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的家長會通知發下來的時候，沈願正在公司開會。

小周把通知單放在她桌上，她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裴無憂上幼兒園快半年了，這是第一次開家長會。她給江晚婷發消息：

“家長會你去嗎？”

江晚婷秒回：

“去！顧安說了，必須媽媽去，爸爸去丟人。”沈願笑了，又給尚子圓發消息。尚子圓回：

“去，夏安雖然沒說，但我看他的表情，意思也是讓媽媽去。”

沈願想了想，問裴韞硯：“家長會你去嗎？”

裴韞硯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你去。”沈願知道他會這麽說，他怕去那種場合，一堆家長圍著老師問這問那，他受不了。

家長會那天，沈願換了一件淺色的針織衫，配了一條闊腿褲，化了個淡妝。

裴無憂站在旁邊，仰著頭看她，直白道：

“媽媽，你真好看。”

沈願蹲下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寶寶，今天家長會，媽媽去給你開。”裴無憂點點頭，

“老師說要表揚我。”沈願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著問，

“表揚你什麽？”裴無憂想了想，“我吃飯快。”沈願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到了幼兒園門口，江晚婷已經到了。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站在門口，像要去走紅毯。沈願走過去，

“你穿這麽隆重？”江晚婷低頭看了看自己，

“隆重嗎？我覺得還好。”沈願笑了，“你是來開家長會的，不是來相親的。”江晚婷瞪她，“我打扮一下怎麽了？”尚子圓從後麵走過來，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裙，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走路很慢。

她看著江晚婷，笑了。

“你穿這麽高的鞋，不怕崴腳？”江晚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沒事，我技術好。”

三個人走進幼兒園，走廊裏貼著孩子們的作品。

沈願一眼就看見了裴無憂的畫，畫的是三個小人，手拉手，旁邊寫著“我的家人”。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裴無憂寫的。江晚婷也找到了顧安的畫，畫的是一隻小兔子，旁邊寫著“我最喜歡的小白”。

尚子圓在角落裏找到了夏安的畫，畫的是一個圓，旁邊什麽都沒寫。

尚子圓看著那幅畫，歎了口氣。“他畫了一個圓。”

沈願彎唇笑了，“也許這是月亮。”尚子圓想了想，

“也許是他爸爸的臉。”

進了教室，家長們已經坐了不少。三個媽媽找了靠前的位置坐下，旁邊還有一個空位，是留給一個沒來的家長。

老師姓林，很年輕，戴著眼鏡，笑起來很溫柔。

她站在前麵，先介紹了班級的情況，然後表揚了一些表現好的小朋友。

“裴無憂小朋友，吃飯特別快，而且不挑食，值得大家學習。”

沈願的嘴角彎了一下。

“顧安小朋友，很有愛心，經常幫助別的小朋友，大家要向她學習。”

江晚婷挺了挺胸。

“夏安小朋友，雖然話不多，但畫畫很有天賦，他畫的圓非常圓。”尚子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願小聲說：

“畫的圓非常圓，這個表揚很特別。”尚子圓點頭，“老師說得很準確。”

表揚完小朋友，老師開始講需要家長配合的事項。講了大概十分鍾，江晚婷開始走神，低頭刷手機。

沈願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起頭，一臉無辜。

尚子圓在旁邊忍著笑。

老師講完，到了家長提問環節。有家長問：

“幼兒園的夥食怎麽樣？我家孩子回家總說沒吃飽。”

老師笑著說：“夥食很好，每天都有肉有菜有水果，孩子說沒吃飽可能是太想家了。”

又有家長問：

“午睡的時候老師會哄嗎？我家孩子在家不睡午覺。”老師點頭，“會的，我們會講故事、放輕音樂，幫助孩子入睡。”

江晚婷舉手了。

老師請她說話，她站起來，“老師，我想問一下，我家顧安有沒有跟哪個小男生走得特別近？”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有家長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沈願拉了拉江晚婷的衣角，小聲說：“你問這個幹嘛？”

江晚婷不理她，看著老師。老師笑著說：

“顧安小朋友跟大家都玩得很好，尤其跟裴無憂小朋友經常一起玩。”

江晚婷看了一眼沈願，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沈願輕輕咳嗽一聲，假裝鎮定。

尚子圓也舉手了。老師請她說話，她站起來，

“老師，我想問一下，夏安有沒有跟別的小朋友說話？”老師想了想，

“夏安小朋友說話不多，但有一次，他跟裴無憂說了一句話。”尚子圓眼睛亮了，

“說的什麽？”老師回憶了一下，

“裴無憂問他‘你為什麽不說話’，夏安說‘不想說’。”尚子圓歎了口氣，坐下。沈願安慰她，“至少他說了三個字。”尚子圓點頭，“也是。”

