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進空鳴城的方式一樣,程冬冬一路上戴著長帷帽,還和寧玨同乘一輛馬車,與其一道進了宮。

在宮中兜兜轉轉的,最後寧玨帶著程冬冬來到了皇帝的寢宮。

也是在這裏,程冬冬終於又見到了皇後。

說起來,她倆除了程冬冬嫁進東宮的第二天,以及在中秋宴上之外,就再沒見過了。

皇後今年也才三十多,還不到四十歲,保養得極好,看著很是年輕,像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隻是其身上成熟的風韻,以及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華貴尊榮,卻不是尋常小姑娘能夠與之比擬的。

或許是連日不眠不休地照顧皇帝的緣故,程冬冬見到她時,她正滿麵倦容地伏在桌子上打盹。而皇帝本人就昏睡在那床榻之上,他本也是壯年,隻是常年的憂國憂民,還有早年間四處征戰留下的暗傷,似乎讓他的衰老提前了,隔得老遠,程冬冬都能感受他身上的暮氣。

而就在程冬冬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寢殿中的一切時,寧玨則是滿目溫柔地看了看自己疲倦的母親,似是怕打擾到她,所以他沒有說什麽,隻是在看了一眼其身旁的大宮女之後,轉身便向殿外走去。

那大宮女對於還戴著長帷帽的程冬冬有些好奇,但她還是在寧玨的示意下,快速跟隨他走出了寢殿,沒有多看程冬冬一眼。

於是,程冬冬就這樣被整個寢殿的人給忽視了。關鍵她還不敢亂動,畢竟皇後那睡姿,能睡著隻能說明她是太累了,還指不定什麽時候醒過來呢。萬一到時候怪她把其吵醒了,那她上哪兒說理去?

所以,她除了眼珠子能四處看看之外,既不能說話,也沒辦法到處走動。

不過,好在程冬冬也沒這樣站多久。

寧玨和那大宮女出去了沒多久,皇後便忽然深呼吸了兩下,緩緩將仍舊很是疲憊的雙眸睜開了一條縫,不過許是因為雙眼太過疲憊,所以她沒能直接睜開眼睛,反倒是緊接著又給閉上了。同時她張了張有些幹涸的雙唇,似是渴了。

這殿內的注意力在這一刻大都集中在了皇後身上,她這邊的動靜自然所有人都知曉,但卻是沒有人敢抬頭看看,所以也就沒人懂她的意思——程冬冬除外。

因而,在皇後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滿為什麽沒人給她倒水的時候,卻忽聽得身畔傳來一聲清脆的清音,陌生又熟悉。

“皇後娘娘,請喝水。”

許是因為這聲音中的那一份熟悉,再加上尚未完全清醒,皇後也沒想太多,直接順手就接過了水杯,在喝了兩口熱水,解了渴之後,她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的聲音好像不太對啊。

帶著這樣的疑惑,皇後連忙睜眼並轉頭看去,隨後正好算準了時機撩開帷帽紗的程冬冬,就這樣映入了皇後的眼中。

在程冬冬顯現出麵容來之後,寢殿內的宮女侍從紛紛俯身行禮,因為這寢殿氛圍的緣故,他們也不敢隨意喊出聲來,便也隻是在心裏疑惑著,前幾日不是說這為太子妃失蹤了嗎,怎麽又忽然出現在了皇宮裏?

而皇後在看見她時,卻明顯是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她到底是誰的。

“……你,你怎麽在這兒?”

也就是她這一反應,讓滿臉笑容的程冬冬心中一緊。皇後這反應,明顯就是認出了她是程冬冬,而不是方錦茵。但這很奇怪,她替嫁的事,同寧鵠是假太子的事是連在一起的,這還與寧懷旭的安危有些許相關,再加上當年那件事,皇後也是有嫌疑的,所以按理說皇帝是不會告訴她這些的。

但她還是知道了,那也就是說,寧玨和皇後是一道的,那皇帝的病……

“回皇後娘娘,是四皇子帶我來的。”

不管程冬冬此刻,在心裏到底掀起了多大的浪花,她麵上依然是笑意盈盈地回答著皇後的疑問。

不過寧玨和皇後雖然有互通有無的嫌疑,但顯然關於她的到來,寧玨還沒來得及告訴皇後,所以她仍舊很是困惑地看著程冬冬:“他送你來做什麽?”

