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伶來看望過程冬冬,隨後被她安排了一個任務離去之後,程冬冬就繼續坐在火爐旁算著時間,估摸著快差不多了的時候,她就起身走向了通往皇帝所在的正殿的門。

那裏守著兩個宮娥,見她來了,就連忙伸手將她攔了下來。

“太子妃,皇後娘娘說了,讓您在這偏殿裏安生待著,不讓您到處走。”

“是啊,還請太子妃不要為難我等了。”

短短一兩句話,既把皇後抬出來,把自己撇幹淨,語氣和神情又是在示弱,把自己說得楚楚可憐,倒還真是讓人不忍心為難她倆。

但可惜的是,這招對宮裏的人幾乎都沒用,對程冬冬也沒用。

“我去看看陛下也不行嗎?寧玨把我弄進來,不就是讓我照顧陛下的嗎?你們卻又攔著我,那我到底聽誰的呀?”

“這,這是皇後娘娘的命令,不是奴婢的意思,還望太子妃莫要為難我等。”

兩人連忙彎腰俯首,將姿態放低,但嘴裏還是念叨著那兩句話。

她倆就希望程冬冬趕緊走,一方是太子妃,一方是皇後,不管是程冬冬被皇後欺負成什麽樣子,那跟她們也是沒關係的。也不管是哪一方怪罪起來,她倆都承受不起。

但偏偏,程冬冬就是不想放過她倆:“可是我是真的想去看看陛下啊?”

“……”

兩人一時無言。

程冬冬這幾日哪裏有過照顧陛下念頭?全都是皇後在親力親為,而程冬冬從來都是該吃吃、該喝喝,到點了就睡覺,之前待在正殿裏,那也就是看著皇帝打瞌睡。好不容易想著替皇帝去端一端藥,結果還端出一個“下毒事件”來,攪得下邊的人一點都不安生。

如今皇後讓她一個人在這偏殿待著,她偏偏又不肯安生下來。

一想到這些,兩人均是一陣頭疼。偏又不敢頂撞了程冬冬,也不敢把心裏話說給她聽,隻能直接“撲通”一下跪地上,然後懇求著:“皇後娘娘的命令,奴婢不敢不從,還請太子妃莫要為難我等!”

程冬冬看著倆人說跪就跪了,也是不由地愣了一下,但她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麽別的反應了。

甚至於,看見兩人跪下了,也就沒人攔著她了,索性她就直接抬腳往正殿去。

“太子妃!”

不過她沒能成功。因為她剛一抬腳,就被跪伏在地上的倆人發覺了,然後一人抱一隻腿,硬生生將程冬冬給拖住了。

“嘖,幹嘛呢!”

由於雙腿承受了不該承受之重,所以任憑程冬冬怎麽努力,她都沒辦法向前挪動一步。於是,她便也隻能低頭看向了腳邊的兩個宮女,語氣之中很是無奈,卻是沒有憤怒或是厭惡。

兩個宮女見狀,心中暗自一片欣喜,倒是沒想到這位“能惹禍”的太子妃,竟然這麽好說話。

“太子妃,您還是在這偏殿裏安心待著吧!不然,要是被皇後娘娘看到我們放您出來了,她一定不會饒了我們的!”

“我就是過去看看,皇後娘娘不會責罰你們的,放心吧。”

兩人聞言,又是一陣默然。

您自己現在都是這副處境,不覺得這保證太過廉價了嗎?

不過這話,她倆還是不敢說的。程冬冬雖然看著挺好說話的,但這種大不敬的話,她倆還是不敢說的。

“好吧、好吧,你倆撒開我吧,我不去就是了。”

但即便她倆不說,程冬冬也猜得到她倆在想什麽。於是她也隻得長歎一聲,然後向兩人“妥協”了。

“謝太子妃!”

兩人見狀,頓時大喜,很是麻利地就放開了程冬冬的腿。

但就在倆人放開的手這一瞬間,程冬冬立馬就像一隻脫韁的野馬一樣,直接就竄了出去。

“太子妃!”

兩人一時反應不及,便也再抱不上程冬冬的腿了,隻得連忙站起身來,急匆匆地追上去,同時心裏也是急得要死,生怕她倆一個沒追上去,程冬冬就頂撞了皇後,那樣的話她倆就真的死定了。

很不幸,她倆真的沒追上程冬冬,而且還真的就無一人攔著地跑到了皇後的麵前;不過幸運的是,她倆也沒受責罰,還毫發無損地退離了寢殿。而這一切,皆是因為,皇貴妃來了。

“皇後娘娘,您不是說,錦茵是來照顧陛下的嗎?那怎麽連這寢殿都不讓她進呢?”

