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叩見未明郡主,”正在禦書房院子裏打掃的寺人趕緊放下手裏的掃帚,“天子去了司天台,知道郡主進宮,特地讓小的轉告郡主,可前往司天台見天子。”

未明郡主發愁地朝司天台的方向張望,那地方,為了方便觀察星象是整個皇城最高的地方,爬上去都要老半天,“我知道了,你且去忙。”

未明郡主剛走到司天台門口就看見跟在天子身邊的寺人喜慶在跟什麽人說話。

“喜慶寺官,這是在聊什麽高興的事?”未明郡主招呼喜慶。

跟喜慶說話的人走了,喜慶哈著腰跑過來,“參見未明郡主,郡主您不要總拿小的打趣兒,您叫小的喜慶都是抬舉小的,天子和三位典正在行星司,天子很生氣。”

“三位典正都不會恭維人,說話有時候又不太好聽,跟他們說話,脾氣再好也會生氣。”未明郡主邊說邊往台階上走。

司天台台階有兩百多階,會武功的侍衛們通常一盞茶的工夫就上去了,對於不常走遠路的未明郡主來說,一個時辰內能爬上去就不錯了。

未明郡主往上爬了三個台階便停下了,“喜慶。”

“郡主您說話。”喜慶趕緊跑過來。

“給我來一杯茶先,從萬福殿走過來我已經累掉半條命了。”未明郡主有氣無力地一屁股坐下來。

“哎呀郡主怎麽能坐在地上,”喜慶趕緊把手帕拿出來鋪在地上,“您坐這個,那台階上走來走去的有土。”

未明郡主擺擺手,“沒事,去端茶吧!”

“砰”地一聲,一個茶壺在剛剛爬上司天台的未明郡主腳邊炸開,茶壺從行星司飛出來,緊跟著傳出來的還有天子充滿怒氣的聲音。

“孤給你們一個月時間……”

“咳……”未明郡主本來想假咳嗽一聲,不過被口水嗆到,真的咳嗽起來。

天子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去見過太後了?”

“是,從萬福殿過來的,先去了禦書房,他們說您在這裏我就過來了。”未明郡主進屋,三位典正臉色都不太好看,白色的幕布上繪著四幅星圖。

“天一、天槍、天棓、天矛和盾星動搖,星光芒角很大,是世亂兵起之象,”方典正介紹著幕布上的第一幅星圖,“這是連續半個月來都出現的。”

“月犯於五帝,禍福已成,是群下相從而謀,共同作亂的現象。”徐典正介紹第二幅星圖。

“熒惑星陵犯營室宿,對人君不利,最後一幅星象木星與土星會合,有內亂和饑餓發生,人君不可發動戰爭,戰必敗。”

常典正麵無表情地拉開行星司正牆上最大的幕布,上麵畫的是爭明和擊碎之象,太白晝過午位辰星相伴於側,加上之前的四幅全都是亂世兵馬之象。

“都在我朝上空?”未明郡主不解,兵馬戰亂之象怎麽會多個出現在一個國家上空。

“微臣觀越楚、我朝、朝鹿三國星象,皆在五幅星圖之中。”方典正解答。

“兵亂之象常有,怎麽會同時出現這麽多?觀雲氣如何?”未明郡主又問。

三位典正沒有說話,天子伸手指天,“但見太白星起紫薇星落,隻是不知道這星象指的是我衛風還是朝鹿、越楚二朝。”

“可見昭明星?”未明郡主問的星象可以顯示出起兵之地。

三位典正紛紛搖頭,“不曾見。”

未明郡主緊皺眉頭,“若是不見昭明星又不曾有主星光芒聖於紫薇,那這災禍何起?”

三位典正不言語,天子鬱結,未明郡主便笑道,“雖以星象占卜禍福,但向來事在人為,天子任人唯賢、愛民如子、國而忘家、德隆望尊,是普天下最仁厚的君王,又怎麽會有人要反天子!”

方典正點點頭,“郡主說的是,星象占卜不外乎求的是心安意順,如此災象同時出現,許是我等占卜出錯,又或者是天際將亂,與人無憂。”

天子臉色好了一些,問未明郡主,“可是入宮來參加元兮的客宴?他要是為難戲弄你,你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元兮殿下心地不壞,隻是大約覺得我搶了天子與他兄弟二人的關愛,時間長就好了嘛,”未明郡主撒嬌,“我巴巴地從萬福殿走過來,又爬到這司天台上麵來,腿都要斷了,要去見兩宮娘娘,天子把軟轎借我坐坐如何?”

天子露出笑意,“自然可以,這樣,我和你一起去,這些日子忙於朝政,也有些冷落兩宮了。”

天子去哪兒喜慶便派人早早知會過,東宮娘娘盛裝打扮帶著全宮人在宮門外迎接。

軟轎落地,未明郡主從轎子裏跳出來,天子坐在緊隨其後的竹椅上。

“見過東宮娘娘。”未明郡主先行禮。

“叩見天子,叩見未明郡主。”眾人高呼。

天子下竹椅,“這麽熱的天不必等在門外,都快起身。”

人群齊整整地起身退列兩側,東宮娘娘上前攙扶天子,“君上有好些日子沒過來,想來是朝政過於繁忙,君上年事已高,應當讓殿下們為君上分憂才是,妾親自下廚做了冰梨膏,君上可要多吃一些。”

“父王。”永晝殿下從殿內出來,手裏端著一碟幾乎全是碎冰的冰梨膏。

天子假意怪東宮娘娘,“他自幼腸胃不好,怎麽讓他貪涼吃這麽多,不是最討厭醫閣的湯藥嗎?”

東宮娘娘依偎著天子的胳膊,親昵地笑道,“今日天氣炎熱,君上便允他多吃一些便是,吃完這一碟就罷。”

“未明郡主可要嚐嚐我母後做的冰梨膏?”永晝殿下笑著伸出盤子,卻又把盤子收回去,“你在醒春閣連杯茶都沒喝上就那麽急匆匆走了,我替兄長向你賠不是了。”

“怎麽?郡主跟元兮殿下吵架了嗎?”東宮娘娘連忙關切地看著未明郡主。

未明郡主取下掛在腰間的木扇扇風,“我急著去向太後請安,所以沒有喝茶,況且我不太愛那些熱鬧,永晝殿下怎麽也離席了?宴會不是要開到晚上嗎?”

“外麵灼熱,父王母後,咱們進屋說話。”永晝殿下笑著讓開路。

屋內角落裏放了冰桶,一進門立刻感覺涼爽起來,宮人盛了冰梨膏給天子和未明郡主,未明郡主示意宮人把冰梨膏放到桌子上。

“郡主怎麽不吃?快嚐嚐,你要是覺得好吃,我得空做了就讓她們給你送到府上去。”東宮娘娘拿出手帕給天子擦汗。

未明郡主隻稍坐了坐便起身,“甜食我素來吃得少,我見永晝殿下喜歡吃,我這份就有勞永晝殿下代勞,我涼爽了一些,就不打擾東宮娘娘和天子濃情蜜話,還要去別處請安。”

聽聞未明郡主要去別處,東宮娘娘略有些不高興地撇撇嘴,永晝殿下拿過棉帕擦手,“嗯,我也該走了,今兒說好要陪兄長喝個痛快,母後,你讓人送些冰梨膏去醒春閣,讓兄長也嚐一嚐。”

“那好,我和君上就不留你們了,出門讓寺人打上涼篷,別熱著。”東宮娘娘叮囑,未明郡主和永晝殿下行禮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