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藍是打算下周一就去北京,暫時給顧贏工作室打工一段時間,然後去找考過導遊證的小夥伴問問,取取經,再回省報名考試。

紀藍離家的那天,他父母還不知道,當他到了,一起都安定好了,打電話給父親,在電話裏麵被罵了頓,盡管被要求立馬回家,可他還是毅然選擇留下。

他不在的期間,陸小密時常會買些新鮮水果或是中老年人的奶粉或是補品之類的東西來看望紀藍父母,若是傍晚,也會遇見他的小表妹,正好她又喜歡畫畫,兩人相處的極為融洽。

陸小密來得趟數也漸漸多了,紀藍母親倒是無所謂,而父親總覺著一個小密總往家裏跑不好,讓妻子跟孩子說說,叫她以後別在花冤枉錢,也別常常來家裏麵,讓一棟的鄰居們看見總歸不好。

這種話紀藍的母親說不出口,一來,她本來就挺喜歡陸小密這孩子,二來,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自己家的兒子,雖然以前她做過讓他們咂舌的事,可畢竟也是孩子,現在長大了,也懂事了,被原諒也是理所當然,再就是,紀藍不小了,該交女朋友。

魚禮苗經常看見陸小密出入這棟樓,有時候碰麵寒暄幾句,但也就如此,沒其他話可說。

這天早上,剛剛七點,魚禮苗穿了一件比較薄的外套,匆匆忙忙去公交車,路上遇見了紀藍的母親。

這個點的人最多,魚禮苗站在後門口,紀藍母親在她身後,過了十幾站,車上有了空餘的座位。

紀藍母親拉過她的手一起坐在後麵,望著她問:

“聽你媽說,你現在在開發區通港灣那邊做兼職?”

“是,阿姨。”

“做什麽的啊?得起這麽早?”

“文職類的,八點半上班。”

“這樣啊,聽我們家藍藍說,你之前不是寫稿的嗎?”

魚禮苗略有些尷尬,“是,阿姨,寫稿可以在家寫,我就是想要一些不同的經曆。”

紀藍母親盯著她看了幾秒,心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就可以了,何必來回折騰?

“這樣也挺好的。”

“嗯,阿姨,我已經到了。”說著,魚禮苗拿上包下車。

魚禮苗五點半下班,打了卡從公司出來,外麵正下大雨,包裏麵也沒有準備一把傘,正猶豫要不要直接淋著雨去車站,右手邊出來一位男同事。

見他拿了一把透明雨傘遞給自己,魚禮苗沒接,因為她剛剛到公司的那天,就看見他吃一個女同事的豆腐,也有一次坐電梯,人很多,明顯感覺到有隻手摸了自己屁股。

魚禮苗根本就沒有理他,把包擋在頭上衝進了雨裏麵。

淋了雨,公交車上又是很沉悶,都快呼吸不上來,魚禮苗打開一絲縫兒,還被鄰座的老人用眼神警告,沒有辦法,自己隻好關好窗戶。

下了車,又是淋雨,魚禮苗越跑愉快,濺起來的水落到褲腿上,很快就成了一個個黑點點。

“苗苗,你沒帶傘啊?”

聽著聲音,魚禮苗頓了頓,“謝謝你。”

“沒事,想不到你這麽認真的人也有忘記帶傘的時候,哈哈哈哈。”

魚禮苗聽聽沒說話。

“對了,藍藍最近有沒跟你打電話啊?”

魚禮苗略有些詫異,不得不看向旁邊的陸小密:“沒,怎麽了?”

“也沒怎麽了,就是昨天阿姨跟我說,他好像下個月月初就要回來了,算起來,也快到日子了。”

魚禮苗低下腦袋,想:紀藍離開已經三個月了,從初春到夏至,中間也沒有多少通電話,也不知道忙什麽。

陸小密見她愣神,知道她在想紀藍的事,故意沒說話,拉著她一起進了樓道。

“陸小密,他跟你打過電話嗎?”

陸小密聞聲望著她噗呲笑出聲,扶著腰,“你這話是嫉妒我啦?”

魚禮苗嗔怪:“沒有的事,你愛說不說吧,我上樓去了。”

“哎哎,你別走啊,我也要上去的。”說著,屁顛跨步進了電梯,故意往魚禮苗身上靠,“其實啊,苗苗同學,你是挺記仇的,說原諒我了,其實心裏並不是。”

魚禮苗聽了她接下來說的話,實在是沒法忍,“我又不是聖人,肚子裏麵也沒說可以撐船,換做是你,你會忘得幹幹淨淨嗎?我都不說了,你倒是還提上了!”

陸小密挽住她的手,“是是,你說得對,還是你大度。”

魚禮苗聽到“叮”一聲,掰開陸小密的手,“你到了。”

“不上去看看嗎?”

“沒什麽好看的,走了。”

陸小密眼巴巴望著電梯門合上,轉身去敲紀藍家的門。

而魚禮苗回到家,脫掉外套,把包裏麵的東西全倒在了沙發上,隨著被打濕透了的衣服一起拿進浴室,洗了澡,再洗幹淨,晾到陽台上。

球球在她腳底下鑽來鑽去,給它倒了滿滿貓糧才罷休,這時候魚禮苗進廚房打開冰箱,準備做飯。

“苗,是你回來嗎?”

