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郡主請進。”十皇子府上的管家撩開厚重的門簾。
未明郡主抬腳進門,身後的門簾放下,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屋子裏的燈光太暗了,窗戶也用厚厚的絨布遮擋著,未明郡主左右摸著沒摸到能扶著的東西,隻好借著昏暗的燈光勉強往裏麵去。
“不是說隻是風寒,怎麽一點兒日光也不見?”未明郡主走到一處帷帳前停下。
管家跟在身後,徑直穿過帷帳,掀開帷帳示意未明郡主繼續走,“不知道是為什麽,一見日光便渾身發癢,月光也不行。”
再往裏走幹脆就沒有蠟燭了,未明郡主撓頭,“那蠟燭不能點亮一些?”
管家拿出一柄玉如意,玉如意上頭鑲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光照不足一尺之地,“請郡主見諒,公子最近病情加重,聞不得煙油味,也見不得熱光。”
“哦。”未明郡主跟在管家身後,跌跌撞撞又往裏麵走了八九步。
“郡主請坐。”玉如意移動照出一張木凳。
“哎。”未明郡主小心翼翼挪過去,先扶住木凳,確定是一張木凳,這才坐下。
“公子,未明郡主到了。”管家說完把玉如意遞給未明郡主,自己徑直出去了。
未明郡主端著玉如意探頭張望,不知道那位十皇子在哪邊。
“未明郡主,咳咳……”十皇子的聲音在未明郡主右前方響起,“實在病情怪異才這般樣子,還請未明郡主切莫怪罪。”
未明郡主端著玉如意往說話的人照過去,“倒是沒事,隻是你那些下人為著你肯如此服侍,想必你也是德善為重的。”
慘白修長的手指忽然抓住玉如意,嚇得未明郡主連忙鬆開,從木凳上跳起來後退。
“郡主別怕,隻是我麵部起滿了膿瘡,我本意提前告訴你,沒想到還是把你給嚇到了。”十皇子滿是歉意。
未明郡主身在黑暗裏看著握著玉如意的那隻手,“你多久沒曬過太陽了,怎麽白的像個死人?”
“記不清了,病倒以後總是渾渾噩噩的,也就半年光景吧!”十皇子把玉如意放到床邊,把嚇到未明郡主的手縮回黑暗裏。
未明郡主摸到身側的床柱,順著床柱又往**摸,她其實想坐到剛才的凳子上,不過既然要看病還是坐到床沿兒上好了。
十皇子也看不見未明郡主在做什麽,隻聽見衣服布料的摩擦聲,腳上忽然摸上來一隻小手,軟軟的瘦瘦的,有些羞澀地喊出來,“郡主!”
未明郡主在摸清楚被子底下那東西的形狀就知道自己摸到十皇子的腳了,還好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見誰,“你往裏挪一下,我坐這兒。”
“哦。”
手下的被子應聲往裏麵去,未明郡主就勢坐下,“你細說一下你的病症。”
“病前幾日曾吃壞肚子,後來抓了止瀉藥就好了,過了幾日,這正吃著飯,我自己不察覺,聽下人們說我忽然身體後仰就暈過去了,足睡了七日才醒過來。
宮裏禦醫來看,隻說是風寒,幾服藥吃下去,咳嗽加重便不敢再吃,過了大概一個月,不敢吹風,吹則渾身酸疼,又過了幾日,不能見光,見則渾身發癢。
這幾日又有些咳嗽,更是燭火煙油都不能聞,吃飯也隻能讓他們先煮出白粥,放涼去了煙火氣,再用熱水燙一下送過來,臉上還起了膿包,昨日破了一個,腥臭難聞,管家說不見顏色,未明郡主可知我這是怎麽了?”
未明郡主摸著床邊往床頭挪,“我得看了你才能確定,那個……你別亂動哈。”
未明郡主拿著玉如意摸到了床頭的床柱,側過身用玉如意找人,一張消瘦的臉出現在夜明珠那微弱的燈光下。
“郡主這是作何?!”緊閉雙目的十皇子忽然伸胳膊抵住靠近的未明郡主,未明郡主的鼻息近在耳旁。
未明郡主無奈,“這破夜明珠一點兒也看不清楚,我眼神兒也不太好,這才靠近你,擔心什麽,我是大夫,還能趁機玷汙你清白不成。”
十皇子這才訕訕地放下胳膊,未明郡主努力瞪大眼睛,奈何這夜明珠的光昏暗無比,根本看不清楚十皇子臉上膿包的模樣。
“唉!這樣,”未明郡主放下玉如意,“我用手摸摸看,你可別亂動。”
不待十皇子回答,未明郡主已經把手放在十皇子臉上,她小心翼翼地摸著,生怕戳破了十皇子臉上的膿包。
方才看沒什麽異樣,這一摸果然有數十個大小不一軟乎乎的鼓包,摸到一處時十皇子倒吸涼氣,未明郡主連忙把手收回來,“昨日破的地方?”
“是。”
未明郡主把雙手放在鼻子下輕嗅,右手食指指尖處傳來一股爛肉的臭味,把手指在床布上擦了擦,“不見全貌我可不敢輕易下藥,隻是你所說的這些症狀我大概知道是什麽了。”
未明郡主摸索著解下藥袋,湊到玉如意跟前解開繩子,找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白色紙包打開,那淡綠色凝脂狀的東西溢出淡淡的花香。
“這藥膏若是能治你臉上的膿包,那我斷的便沒錯,你自己挖了塗抹到膿包周圍,一日三次,按著吃飯的點兒走,過幾天看看效果再配吃的藥。”
“好。”
兩日後。
未明郡主這次自己舉著玉如意摸索著進屋,數出十步,停下來問,“如何了?”
“哈哈……”一陣歡快的笑聲從未明郡主左後方傳來,“你走錯了,那是屋子裏的後窗。”
“怪不得多走了一步。”
未明郡主嘀咕著去找十皇子,一隻手伸過來扶住她。
“你能下地?”未明郡主詫異。
“今兒一早才有精神下地走動,前些日子,頭腦都是渾渾噩噩的。”十皇子扶著未明郡主坐下。
未明郡主愣了一會兒,“你能夜視?”
十皇子鬆開手,“自然不能,剛才看著燈光過去找你的,還不小心碰到了腳趾。”
未明郡主點點頭,把玉如意放到身後,擼起袖子去摸十皇子的臉,臉上光滑了許多,除了還有一處有些許鼓包,其他的膿包應該是都下去了。
“管用了,”未明郡主放下手聞聞手指,沒有腐臭味了,“我去給你配藥,這種病倒也好治,隻是見風見光見熱是需要慢慢恢複,你別太著急了。”
“我這是什麽病?”十皇子問。
未明郡主拿過身後的玉如意,“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省得你坐下心病誤了療效,讓人笑話我學藝不精,你安心養病,我出去了。”
“多謝未明郡主。”
“不必忙著道謝,等你病好了我才擔得起這個謝字。”
未明郡主舉著玉如意溜著牆根兒往外去,這下好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