家長會結束後，家長們圍著老師問問題。沈願想等人都散了再問，站在旁邊等著。江晚婷已經擠進去了，問老師顧安午睡的時候踢不踢被子，老師說不踢，她放心了。

尚子圓也擠進去了，問老師夏安有沒有挑食，老師說沒有，他什麽都吃，就是吃得慢。尚子圓也放心了。

沈願最後一個走過去，問老師：

“裴無憂有沒有跟小朋友打架？”老師笑了，搖搖頭否認。

“沒有，他很乖。就是有時候太熱情了，會抱住小朋友不放。”

？？？

這個答案使沈願愣了一下，

“抱住不放？”老師點頭，“

他特別喜歡顧安，每次見到都要抱一下。顧安也不躲，兩個人就抱著。”

沈願的臉又紅了，都替兒子感到害羞了，她看了一眼江晚婷，江晚婷正衝她放肆地大笑。

走出教室的時候，陽光很好。

三個媽媽站在門口，聊著家長會的事。江晚婷說：

“我覺得老師挺好的，很溫柔。”

尚子圓點頭，“嗯，就是夏安還是不說話。”沈願安慰她，

“慢慢來，他會說的。”

江晚婷忽然問沈願：“裴無憂在家也愛抱人嗎？”沈願想了想，

“他愛抱我，也愛抱他爸，但沒聽說他愛抱別人。”江晚婷笑了，“那他是隻愛抱顧安。”沈願的臉又紅了，“你別瞎說。”江晚婷笑得更歡了，

“我沒瞎說，老師說的。”尚子圓在旁邊也跟著笑。

三個人說笑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三個男人站在車旁。

裴韞硯靠著車門，手裏拿著手機，在看什麽。

顧明琛站在他旁邊，也在看手機。夏慕遠站在另一輛車旁，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冒著熱氣。

三個人都沒說話，但都等在這裏。

江晚婷第一個衝過去，

“你怎麽來了？”顧明琛把手機收起來，微微一笑，“接你。”

江晚婷嘿嘿笑了，“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顧明琛沒說話，拉開車門讓她上車。

尚子圓走過去，夏慕遠把保溫杯遞給她，

“熱的。”尚子圓接過去，喝了一口，是紅棗薑茶。

她甜甜笑了，“你怎麽知道我想喝這個？”

夏慕遠沒說話，扶她上車。

沈願走到裴韞硯麵前，他抬起頭看著她。“開完了？”沈願點頭。“無憂呢？”裴韞硯說：

“媽接走了。”

沈願笑了，挑眉看他。

“你特意來接我？”

裴韞硯伸出手，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願坐進去，他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回去的路上，沈願靠在座椅上，跟他說家長會的事。

“老師說無憂吃飯快，不挑食。”

裴韞硯點頭。“還說他有愛心，就是太熱情了，會抱住小朋友不放。”裴韞硯的手指頓了一下。“抱誰？”

沈願忍著笑，“顧安。”

裴韞硯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沈願問他，

“你笑什麽？”

裴韞硯說：“像他爸。”

沈願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你小時候也愛抱人？”裴韞硯沒回答，但耳朵偷偷紅了。

沈願大笑：

“原來你從小就愛抱人。”裴韞硯麵無表情，假裝冷靜地輕咳一聲：

“開車。”

晚上，裴無憂從奶奶家回來了。他跑進客廳，撲進沈願懷裏。“媽媽，今天家長會，老師表揚我了嗎？”

沈願抱著他，

“表揚了，說你吃飯快，不挑食。”

裴無憂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還說了什麽？”沈願想了想，“還說你對小朋友很熱情。”裴無憂笑了，

“我喜歡顧安。”沈願喲嗬一聲，認真看著他，

“為什麽喜歡顧安？”裴無憂歪著頭想了想，“因為她好看。”

沈願無奈極了，“你跟你爸一樣。”

裴無憂問：

“爸爸也喜歡好看的？”

沈願看了一眼裴韞硯，他正在看文件，又在裝模作樣地冷靜了。

沈願說：“嗯，他就喜歡好看的。”

裴韞硯抬起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窗外的月亮很亮，銀白色的光灑進來。沈願靠在沙發上，裴無憂趴在她腿上，已經睡著了。

裴韞硯走過來，把兒子抱起來，放進嬰兒床裏。沈願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

“裴韞硯。”她輕聲喊他。

“嗯。”“你說，無憂以後會不會像你一樣？”

裴韞硯轉過身，好奇：

“哪樣？”沈願想了想，“話少，但心裏什麽都明白。”裴韞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也許。”

不是缺點吧？應該？

沈願靠在他肩上，

“那也挺好。”

窗外月光如水，屋裏很安靜。沈願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她想，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孩子們慢慢長大，他們慢慢變老。

幸福的源頭，也是幸福的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