政策的時候,也產生了不少內部困擾和鬥爭。不過,憑他的才智和決斷,都能將問題一一克服,達到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地步。
當年獻帝流落安邑的候,局麵雖然細小,也有政治鬥爭的情形出現。為了是否搬回舊都洛陽,文武官員也爭得兵戎相見。當時帶兵的是楊奉,文官的是韓暹、董承等人。
忽然間為了遷都問題動了武起來,楊奉支持韓暹,逼走了董承,董承投奔到野王張楊那裏去了。張楊聽到了消息,勃然大怒,一麵派人到洛陽修葺皇官,作搬遷之用,另一麵派遣軍隊到安邑,向楊奉問罪。
獻帝見張楊軍隊插手,也不想將事情弄大,便隻好勸揚奉保護自己一同遷都到洛陽去。
整個遷都行動,都是由張楊策劃的,他是一位頗好權勢名利的人,剛蓋好的皇宮,也安上自己的名號,叫楊安殿。但這位有野心的張楊,卻突然宣布要遷出洛陽,搬回野王去,他便對各人說:“天子是天下人的天子,朝廷自有公卿大臣管理,用不著我們這些帶兵的來幹預政事,我張楊理當出鎮外方,盡捍衛之職。”
張楊說到做到,立即帶領人馬,搬回野王去,他這一舉動,令那位有兵權在手的楊奉也不好意思,便帶領兵馬,離開了洛陽,出屯到河南省的梁縣去。
為什麽張楊突然將野心變成了忠心呢?相信重要原因出在洛陽城的殘破。除了新蓋好的“楊安殿”之外,整個洛陽城都是頹垣敗瓦的廢都,各處野草叢生,官員們連住的地方也找不到,大家隻好胡亂睡在沒瓦遮頭的陰暗地方上,至於食物呢?更可憐了,連丞相身分的高官,也要到處挖野菜樹根充饑,大家為了爭食,兵戎相見互相扭打而死是難免的了。
張楊見到這現象,明白到洛陽廢都已經再不能容下太多人,便隻好來個“高調”,退回原居地去更為化算。事實上,每個人的野心,都是因能獲利益多少而定,現在既然沒有多大利益和前途,不妨來個順水推舟,做做好人,建立名譽,留待他日再兌換成利益。
麵對這個時局的變化,曹操立即召集內閣,商討是否要去迎接獻帝。最初的時候,很多人反對,他們的理由大致有以下三點:
第一,曹操剛打下兗州關東一帶,尚未安定,當務之急還是抓緊時間做些鞏固的工作;
第二,楊奉、韓暹等人護帝還都,自恃功高,驕橫跋扈,不是一下子便可以控製住的;
第三,如果冒然插手,楊奉、韓暹等和張楊再聯合起來,互相呼應,豈非……
曹操現在的情況是想擴大事業基礎,但他的部下呢?因為水平低,早已經安於現狀滿足了,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仗保證贏也要付出血汗,如果輸了,豈非連老本也掉了。一般的情況是,下屬多數安於現狀,以穩重為理由將發展的腳步拖慢下來。殊不知生存之道,是以戰養戰。要鞏固手上的利益,就要不斷參與。如果將利益收藏起來而退出江湖,好比退休的人一般,手上的退休金,總是敵不過通貨膨脹。生存之道,不是退守忍讓便是安全,因為自己身上的東西如果沒有周密的防衛,始終會因為錢財露眼而招惹賊人光顧。最安全的方法是不斷參與,一方麵求壯大,另方麵也可以求自保。曹操的心態是永不退休,他的進取心態,當然超過了部下的安逸老化心境。
不過,支持曹操的,大有人在。
荀獨排眾議,對曹操說:“當年晉文公迎接周襄王還京師而得到所有諸侯擁戴,變成當代霸主。漢高祖為義帝發喪改穿白孝服而天下歸心,這些都是曆史上成功的經驗。自從天子被董卓劫持由洛陽遷都到長安,將軍你第一個起義兵聲討,之不過關東地方大亂,來不及遠赴勤王,現在天子還都舊京,忠義之士莫不思念故舊。百姓也關心國家命運,現在抓著這個機會,迎立天子,安定人心,那才是抓住時代思想方向的正路。大公無私的態度,最容易令人信服,那時候便天下誠服了。輔助政府便顯出了將軍的才德,有了名譽之後,天下有才幹的人,自然來歸。現在雖然有些人不服氣,但他們有什麽作為,楊奉、韓暹之流,何足掛齒呢?如果不及時把握機會,一旦其他人捷足先登,以後便沒有這個機會了!”
