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禮苗滿臉寫著嚴肅:“沒有。”

“沒有。”紀藍堅定道。

其實班主任打心眼裏麵就挺喜歡這兩位學生,成績方麵也好,品行也好。

撇去班主任這個身份,她也不願意去懷疑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什麽不應該的關係,就算是有,在這個年紀喜歡一個人再正常不過了。

迫於頭頂的壓力,還有一種迫不得已要“殺雞給猴看”的實施方案,班主任沒法放過了兩位,但之後還是給他們的家長打電話提了個醒。

其他老師看在眼裏,表麵上沒有說什麽,私底下小聲討論的時刻,會說兩人若將來真能夠成為一對也是好事。

畢竟從古至今都是男才女貌比較配對。

這件事發酵期也就幾天而已,跟一陣狂卷風似得過去了就是過去,同學們嘴上所討論的八卦都是最新的。

五班的政治老師痊愈回校繼續上課,惹得四班眼紅了好幾天,一個個都在心裏麵想,他們什麽時候可以換一個老師,爬出深淵,脫離苦海。

卻說陽光明媚的這天早上第三堂課鈴聲響起,四班同學全部無精打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無望仰起頭盯著天花板,少有人嘴上還念著: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希望杜長傑生病了,拉肚子了,睡過頭了,死了也行啊……

一雙歡快的腳步踏進教室,停在三尺講台後,雙手輕輕放下課本,麵帶笑容開始自我介紹:“同學們好,杜老師生病了,接下來的兩周時間由我代課。我姓孫,名笑,同學們可以隨便稱呼我。”

“喊你美女老師可以嗎?”作為做後排的一個胖子舉起手還沒有站起來就喊道。

“呃,隻要不在校長麵前這樣喊就可以了。”

“美女老師您貴庚?”

孫曉汗顏,掩嘴笑了笑,“呃,其實我也是九零後,比你們也就年長四五歲的樣子。那位同學,詢問貴庚呢,是用在長輩上麵哦。”

“好的,笑笑老師。”

“老師,”陸小密站起來,“我之前看見你和杜老師一起離校,你們是什麽關係?”

孫曉笑容逐漸變得尷尬,“這位同學你好賊哦。”

“老師,我們知道了,你們是夫妻關係。”一同學信口開河。

“哦唔!夫妻,夫妻,夫妻。”

“同學們安靜,安靜下來,這樣老師說你們才聽得清楚。”孫笑現在知道杜長傑上課的感受了,“我們隻是單純的師生關係,好,接下來我們開始上課。”

下課了,陸小密一如既往站在六班教室後門口衝著紀藍邊喊邊招手,隨後但凡是教室裏麵的同學無不是用賊兮兮的小眼神打量兩人,笑笑而不語。

紀藍很反感,但也沒有當著大家的麵凶陸小密。

他把她帶到樓梯口,話沒有過腦告誡她:“我好不容易從風口上下來,拜托你別把我再送上去行不行?”

丟下這一句紀藍也不再言語,反身就走進了教室。

陸小密委屈上了,心想:我也是想問問你叔叔阿姨有沒有罵你,你倒是凶我,那我就不告訴你那封信其實是一個別校還凶她的女生丟在花壇裏麵的。

路過六班,陸小密雖很想控製好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裏麵的紀藍,但偏偏就做不到,餘光裏麵隻有他一個人,“和一群男的說話笑得跟個傻子一模一樣,跟我說句話怎麽著了?能死還是少塊肉啊?死紀藍,臭紀藍,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顧贏走路也沒有看路,兩人撞到一起,顧贏還不小心踩到了陸小密的右腳。

兩邊純屬打醬油路過的同學瞧見兩人的臉色都紛紛自動閃開。

“同學,你眼睛長在後腦勺嗎?”陸小密齜著牙指著顧贏的俊臉凶道。

顧贏懶得跟一個女生計較,倒也不肯說抱歉,僅僅隻是瞅了一眼就準備走。

“你別走,”陸小密伸出一隻手攔住他的去路,“你踩到我腳了。”

“哦。”顧贏輕飄飄哼出一句,眼睛上下掃過對麵的女生,“那我還說你礙我的眼裏,怎麽著啊?你倒是消失啊!”

這時紀藍被同學告知他的青梅被人欺負了,強迫被扯到了教室門口,最後還一掌被推出去。

紀藍很尷尬地出現在兩人中間。

“正好,你也礙到我眼了,”顧贏看紀藍的眼神毫無之前的兄弟般的親密,語氣冷冽,嘴角下撇的厲害,是個人都能夠看出來兩人的關係或許很不好。

紀藍想不通顧贏這是哪根筋突然搭錯,他正要說話,隻見顧贏很不耐煩的推開陸小密就走了,話,堵在了嗓子眼,他扭頭故作冷靜,把其他同學都打發走。

上課鈴聲響起,快要結束,顧贏方才踩著尾音進了教室,講台上的老師他連看都不看一眼,略過前排同學回到自己的座位。

“顧贏你站起來。”

班主任教書多年,上課了視自己為空氣還一臉怒氣的學生是頭一次遇到。

顧贏很不耐煩,一臉“你不要惹我”的表情起身,堅實得木凳子四個角與瓷磚相互摩擦,他也不說話,拿上了課本自覺去走廊罰站,這會兒倒是班主任無言以對,默默放下課本後,她冷靜了一會兒,開始講課。

