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以茉不知道為什麽沈語琛突然發現她到了,正疑惑的時候,人已經走到她麵前了。“你撞見什麽了?”

“我……”祝以茉猶豫了一下,如果她跟沈語琛說,她被梁紫煙綁架了,然後莫名戲耍一下就丟到附近懲罰曬太陽了,沈語琛會不會以為她是因為爭風吃醋所以在栽贓陷害?

沈語琛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他莫名有些緊張,抓著祝以茉的肩膀著急地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麽怪事了?”

剛才,他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絲妖氣。

“啊?”祝以茉心想,她被抓了應該隻能算壞事不能叫怪事吧,怎麽沈語琛一臉她好像撞鬼了的模樣。“我……沒……沒什麽,等儀式結束再跟你細說吧。”

這場合人太多了,不適合說。

沈語琛卻還是有些在意,上下看了祝以茉好半天,見她沒有異樣,隻是滿頭大汗,才笑道。“你這又是去哪裏瘋玩了?”

“哼!還真去了一個‘好’地方,這幾天常去。”祝以茉想起那跟她八字不合的地牢就很生氣,而且不知道那牢房裏是不是有跳蚤還是別的什麽蟲子,她的後背一會兒癢一會兒疼的,難受死了。“好癢!我夠不著!好二爺,幫我撓撓吧,越來越癢了!”

“你身上是長虱子了嗎?”沈語琛無奈極了,雖然現在身邊都是沈家的人,可他要真的給祝以茉撓背,還是不好意思。“轉過來,我看看。”

祝以茉一轉過身,沈語琛的臉色就不對勁了。“臨召符……”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沐棲幽臉色也白了。“是誰這般惡毒!”

臨召符,是以人的身體為誘餌,召喚妖邪,本來是修行之人用來訓練神寵靈獸的,可放在修為全無的祝以茉身上,不管召喚到什麽,都能輕易撕碎了她。

“怎麽了?誰給我背後畫王八了?”祝以茉聽不懂,並且‘生氣’自己沒有長後眼。“什麽招福?給我掛春聯兒了?這整人的方法也太幼稚了。”

沈語琛突然一陣心悸,立馬結印將一個陣法壓在了符咒之上。“聚氣、凝神,別說話!”

祝以茉聽話的閉上了嘴,她感覺後麵好多了,沈語琛的陣法像他的人一樣,跟薄荷似的帶著絲絲清涼,大夏天的讓人很舒服。

“祝以茉,你方才到底見過什麽人?”沈語琛自己都控製不了,壓符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不敢想象,祝以茉要是此時不在這裏,是不是已經被某種妖邪給吃了。

可祝以茉卻沒有動靜,沈語琛一著急,就吼道。“說話!”

“又讓人別說話又讓人說話的你幾個意思?我不會表演腹語!”祝以茉也被他吼地一下子發火了。“見過很多人,尤其……這裏這麽多人,我剛才瞎跑瞎撞的,都見過了,不過……沒感覺到有人在我背後貼東西呀,是什麽?”

祝以茉又想了想,說不定是梁紫煙和手下什麽人在她昏迷的時候給貼的,就不去糾結來源了。“看你這表情也知道,不會是好東西。能解嗎?越來越癢了。”

“別亂動。”沈語琛又在上麵扣了一個陣法。“我解不了,隻能先壓著。”

“沒事兒,不癢了就好。”祝以茉心大,倒也沒覺得真能出什麽大事。“謝謝二少爺做我的花露水,我可太怕癢了。”

沈語琛看臨召符的光芒消失,是暫時被壓製住了,便長舒了一口氣,看著劫後餘生卻自己一點兒沒意識到的祝以茉,無奈笑道。“你怕黑怕高怕疼怕癢,還有什麽不怕的嗎?”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飛機拉粑粑!”祝以茉這會兒身上舒坦了,就又不正經地開起玩笑來。

“茉姑娘,飛機為何物?”沐棲幽不恥下問道。

“飛機呀,就是有一雙翅膀,能在空中飛起來的那種……咦?”祝以茉一下子頭暈,感覺跟真的在坐飛機似的,又好像是地震了,所有的東西都在晃,她連忙抓住了沈語琛的手,可她卻還是距離他越來越遠了。“二少爺!”

沈語琛用力地拽著祝以茉,眼睛裏的神色越來越驚愕。

他的陣法沒有壓製住臨召符,反而把符咒打進了祝以茉的身體裏。

她召喚來的妖,就是她自己!

不是飛機起飛也不是地震了,更不是祝以茉頭暈,而是她的後背蝴蝶骨上長出了一對翅膀,她飛起來了。

“這是什麽玩意?我不要變成大雞翅膀!”而且這一對翅膀,祝以茉自己還控製不了,它自發地在扇動,立誌要送她上天與太陽肩並肩。

連拉著祝以茉的沈語琛都快要被帶起來了。“祝以茉!抓緊我!”

