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傅府狠狠惡補了一番禮製書籍後,七天很快的就到了,遲謙跟幾位同被分到禮部的同僚,準時報道。
禮部乃是維護國家體麵的一個很重要的方麵,為了表明皇族確實為天地所鍾,皇上每年都要時不時的充當若幹次吉祥物。
現在馬上接近夏日,禮部上下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準備夏季祭典。
夏季祭典挑選時間恰恰是芒種,這個節氣過後接下來一段時間,正是糧食灌漿的關鍵時期,若是雨水豐沛,那秋日必將豐收,但若是天公不作美,烈日炎炎,禾苗幹涸,那恐怕就要鬧饑荒了。
為了保證百姓們能吃飽肚子,所以皇帝跟百官需要在芒種這日親自到天壇開壇祭天。
這一路上,皇帝用的儀仗,百官的順序,祭品的準備,護衛隊的安排……如此種種,皆有禮部來下發。
禮部右侍郎左宗命忙的腳不沾地,見這群新人前來,簡單的跟他們介紹了幾句,就要求他們去整理曆代禮部記錄去了。
沒辦法,禮部出身的人,別的可以不重點抓,但是有關於禮儀規矩這塊,必須得重點抓一抓。
整理記錄,明白前人做法,這才是一個人持身守禮之道。
就在所有人都在案宗記錄中沉浮的時候,左侍郎何立峰忽地走了進來,隨意環視一圈,“哪個是遲謙?”
“下官正是。”
遲謙從最後的一麵桌子處抬起頭來,身邊還放著他整理好的卷宗。
“你不用做這些事情了。”何立峰上下打量了一番遲謙,異常和藹,“我聞你熟知律法,家學淵博,正巧最近夏季祭祀缺少人手,你來幫忙吧。”
“至於其他人。”何立峰冷哼一聲,“禮儀沒學到家,老老實實且抄卷宗吧。”
遲謙眼觀鼻鼻觀心,無視掉身後如芒再刺的目光,跟著何立峰就迅速的參與到了這次夏季祭典之中。
——
半月後,夏季祭典。
盡管尚未進入酷暑,但太陽依舊毒辣,從早上就高高的懸掛在眾人的頭上,堅定不移的灑下自己的光芒。
皇帝坐在馬車裏,尚且有冰盆降溫,可大臣們都是一路步行前去,雖然天壇的路並沒有多遠,可還是給好些大臣累得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終於到了地方,祭壇早就布置好了,皇帝按照欽天監給的榜文念了一番,將榜文放在一邊,然後朝地上倒了三杯酒,將榜文略略一卷,丟到了前麵的火盆中。
隻要燒掉了榜文,這次祭祀就徹底完成了。
火焰熊熊,明黃色的絲絹一入火盆,正常情況下,很快就會飛灰湮滅,這種絲絹都是特製的,一點火星就能燒成灰。
可詭異的是,這次都扔進去好一會了,榜文卻隻燃燒了一個小角。
下一刻,天壇忽然吹來一股風,那張明黃色的榜文就這麽在文武百官的麵,生生的吹到了皇子們的腳邊,火星閃爍幾下,突然就滅了。
“……”
皇上的臉色已經黑得沒辦法再看,幾位皇子麵麵相視,還是三皇子蹲下身去伸手將黃絹又重新揀了起來。
皇帝接過後,迅速將黃絹丟到火盆中,此刻福公公找了個機靈的小太監,“不小心”給火盆添了炭,幾塊火紅的炭生生壓在了黃絹上,後者這才勉強化成灰灰。
在場的百官們裝作一副沒看見的樣子,在禮部官員的吟誦下,跟著行了一套大禮,這場祭典才算勉強完成。
剛剛一回到宮門,禮部全體人員連帶著所有皇子們,一溜煙的被皇帝喊到宮中去了。
“這就是禮部籌備的祭天大典?”皇帝冷冷的開口。
禮部尚書於大人急忙出列,誠惶誠恐的解釋:“皇上……此次臣等上下都竭盡心力,未曾想今日風大……”
“啪——”
一個白玉鎮紙狠狠的摔在了於大人的麵前,碎裂的玉片四散,於大人渾身抖如篩糠,不敢再多說一句。
他寧願查出禮部辦事不利,也不願聽見什麽“天氣”“蒼天”的字眼。
要知道他是天子!
怎麽會在祈禱上天的時候出現狀況,一旦出現狀況,一定是人為!
三皇子眉頭皺了皺,突然開口:“父皇,兒臣有一事相告。”
“說!”
“兒臣觸摸了黃絹,發覺跟以往不甚相同。所以兒臣認為,有人意圖破壞這次祭祀大典,幸得父皇洪福齊天,祭典才繼續進行。”
這番話連消帶打,成功的將“皇帝祭天失敗”這個鍋轉移到了禮部的頭上,拍得皇帝那是渾身舒坦,聲音都緩和了些許:“這次負責祭品的是誰?”
遲謙心中一沉,跟著幾位同僚,依次跪在了皇上的麵前。
師烈一見到遲謙,立刻在一邊幫腔:“大膽,如此重要的祭典,爾等往日食君之祿,今日卻辦下如此之事,該當何罪?”
這是要不分由說當場定罪了。
周圍同僚都嚇得瑟瑟發抖,哭天搶地的大嚎:“臣冤枉,請聖上明察!”
“臣有話要說。”遲謙行了個禮,主動開口:“敢問太子,臣等何罪之有?”
“嗬!”師烈涼涼的扯了扯嘴角,“你們禮部今天讓父皇險些下不來台,夏季祭典差點砸了,還不夠有罪?”
“臣想問,太子在遇到好文時,是細細品讀還是快速瀏覽?”
“自是細細品讀。”師烈皺了皺眉頭,“這與今日之事無關。”
“恭喜皇上。”遲謙忽然轉身朝皇上行禮,“本次欽天監擬定的榜文突飛猛進,天聽忍不住細細品閱,不忍迅速讀完,皇上乃真龍天子,夏日祭典直達天聽。”
三皇子一聽,眼珠一轉,頓時跟著跪了下來,“父皇乃真空天子,夏日祭典直達天聽。”
四皇子和二皇子也反過味來,撲通撲通跪了下來,“父皇乃真龍天子,夏日祭典直達天聽!”
師烈的臉色憋得通紅,他瞪著遲謙,“你胡說,分明就是祭品出了問題,父皇,這等小人還不抓去下罪,還……”
一個竹木筆筒飛了過來,皇帝的臉色陰沉得很。
“傳令下去,太子口無遮攔,罰俸三月!”
然後,他望著遲謙,冷冷的開口:“好一張巧嘴,在禮部竟是屈才了,傳令下去,今日遲謙調入禦史台!”
“謝皇上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