一堂課,魚禮苗的腦袋時而會往右手邊傾斜十五度,餘光中僅能夠看見顧贏的四分之一的側影,那股倔強,她感同身同。

下課鈴聲如約而至,班主任沒有拖堂,伴隨著還在繼續的鈴聲她幹脆利落拿起課本和教參書出了教室,把顧贏帶到了辦公室去。

魚禮苗沒有像其他同學暴走式進軍食堂、小賣部,獨獨一個人留在座位上,從抽屜裏麵拿出了雜誌。

翻閱到了夾有樹葉書簽的那一頁,魚禮苗掃看了一行,仰起頭看向門口。空空如也,偶爾一隻大膽的喜鵲落在扶手上。

大概過了五分鍾,顧贏眼裏還帶著佞氣,穿過教室門,抬頭發現魚禮苗還在他很吃驚,也很意外。

“你怎麽沒去吃飯?”

魚禮苗合上雜誌順手放進抽屜,“這個時間人很多,我想等一等。”

顧贏心裏莫名很感動,很希望她也是在等自己。“你說的也是,我也準備再等等。”

魚禮苗側過身子看著他:“就算發生不開心的事你也不應該無視老師。”

顧贏笑了,搔頭翹起二郎腿,“也沒什麽不開心的,我就是有股脾氣上頭了,哈哈哈。”

“嗯。”魚禮苗站起來,“你看我是有什麽話想說嗎?”

顧贏順即移開了視線,“沒,我就是奇怪,明明就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多,他們怎麽就非得說你和紀藍呢?還有啊,其實那封信是雷宇寫給杜長傑的。”

魚禮苗著實吃了一驚,雖然她從頭至尾都沒有看過那封信,但一想到雷宇對杜長傑的喜歡,她完全不覺著意外。

“呃,你這是什麽表情?”顧贏心裏還是很不爽。

“我也不知道,反正都已經過去了,何必還要提呢?”

這句話顧贏聽著很舒心,“就是,”他啪一掌拍在桌上,“不提了,魚禮苗同學我們一起去吃飯吧,順便告訴我今天曆史課都講了些什麽,我在外麵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魚禮苗站起來,“嗯,走吧。”

如果要問紀藍看見顧贏和魚禮苗並肩走在一起都麵帶笑容是種什麽感受,他表示自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他根本就沒打算理會跟在身後窮追不舍的陸小密。

其實裂縫早已在兩人離開的時候就出現了,他不知,她也不知。

十年過去,他仍舊不知,但她一天天變得很清楚,他不再是他所說的那個陪伴自己長大的小男孩,大男孩,彌補也是無用功。

明明就是隔壁班,但比翻山越嶺,上刀山下火海還要艱難可畏,老師們堪比齊天大聖的火眼金睛隨時隨地都瞄準他們,一個小眼神,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若是相遇了,接觸了,等同於犯錯。

魚禮苗拒絕和紀藍說話,假裝在學校裏麵不認識他,而身邊經常出現的身影是屬於顧贏。

有同學說,魚禮苗特別能作,以為自己成績好就很了不起,其實根本沒有多少人喜歡她。

也有人說,她要是連成績都不好的話,就她那個性格,百分之百就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小透明而已。

過分的話還在後麵:不就是看上顧贏是個富二代,分分秒丟下紀藍轉移目標……

魚禮苗眼不瞎,耳不聾,心也不是空的,死的,是個人聽到有人冤枉自己的話能夠不難受嗎?

但走在能夠被人看見的地方,她的臉上永遠沒有多餘的表情,簡直就沉浸在永遠的上課狀態,不喜不憂,不瘋不狂。

和魚禮苗住在同寢室,也是同班的幾位同學,她們真心每聽到一次,就扭頭說:“你們就是在放屁!”看到一次,她們就指著那人說:“我看是大傻逼才對!”

一開始魚禮苗不知道室友們為自己打抱不平而與其他人吵架,是過了三天後,從來都不會瞪眼或是大聲和女生說話的顧贏,居然把一位女同學書桌上所有的課本還有臭美用的一麵折疊鏡子一股腦的甩到地板上。

末了,他還指著對方的驚訝的臉,說:“如果你是個男的,現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止是這些東西了!”

幸運的是,當天沒有引來一位老師,也沒有一位多事者去告發。

李妍,洪旋還有龍菲和龔心,把其他班的同學們都趕走了,人群都散了,魚禮苗抱著一摞到她鼻尖的英語作業本進教室,所有的人都盯著她,繼而看向了後麵的顧贏。

也就是這個時候,魚禮苗才知道顧贏之前說把他惹毛了,動手都不是事的話是真的。

被教訓的女同學一向都花癡顧贏的顏值,現在她不敢多看那張臉。

當天,魚禮苗知道事情經過後,上課總是走神,挨到了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她才稍微讓自己的神經放鬆一些。

看了眼台上的老師,她默默從抽屜裏麵拿出手掌大的記事本,寫了一句話,撕下來,疊成了一個整整齊齊的方形丟到顧贏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