“救命呀沈語琛,我……我恐高的!”祝以茉已經被帶起來兩米多高了,她在半空中胡亂蹬著腿,無助極了。

可唯一能拉住她的風箏線沈語琛,手腕上開始出現了幾條新鮮的血痕。

祝以茉這才發現,她的手上生出了極長的指甲,鋒利地嚇人,沈語琛是被她割傷了。

她一下子心慌了,胡亂地要放手,沈語琛卻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別放……祝以茉,我不許,你敢!”

這樣大的動靜,和這樣詭異的畫麵,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妖!她是妖!”

“沈家的義妹居然是一隻妖!”敢在修仙世家們的誓師大會上現妖身的,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祝以茉這樣一個小透明,一下子就火了。

現在所有人都認識她了。

可認識的卻不是本來的她,而是長了一雙翅膀、一副利爪、雙眼血瞳,和生出獠牙的她。

她身上的妖氣開始越發濃鬱,連祝以茉自己都感覺出來了。

她恍惚中想起來,梁紫煙在她昏昏沉沉的時候,給她喂了一顆丹藥。

‘嗬~千人蠱生,萬妖丹呀。’祝以茉已經明白她吃了什麽東西下去,瞬間惡心地反胃。‘為了害我,還真舍得下血本呀。’

可是此時,祝以茉已經無法說話了。

她的妖化越來越嚴重,出口的聲音,支離破碎,聽起來就像動物在嘶吼。

沈語琛的胳膊上全都是血,映紅了祝以茉的眼,她心裏一疼,終於還是鬆開了手。“祝以茉……以茉!”

兩個人的手一鬆開,祝以茉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那對翅膀往天上帶。

祝以茉害怕極了,緊緊地閉上了雙眼,卻感覺腰上一緊,沒有再繼續往上飛了。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看到腰上纏著的,是青龍九節鞭。

“茉茉,你們小仙女,居然是這麽羽化登仙的嗎?”樓青榆一麵扯著祝以茉,一麵把青龍九節鞭的另一頭拴在了祭台旁的麒麟神像上。“可我舍不得你,你至少得請我吃頓飯以後再飛!”

祝以茉說不出話,隻感激地看著樓青榆。‘好阿榆,我不飛,我要請你大吃一斤!’

謝憶歡已經到了沈語琛的身邊,檢查了他的傷勢。“我看那雙翅膀像不受茉姑娘的控製,得先把它射傷才能把人留下來,可你此時的狀況,還能拿弓箭嗎?”

“憶歡,不必用弓箭的。”醫學狂人寧無鋒對祝以茉那一雙翅膀感興趣極了,已經拿了白虎百花針出來。“我能直接麻痹那雙翅膀,可我想沈二爺先答應我,等茉姑娘下來以後,我要拿走她那對翅膀。”

“二少爺,這不行!”沐棲幽一看寧無鋒那眼神,就不敢想象他要對祝以茉做什麽。“那對翅膀是從茉姑娘身上長出來的,若當真讓西城主卸下來了,那跟生生折斷了骨頭有什麽區別,茉姑娘她受不了的!”

“西城主,恕難從命。棲幽,拿弓箭來。”沈語琛也覺得不能答應寧無鋒,他從沐棲幽手上接過弓箭,對準了祝以茉的翅膀。

可那對翅膀像是有靈性一樣,知道有弓弩在對著它,就開始瘋狂地掙紮起來,硬是扯著祝以茉又往上飛了許多。

眼看青龍九節鞭都快拉不住了,謝憶歡連忙去了樓青榆身邊幫忙。

那雙翅膀不停地扇動著,還像長了眼睛一般能避開武器的攻擊,沈語琛射出好幾箭,都隻是擦邊而已。

他手臂上的血越流越多,手也開始發抖了。

沈語琛知道自己的狀況撐不住太久,手邊的箭也快沒有了,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射出了最後一箭,終於射中了其中一邊的翅膀。

如謝憶歡的預料,翅膀一傷就影響飛行了,可此時隻傷了一隻,另外一邊還在,祝以茉的身體反而在半空中晃動,看著更加危險了。

就在這個時候,從另一個方向射出了一支箭,比沈語琛那一支更要避無可避,直接穿透了兩隻翅膀,祝以茉一下子就從天上掉了下來。

沈語琛連忙上去接住了人,確定祝以茉隻是翅膀受傷,別的地方都沒事,才回頭去看。

那一支是朱雀千羽箭,是梁紫煙射出來的。

此時她還拿著朱雀千羽弓,一身英氣和桀驁,遠遠地站著,微弱的風吹過她的麵紗,帶起她的發絲,她還是那麽美,跟從前一樣。

可沈語琛卻再不能像從前那麽看她了,他隻是抿唇,很輕地說了兩個字。“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