荀一番說話,將曹操心中的念頭固定了又具體化了。事實上,荀的意見和沮授的意見,也是差不多的,或者其他軍閥的謀士也提出相當的主張。意見本身不值錢,但能夠有水平去欣賞意見而具體地執行的話,這便是徹頭徹尾的分別,袁紹有智慧明白沮授的意見,但卻因為猶豫夾纏而沒有行動,曹操呢?當機立斷之外,他便帶領那些保守的部下向前望,跳出狹窄的視野,配合自己的眼光去抓緊機會,實踐了荀的意見。
曹操立即派遣揚武禁衛指揮官(揚武中郎將)曹洪,率領兵馬前去迎接獻帝,但獻帝身邊的董承,卻不想皇帝落入曹操手中,在半路關卡中派人馬截住曹洪。
曹洪沒法前進,隻好派人回去請救兵。正在曹操派兵增援曹洪的時候,曹操忽然接到朝廷的詔書,拜他為鎮東將軍,這到底是什麽一回事呢?曹操立即派人打聽,一探之下,原來大有內幕原因。
獻帝身邊有一位叫董昭的人,擔任參事官(議郎),他曾經在河內幫過曹操。董昭很欣賞曹操,現在曹操迎立獻帝,董昭更認為走對了路線,曹操肯定是明日之星,如何投奔曹操呢?最好是暗中加以援手。
董昭明白曹操派兵迎立獻帝雖然路線正確,但如果弄得不好,會得不償失,現在曹洪的兵馬碰上董承的阻撓,是明顯的困難。
為了協助曹操,董昭巧妙地利用了董承和楊奉之間的矛盾。當年為了保護皇帝搬回洛陽,兩人已經弄得口和心不和,在洛陽細小的範圍內,以楊奉最有軍事力量,但楊奉是粗魯的軍人,人際關係差,又很孤立,董昭暗中以曹操名譽寫了一封信給他。
“我跟將軍互相傾慕,僅隻聽到對方名聲,便推心置腹。而今將軍在艱難之中,救出聖駕(皇帝),返回舊京,輔助的功勳,蓋世無匹,是何等的建樹!現在各地軍閥,擾亂國土,四海不能平靜,君主安全,最為重要,一切全靠輔佐大臣。所有賢明的英雄,必須結合成一條陣線,才能掃除皇家前途上的障礙,這項偉大的勳業,一個人能力有限,無法完成。心髒跟四肢,互相依賴,缺少一件,便不齊全。將軍在中央作主,我則在外作為後援。我有糧秣,將軍有兵馬,有無互通,正可相輔相成。我們生死與共,禍福同享。”
董昭這封信,真可謂一紙擋萬兵,他抓著楊奉的弱點,又拉又推地將他變成曹操的助力,信中他提出三點。
第一,“艱難之中,救出聖駕”,對他的行為給予高度的評價;
第二,曹操又體諒他人際關係差,很孤立的現實,要成就大事,一定要“心髒跟四肢,互相依賴,缺少一件,便不齊全”;
第三,曹操主動向他提供軍糧,實行生死與共,禍福同享。
楊奉收到這封董昭代寫的曹操信件,十分高興,他情不自禁地對左右說:“兗州兵團就在許昌附近,有兵有糧,中央政府應該倚靠他們。”於是,楊奉把曹操視為“心腹”,聯同眾人向獻帝推薦曹操,當鎮東將軍,繼承了他老爹費亭侯的爵位。
董昭暗中協助曹操,造成了影響力。董昭護駕回洛陽的韓暹恃功勞而驕傲,橫行霸道,在宮廷內和董昭發生爭執。董昭也認為隻有引入第三者才可以分薄韓暹的勢力,於是乎,曹操變成了爭取的對象,也派人暗中向曹操招手,請他帶兵入洛陽。
成功之道,是既曲折又漫長,曹操自二十歲闖入仕途之後,每一天也盡力奮鬥,捱到今天已經四十二歲了。換句話說,他奮鬥了二十二年,才建立起一個別人認同的地位來。
曹操現在的情況可大大不同了,本是派曹洪率兵去豪奪,現在是巧取,他像推銷員般主動進取,變成一位被邀請的顧問。他首先上表向獻帝道謝,然後率兵去洛陽見獻帝。
曹操到了洛陽之後,他明白這是自己一生掌管政治的開始,不能糊塗。為了建立信譽,他來了個賞罰分明的“下馬威”。
曹操是被董承邀請到洛陽的。首先,他拿董承的仇人韓暹祭旗。韓暹縱容兵士搶劫違法,正好拿來審問,但韓暹明白曹操的厲害,立刻逃亡到楊奉那邊去。同時,漢獻帝又念及韓暹有護駕回洛陽之功,替韓暹出麵求情,曹操放走了韓暹。曹操便隻好退而求其次,將當時臭名遠播的三位官員,馮碩、假祈、壺崇斬了頭,以儆效尤。果然,洛陽城內的治安立即轉好了,社會秩序也上了軌道。曹操的統治技術,第一招是來個殺一儆百,對於治理群眾工作來說,這是很實際有用的招數。
罰完之後,便大封有功的人,董承和另外十三人,被封為列侯,在護駕回京途中死去的官員,也獲得表揚。而曹操本人呢?當然也不例外,漢獻帝便命他為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整個洛陽城內的治安防衛工作,都落入曹操的手上。
當時的曹操,野心是有的,但卻不大。相信他隻是希望撥亂反正搞好這個搖搖欲墜的朝廷政權罷了。曹操的野心,有點是受董昭的鼓勵和影響而逐步形成的,這位董昭有什麽主張呢?