“嗯,是我,今天沒加班,爸。”

“哦,那就好,今天你沒帶傘是吧?”

魚禮苗笑了,放下菜刀說:“沒,回來全都淋濕了,爸,你也沒帶吧?”

“哎,是啊,還是學生借了我把傘給我,你快出來,爸爸做飯。”

魚禮苗關上了廚房門,“爸,你去休息,媽剛剛跟我發消息,晚上的飯不用送了,她想吃熱幹麵,自己會去買。”

“也好,你這孩子把門關上幹什麽,快打開沒讓我進去看看,你要做什麽好吃的?”

魚禮苗瞧了眼像孩子似得父親,笑著把門打開,指著砧板上的事先已經被刮掉魚鱗,去了內髒的鯽魚說:“我想試一試鯽魚豆腐湯,爸,你是最愛的。”

“好好,我去幫你洗衣服。”

“哎,爸,我都已經洗了,您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什麽事情都幫著我,讓別人知道了,還笑話我呢!”

“好好,那我去批改試卷了,做好了,叫我一聲。”

等父親出去了,魚禮苗側身看了眼料理台上油鹽醬醋,想象著,自己不在家的時候,父親往往就在這個點,一個人做兩個分的晚餐,但是一個人吃飯,收拾好了廚房,還得回書房給學生批作業,若是班裏有同學給他留小紙條,說說煩心事,指不定還要想多久,寫上滿滿幾張紙的話夾在那孩子的作業本裏麵。

再一想,三天前收到一做網文的公司給自己發的消息,隔著一個省,想去應聘又怕父母擔心,而自己也想留在父母身邊。

“禮苗,你的鞋子我拿到天台晾著去了,現在跟你說著,免得我自己忘記了。”

魚禮苗點點頭,“爸,您就忙您的去吧,別管我的衣服鞋子什麽的。”

想起來,自己還真真是一個小公主,從小到大,父母都寵著自己,雖然家裏的條件不算優渥,但每一樣沒少其他同學的,有時候,別人家沒的,而自己有。也幾乎沒挨打,沒被罵過。

現在自己大了,離了父母也有四年之多,眼看著他們一天比一天老,就不忍心再往外跑。

魚禮苗燉魚湯,把自己的眼淚引出來,又怕被突然會出現的父親瞧見,直接用袖子抹眼睛,這口鍋小火繼續燉,另外一口鍋開始炒菜。

之前同張家倪一起住的時候,魚肉之類的硬菜沒敢做,因為自知廚藝有限,怕糟蹋了東西。現在是不做手和心都癢癢,急迫的想要討父親開心。

“爸,吃飯了。”

“好好,我來了。”

“哎呦,好香啊,你媽媽今天可真倒黴,嚐不到你的手藝啦。”

魚禮苗望著父親的笑容,特別滿足,“明天休息,媽不是早班嗎?我繼續給你們做,想吃什麽就做什麽,哈哈哈。”

魚禮苗父親嚐了嚐魚塊和豆腐,“嗯,嗯嗯,不錯,第一次做成這樣非常不錯了。也算是多虧了你在外麵讀書,學會了這些,以後不會餓肚子了。”

“爸,是真不錯,還是假的呀?”

“瞧你說的,我是那種給你戴高帽子的人嗎?”

說完父子倆兒一陣歡笑。

“對了,你突然這麽好,是不是有事要說?”

魚禮苗就知道沒法瞞住父親,“是這樣的,有份編輯的工作。”

“單位在哪兒?”

魚禮苗:“爸,你別著急啊,我沒答應去應聘。周一,我打算去現在的公司辦辭職。”

“嗯?出什麽事了嗎?”

魚禮苗:“也沒事,工作了幾個月,該學會的也學會了,也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我就是覺得我不適合混職場。”

“那你有什麽打算?”

“爸,要是我天天在家,寫稿,準備考試,你會嫌棄我嗎?”

魚禮苗父親托腮沉吟了片刻,皺起來的眉頭舒展開,“這有什麽嫌棄的,你在家又不是好吃懶做,你媽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開心。爸爸再多說一句,在家呢,也別二十四小時都關在房裏麵,適當的出去走走,你啊,過年一點都沒有長肉,反倒是又瘦了一圈。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我待會就跟你媽媽打電話,叫她明天多買些牛排骨給你熬湯。”

“爸。”魚禮苗拿出了一張銀行卡,“這是給您和媽媽的。”

“拿回去,我跟你媽都有工資,你拿去買幾套衣服,打扮一下。”

魚禮苗嘟起嘴:“爸的意思是,我穿得很土是不是?”

“爸爸怎麽會這麽想呢,你媽媽經常跟我念叨,說人家的姑娘愛漂亮,化妝品,衣服鞋子一大堆,走在外麵都是漂漂亮亮的,你倒好了,清湯寡水的。”

“媽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爸,您聽聽就夠了。這錢,您一定要拿著,就當做是我交的房租還有水電和三餐了。”

“瞧你都說了些什麽,你在家吃喝還有給錢的道理?”魚禮苗父親又氣又想笑,“這些都是你自己掙的,你自己用。”

“爸!算我求您了,收著吧,反正我寫稿也有收入的,您拿著。”

“那好,替你收著。”

“還有爸,這事暫時別跟媽說,她嘴巴大,知道了,又在超市裏麵跟熟人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