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分家不分家的,咱家可不興這個。”徐老太佯裝發怒,其實眼裏盡是算計。

辦了喜酒能收禮錢不說,村裏人也不能戳她這個後娘的脊梁骨,還能誇她善良大度。

後娘都為繼子都如此操勞了,那還分什麽家。

“喜酒?”段林問道。

段林下意識朝邵榕榕看去,見她皺著眉,眼中期盼悄然而逝。

徐老太高興道:“對啊,成親了哪有不辦喜酒的。”

“再有林子,以你現在的腿腳,連站起來都困難,分家了就要拖著整個家的生計。”

她不懷好意地看著段林上腿,“你媳婦又是個好看的,要是沒有家裏人幫襯著看著,萬一在養不住跑了,那可就丟大人了!”

“二娘!”段林怒喝一聲。

邵榕榕掃了一眼那滿腦子都是算計的肥母雞,對段林問道:“喜酒,你要辦嗎?”

段林麵上一紅,說:“不辦。”

其實他已經有些後悔了,但合離的話已經說出去了,眼下也沒有反悔的機會。

“那好。”邵榕榕道:“老太婆,喜酒不辦,分家吧。”

徐老太當即撂臉子,“一個剛進門的新嫁娘,竟然敢插婆婆和男人的嘴,這個家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邵榕榕根本不理他,隻問段林,“我說的喜酒不辦,分家你不同意?”

四目相接,少女清麗的臉上盡是淡漠,那份倨傲的神情像是初春裏絨毛一樣,讓段林的心上癢了一把。

他溫潤一笑,“同意。”

徐老太轉頭看他,滿臉詫異。

“我們家你做主就是了。”

邵榕榕怔愣一下,那俊朗的笑容好似跌在了她的心坎上。

“咳,事情說完了,老太婆你可以出去了。”邵榕榕紅著耳朵道。

徐老太簡直目瞪口呆,段林不知道從哪裏領回來的死丫頭,進門一點規矩沒有連聲娘都不叫不說,段林竟然還讓她當家做主。

“林子啊,你就算瘸了腿那也沒有讓女人當家的道理,再說……”

“二娘,你出去吧。”段林一把溫潤的嗓子,到了她這裏就變得沒有情麵。

“小青剛撿回一條命,現在我們都不想看見你。”

饒是臉皮再厚這會也掛不住,田地陪嫁錢被揮霍一空,徐老太理虧怕跟段林鬧翻,隻得忍著怒氣,臉皮訕訕地嘟囔:“也不知道從哪裏領回來的狐媚子,剛進門就攛掇男人分家……”

“來曆不明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邵榕榕腳尖一動雙手成拳,臉色非常難堪,但凡身上有一點異能的痕跡,她非得抽死這老母雞不可。

段林見她怒火上臉,立馬勸道,“別理她,一會我就帶你去裏正家裏交換婚書。”

他看向邵榕榕目光堅定地道:“你是我段林的妻子,我不會讓任何人辱了你的名聲。”

明媒正娶……

邵榕榕看了段林一眼。

他們不過是臨時湊在一起的陌生人,怎當得起明媒正娶這四個字。

段林對兩個孩子囑咐了幾句,就要帶著新過門的邵榕榕去裏正家。

快要出門時,邵榕榕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停了下來,凝視段小青片刻道:“你跟妹妹在家會害怕嗎?”

兄妹倆一個點頭一個搖頭。

邵榕榕伸手僵硬地在段小青頭上摸了摸,“那肥母雞要欺負你,就喊人,我們很快回來。”

“肥母雞?”

二叔二嬸走後,段小花問,“二嬸說的是奶奶嗎?”

段小青點了點,奶奶磨盤一樣的腰底下就是腳,確實挺像母雞的。

段小花驚喜地捂住嘴,笑眯著眼小聲說,“奶奶真的好像哦……”

換婚書的過程很快。

裏正在帶官印的文書上讓他們倆簽了名字,摁了手印,婚書就算是成了。

從裏正家出來的路上,段林拄著拐說:“裏正那裏已經打過照麵,明天全村都會知道你是官府許配給我的妻,以後不會再有人質疑你的來曆。”

“官府那裏給了我十兩銀子的撫恤,還有五畝地。”段林道:“銀子離軍時已經發下來了,地明早我會去衙門領回來,你要跟著我一起去嗎?”

邵榕榕點了點頭。

這人之前明明說會給她和離書,但到了裏正那裏卻隻字不提。

像是瞧出來她想什麽,段林又道:“朝廷體恤,才讓我們這些當兵的有了討老婆的機會。”

“你我剛成親,眼下不是合離的好時候。”

他拖著病退拄拐走在自己前麵,春風般的嗓音從前頭傳來,“現在手裏有了銀子和地,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邵姑娘,還得委屈你再陪著我這瘸子再過一陣。”

邵榕榕眸子全留在他那雙斷腿上,沒太聽清段林說了些什麽,下意識道:“不委屈的。”

段林一怔,回過頭來俊臉漾開笑容,“邵姑娘,謝謝你。”

換完了婚書日頭西斜,家家戶戶燃氣了煙囪。

徐老太自然不會做他們的飯。

段林坐在偏房裏,看著邵榕榕和侄子侄女吃著馬車裏剩下的餅子,有些愧疚地道:“明天,明天不管爹回不回來,我都會帶著你們出去單過!”

晚上他們就睡在段家的偏房裏,二人中間隔著兩個孩子倒也不算別扭。

第二日一早。

段林早早地就帶著邵榕榕去了裏正家裏借牛車。

邵榕榕不等段林張口,就直接坐到了趕車的位置,她拿起鞭子,“你自己能上來嗎?”

“能的。”段林詫異了一下也沒客氣,直接坐到了車上。

大柳樹村到鎮上趕車需要一個時辰。

等從衙門領完文書,時候已經不早了。

邵榕榕惦記著段林的腿,便道:“你的腿要不要找個郎中再看看。”

“先不用。”段林笑笑,“分家以後用的東西多著呢,銀子得省些花。”

說著他從衣兜裏掏出錢袋,兩指輕捏了下她的手腕放到掌心上,溫然笑道:“這裏麵有十五兩,我在軍中攢了些,還有朝廷給的體恤都在這了。”

“以後家裏的錢財都歸你管。”

“你不怕拿著錢跑了嗎?”邵榕榕詫異問道。

段林卻仍是一派溫和,“不怕。”

像是怕言辭熱切邵榕榕誤會,他又道:“獨身的姑娘家,這些錢財傍身定然不夠,待你想走的那天,我會幫你都打點好的。”

邵榕榕臉上一熱,不自禁地看向他的腿。

這麽樣的一個人,站都站不穩還想著保護自己,眼下這種情況還要替自己謀劃將來。

她會走麽,還能走得掉嗎?

“先,先回去吧。”邵榕榕轉過臉遮住紅暈。

“好。”段林也轉過頭假裝沒看到她的紅臉。

牛車吱嘎吱嘎響著,路兩旁節次鱗比都是古樸的建築。

邵榕榕正出著神,就聽段林道:“先停一下。”

“怎麽了?”她問。

段林說:“我先下去一趟,你在這裏等我一會。”

說著也不等邵榕榕回話,便撐著拐杖下了車。

她看著段林一瘸一拐的身影走遠,耳朵卻被另一道吵嚷的聲音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