有一天,曹操邀請董昭對話,首先感謝他屢次協助。寒暄之後,曹操開門見山地說:“我現在到了這裏,你看下一步應該怎樣辦?”
董昭明知曹操早有此問,立即將想好的說話和盤托出,說:“將軍興起義兵,削平暴亂,入朝尊奉天子,輔助朝政,這是開創五霸的功業(五霸指春秋時代的著名國王,齊國的薑小白,晉國的姬重耳,秦國的嬴任好,楚國的畢半旅和吳王國的吳光)。但居留在洛陽的各路人馬,卻未必服從你的領導。將軍你留在這裏,恐怕諸多不便,依我所見,最好是遷都到許縣去才是上策。當然,皇帝經過災難性的逃亡剛剛回到洛陽,天下子民正好盼望安定的日子,現在又要遷都,真是違反人心,必然引起**,這是很矛盾的事。但是,要成就非常的事業,一定要有突破性的建樹,請將軍痛下決心去選擇最大的利益吧!”
曹操聽了,很高興地說:“我正有遷都之意,不過,我怕駐在梁縣的楊奉。聽聞他有一支精兵,他會不會從中阻撓呢?”
建立權威地位的手法之一,就是搬到一個新環境去,因為連根拔起,令原本的既得利益者信心突然喪失,大家在平等的地位上,有信心的人便可以控製大局了。曹操闖入洛陽城,正是猛虎不及地頭蟲,洛陽城內的舊有勢力,當然不服從曹操。但大家遷到曹操的勢力範圍許昌去,曹操便更有把握了。
董昭聽了曹操的憂慮,擔心楊奉幹涉,便說:“楊奉因為沒有外援黨羽,感到孤立,所以才和將軍結交。先前將軍的鎮東將軍封官和費亭侯襲爵,全都是由楊奉向皇上推薦的。現在我看你還是立即派遣使者探訪他,送上厚禮,以安其心。但不要告訴他遷都的事,大可以說京師缺乏糧食,打算請皇帝暫時搬到魯陽。魯陽接近許縣,方便運輸糧食。楊奉這個人的性格,我很清楚,他有勇無謀,一定不會起疑。現在不妨多多和他聯絡聯絡,等到大局已定,楊奉又怎能夠阻撓我們呢?”
曹操聽了,大喜,立即依計行事。自此之後,董昭加入了曹操的智囊集團。董昭這個人,熱衷於功名富貴,曹操自此之後,也開始野心勃勃了。
建安元年九月,曹操正式迎接獻帝到許昌。東漢皇朝自從董卓挾持皇帝西遷長安以來,經曆了六年動**的生活,遷都許昌之後,朝政才開始建立起來。不過,漢朝的政治大權,已經落入曹操的手中。
為了表揚曹操的功勞,漢獻帝晉升曹操為“大將軍”,又加封武平侯。為了示謙虛,曹操向獻帝上了一封“上書讓增封武平侯”的表章,推辭一番。事實上,曹操已經大權在握,隻不過來次自導自演的把戲罷了!
曹操帶領獻帝和眾大臣遷都許昌途中,忽然殺出一隊人馬,大叫:“曹操欲劫駕何往?”曹操一望,原來是楊奉、韓暹以及楊奉的惟一大將徐晃。曹操見徐晃威風凜凜,好不佩服,便命許褚單騎迎戰徐晃,但兩大將鬥了五十餘回合,仍然是勝負難分,曹操立即鳴金收兵。
曹操退回營寨,立即和謀士商量,說:“楊奉、韓暹不足惜,但徐晃確是一名人才。”身邊的謀士滿寵說:“小人和徐晃相熟,今晚大可混入營中,說他來降吧!”