皇貴妃牽著程冬冬,緩緩地向皇後走去,並開口問道。

皇後看著皇貴妃,眼神不善,卻也沒直接趕她走,隻是哼了一聲:“你不也說,這樣不合規矩嗎?那我不讓她來了,你又說刻薄……”

“哎呀,皇後娘娘這是哪裏的話,臣妾怎麽敢有這個意思呢?”皇貴妃可不會讓皇後給自己潑髒水,連忙出聲打斷了她的話語,語氣之中還帶上了幾分委屈,“臣妾是說了錦茵照顧陛下不合適,可您不把她送回太子府,就關在偏殿,依舊不合適呀。再說了,臣妾也沒說過,錦茵來看陛下,是不合規矩啊。”

皇後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什麽好。畢竟,送程冬冬回去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她和寧鵠沒瓜葛了,或者寧鵠死了,不然說什麽也不能放。

不過這話她也不可能說給皇貴妃聽,所以想來想去,她也隻能不理對方這番話了。

“你這不打招呼的,又來了,又是要做什麽?”

“皇後娘娘這話好生奇怪,臣妾能來做什麽呢?當然看看陛下了。”說著,皇貴妃就拉著程冬冬,走到了皇帝的床前。

隨後,當她看見皇帝那顯出幾分蒼老和憔悴的容顏時,臉上浮現出的心疼,亦是真真切切:“這群庸醫!陛下賞給他們的皇祿,倒像是喂了狗了!”

見她這副模樣,程冬冬一時間忽然能理解,為什麽皇貴妃不管怎麽囂張,隻要在皇帝麵前服個軟,皇帝也都會一笑置之了——因為她是真心待他的。

就是不知,皇帝對皇貴妃、對皇後,又有幾分真心了。

一旁的皇後聽了皇貴妃的抱怨,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感同身受,看向皇貴妃的目光倒是沒那麽不善了,甚至說話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安撫。

“你何必這樣?陛下雖然還未醒,可禦醫也說了他沒什麽大礙。”

“既然沒什麽大礙,那為什麽就是不醒呢?外界又為什麽一直傳言說陛下病重呢?”皇貴妃卻一時激動,並沒有被皇後安慰到,“我看說不得,就是那群庸醫沒有法子,所以才編了這個謊話騙人!”

“不會的。”皇後也沒有因為皇貴妃的頂撞而生氣,反倒是繼續語氣堅定地安慰了她,或者說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地說道,“那些都是在治愈了無數疑難雜症的名醫,他們說了沒事,那就一定是沒事。”

“……”

皇貴妃見皇後這像是有些魔怔的模樣,心裏的怒氣一下子反倒消散了不少,還能騰出心思來關心關心她,“皇後娘娘,您沒事吧?”

“……噢,”皇後先是一怔,隨後定了定神,回應了一句,“我沒事。”

程冬冬瞧著她這一係列的反應,心中也更加確信,皇帝病重,不止是寧玨做了手腳,她定然也是脫不了幹係的。

確認這一點之後,程冬冬趁著皇後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便不著邊際地向皇帝靠攏了幾分。隨後又看了一眼皇貴妃,眼神示意著讓她吸引皇後的注意。

皇貴妃頓時會意,走到皇後身前,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她看向程冬冬的視線:“皇後娘娘,我來時,見外邊都沒剩幾個人人,這是怎麽回事啊?”

“……”

皇後一怔,心中猜到這應該就是寧玨的手筆了,許是因為心虛,或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皇後頓時收斂起了所有的神色,淡淡地說了一句,“是嗎?想來是別處有什麽事情,調走了吧?”

“調走了?陛下寢宮的人,豈是說調走就能調走的?還就剩了幾個人,誰那麽大麵子啊?”

這話連個小太監都敷衍不了,那皇貴妃顯然就很不可能信了。

程冬冬倒是能猜到一二,不過她可沒那閑心思去說出來。此時她正站在皇帝的枕頭邊上,小心翼翼地觀察眾人有沒有注意到她的,同時悄悄地解開腰間的香囊,從裏邊摸出一個隻有一節大拇指大小的小瓶子。

然後她將雙手負於身後,不時回頭看一眼位置,待到終於把小瓶子湊到皇帝鼻子下時,這才把那小瓶子的瓶蓋打開。

這瓶子裏裝的是能解皇帝昏迷的香膏,不過不是什麽都能解的,但程冬冬也搞不懂那些,再加上她身上這類的解藥,還有很多,所以她也不著急,挨個挨個試,總能試出來。

至於她為什麽能確認皇帝是被下了這類的藥,那也是多虧了寧燁在這裏安排的眼線,這才讓她得以確認。

小瓶子在皇帝鼻子下邊停留了好幾息的時間,但皇帝依舊沒什麽動靜,想來這瓶藥是沒作用了。

不過程冬冬也並不氣餒,悄悄地將小瓶子收回了香囊,她又發間拔下了一支簪頭鑲了一顆珍珠的發簪,裝作把玩的模樣,將捏住了珍珠上方的一個小裝飾,微微用力向上一拉,這珍珠就被打開了——原來是真空的。

而這真空的珍珠之中,還躺著一粒棕褐色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