“照顧陛下啊。四皇子心疼您日以繼夜地照顧陛下,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但他也知道,換了旁人來照顧,您也不放心,想來想去,就讓我來了。”這是寧玨之前說給程冬冬聽的說辭,她這會兒便直接用來說給皇後聽了。

而皇後在聽到這番話之後,反應同當時的程冬冬一模一樣:

“他讓你來照顧陛下?”

“是啊。”不過程冬冬這時候反倒學起了寧玨,裝傻充愣了起來,“有什麽問題?還是,您也不放心讓我來照顧陛下?”

不放心倒也是真的,且不說這不合規矩,就單說程冬冬的身份,還有現在這形勢,皇後怎麽可能安心。

但程冬冬既然都這麽說了,當著眾人的麵,她自然也不好直說什麽:“噢……倒也不是,隻是這樣就有些勞煩你了。”

“怎麽會呢?能照顧陛下,本就是無上的福澤啊。”程冬冬笑了笑。心中卻又開始猜疑起來:

她本來還以為一個寧玨再加上有皇後做輔,這個皇宮怕就是他們娘倆的天下了,可剛剛看皇後並不敢當著眾人的麵同她挑明了說話,似乎這殿裏的人,也並不全是他們的心腹。這樣看來,寧玨也沒有那麽厲害呀,就是不知道,這裏邊有沒有那位三皇子寧燁的手筆存在……

“母後,您醒了。”

就在此時,寧玨忽然領著方才隨他出去的那位大宮女,又走了進來。

程冬冬看著他滿目溫柔,一臉關切地走到皇後身邊,並順勢在她身前蹲下,把腦袋放在了其膝蓋上,看上去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看著這一幕,程冬冬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她覺得自己有時候真的看不透寧鵠,他可以像個單純天真,還未完全長大的孩子,卻也可以與人勾心鬥角,甚至毫不猶豫地就派殺手取人性命;他也可以淡泊名利,對一切權力鬥爭嗤之以鼻,但也可以不擇手段,隻為了登上那最高的寶座……

程冬冬看不懂,她真的看不懂。

“您近日不眠不休地照顧父皇,卻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您再這樣下去,可是會老的。”

而就在程冬冬沉浸在迷惑當中的時候,寧玨卻在和皇後母子情深。

“傻孩子,母後終歸是不再年輕了,早晚都會老的……”說著,皇後還回頭看了一眼病**的皇帝,“若是這樣,能讓你父皇的病好起來,那我也就值了。”

“母後別這麽說,父皇的病一定會好的,您也不會老的。”寧玨也看向了皇帝那邊,眸光深邃,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麽。

而對於他的話,皇後隻是一笑置之,滿目的慈愛。

這倆人這一出,程冬冬一時間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在演戲了。但皇帝這病來得這麽是時候,她總覺得這世上應該沒那麽巧的事情。

“對了,太子妃……”

隨後,皇後終於是想起了還在一旁的程冬冬,她似乎是想問寧玨些什麽,但是當著這滿寢殿的人的麵,卻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了。

“您整夜操勞,若是能有人替您分擔一下,那我也能安心不少啊,再說……”寧玨目光一抬,看向了程冬冬,“二嫂也是自己願意來的。”

程冬冬見此,亦是一笑:“是啊,皇後娘娘,我是自願的。”

這話,皇後也就聽聽,是不是自願,她可清楚得很。

寧玨看著程冬冬笑,卻是不說話。隨後他站起身來,又看了一眼方才那位大宮女,對方再次會意,對著殿內的一幹人等,正色吩咐道:

“都下去吧,今天放你們的假,有人來換你們的班。”

“是。”

眾人紛紛行禮應聲,陸陸續續走出了寢殿,其中不乏有人還流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來。

可程冬冬看著寧玨嘴角那抹莫名地的弧度,又看了看這不斷湧出去的眾人,心中一寒,她今天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而現在,則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