當夜,滿寵扮成小卒,混入徐晃帳內,說:“以將軍之才,追隨楊奉、韓暹,豈非有點屈身。曹公是天下英雄,禮賢下士,今日陣中所見,大為折服,特別遣我來邀兄台加入。”徐晃說:“我固知楊、韓不是人才,耐何不忍離去。”
滿寵說:“俗語說:‘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兄台的前途,怎可交給庸才呢?”
徐晃意動,滿寵乘機遊說:“何不殺了楊、韓,以作晉見之禮?”徐晃說:“以下犯上,大不義也,我決不為。”滿寵立即補救他說:“我隻是以言語試試你罷了,兄台真丈夫也!”於是兩人收拾細軟與心腹人等十數騎,一同往投曹操去。
突然間,怪聲大叫:“徐晃反賊休走。”原來楊奉早已收到風聲,率兵來追。誰人通風報訊呢?
曹操為了令徐晃歸於麾下,他一方麵命滿寵向徐晃遊說,另方麵又派人向楊、韓通風報訊,將徐晃的罪名落實,然後自己來一招“英雄救美”,徐晃怎不降服。
正在危急之際,炮聲一響,說:“我已在此久候多時了,休教他們走脫。”說話的正是曹操。楊奉、韓暹明知自己不是曹操對手,隻好舍命逃亡,投歸袁術去了。
曹操挾持了獻帝之後,袁紹才發覺自己走失了機會。最初他恐怕在自己頭上騎上一個皇帝,令自己的發展變得阻手阻腳。但今日見曹操居然假借皇帝的名義發號施令,才明白皇帝可以變成工具,令曹操的野心“合法化”起來。
袁紹為人也不蠢,他的下屬也精明,好像沮授是第一個向他建議迎立獻帝的。終於,袁紹也想到一個化解曹操的計謀。他來一招順水推舟,以自己盟主的身分,建議將獻帝遷到距離自己地盤鄴城不太遠的鄄城來,這樣可方便自己控製大局。袁紹便提出理由說:“許昌埤濕,洛陽殘破,宜徙都鄄城,以就全實。”
袁紹又認為鄄城是曹操的地盤,相信不會拒絕吧!由此可見,袁紹為人不蠢,他很有計謀,但可惜沒有行動。真正的知識和成果,是靠行動打出來的,並不是靠腦袋想出來的。聰明人失敗的地方就在這裏,隻是幻想而沒有行動。
袁紹今次又打錯了算盤,今日的曹操,已經不是往日聽話的曹操了,他不但不賣袁紹的賬,而且反過來授命獻帝,下詔書譴責袁紹,指斥袁紹兵多地廣,卻結黨營私,皇帝有難時卻沒有發動軍隊勤王,隻知道利用軍隊去割據圖私利,根本沒有將皇室放在眼內。當年袁紹得勢時,首先封長子袁潭當常州刺史,次子袁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當並州刺史。
袁紹討了個沒趣,他明知這是曹操攪的鬼,但沒有辦法,隻好上書解釋,深自譴責,婉轉提出答辯。
自此之後,曹操和袁紹的關係惡化了,開始了日後政治上、軍事上的競賽和鬥爭。每一次鬥爭中,都顯露了袁紹性格上的猶豫不決,白白將機會放過,而曹操呢?可當機立斷,見事明快了。這是曹操在性格上勝過袁紹的地方。
曹操雖然氣煞了袁紹,但他沒有貪勝不知輸,他明白自己的力量還不足以扳倒袁紹。於是,他讓獻帝封袁紹為三公之首的太尉,又進封他為鄴侯。但這可觸怒了袁紹,太尉雖然是高官,但畢竟也及不上曹操的大將軍銜頭。
袁紹接到任命時大罵:“曹操是什麽東西,他幾次亡命,都是我救了他的!今日怎可以挾天子而反過來向我發號施令?”(袁紹從下列戰役中向曹操施以援手。第一,滎陽戰敗,曹操收拾殘兵投奔駐軍河內的袁紹,袁紹上書推薦他當東郡郡長;第二,呂布襲取兗州時,袁紹邀請曹操的家眷到鄴城去。)
袁紹立即上書拒絕任命,這樣一來,曹操可被“將”了一軍。自己有能力和袁紹鬧翻嗎?礙於形勢,曹操隻好忍他一忍,他決定將自己的大將軍名銜除去,送了給袁紹,自己改任司空。當然,名銜隻是一種虛銜,曹操仍然掌握著獻帝這件實權。
曹操的容忍,解決了兩人之間的矛盾,暫時換取出了讓自己建立事業的時間和空間。
曹操明白,創業初期,人才最重要,正如俗語說:“千寶貴萬寶貴,人才最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