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那中年男子見有台階,也就順勢下了,於是接過了祝以茉遞上來的梨花白,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小娘子這般會做人,怎嫁了個如此暴躁的夫君?”

“圖他長得美呀。”祝以茉‘嬌羞’地笑了笑,她此話一說,那幾個男人就哄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緩和了許多。“大哥們別看了,我夫君臉皮子薄。來來來,這兒有空桌,你們先請坐下吧。”

祝以茉招手,讓旁邊嚇呆的店小二過來,她把身上剩的銀子先全都給了打賞,讓他去收拾那狼藉的座椅,再重新給這邊上菜,順勢就坐下與那三個男人閑聊了起來。“方才聽你們在說,樓家?是這兒的鎮守世家嗎?喲?是真的那麽亂呀?”

祝以茉慣會打聽事情,裝得一副非常八卦的模樣,看起來就真的隻是好奇而已。

“是呀,這青龍城裏,誰不知道呀!”那中年男人一副很高深的樣子,好像什麽都知道一樣。“聽口音,小娘子是外地人吧?”

祝以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這字正腔圓拿過一級乙等的普通話,你到底是怎麽聽出來本地、外地區別的?這不是店小二的鎖定技嗎?’

但表麵上,她還保持著微笑,輕聲說道。“嗯,我們是北方來的。”

東一句、西一句,就打聽來了不少事情。

正好店小二重新給這桌上了菜,祝以茉就說不打擾,回自己那一桌去了。

沈語琛又重新要了一壺梨花白,正一個人喝著悶酒,臉黑得旁邊幾桌剛才還一直在偷瞄的小姑娘都不敢看他了。

“菜都上齊了呀!”祝以茉回來了就直接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吃,好像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吼吼吃!這道鬆鼠桂魚做得不比家裏的差!要是帶阿林來了就好了,他最喜歡吃這個了!二少爺,你也嚐嚐!”

沈語琛還是氣鼓鼓的,什麽都吃不下,看祝以茉給他夾了一筷子,表情才鬆動了一些。

“趕了好幾天的路,難得吃頓好的,別光喝酒,你不給祝以茉麵子也得給廚師個麵子,尊重一下這充滿香氣的場合,吃點兒嘛!”祝以茉又給沈語琛夾了別的,然後放下筷子,伸手戳了他的臉頰一下。“別生氣了,像一隻小河豚一樣,小河豚是有毒的哦?我可不想要一個有毒的夫君!”

沈語琛瞥了祝以茉,見她還鼓起腮幫子,模仿起河豚了,忍不住就揚了一下嘴角。

祝以茉見他終於是笑了,又給他倒了一杯酒,還拿自己的酒杯跟沈語琛的碰了一個。“如此星辰如此夜,良辰美景好時節,別被一些不值當的人或事糟蹋了。”

沈語琛見她說得坦然,好像丁點兒沒生氣一般,倒是顯得他小氣了似的。“我都想揍人了,你還跟他們閑聊?”

“我不去閑聊,怎麽能套出消息來?”祝以茉覺得沈語琛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大了,做飛虎隊往前衝那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就不適合做談判專家。“樓家是這裏的鎮守世家,按說以它目前的勢力,青龍城很太平,它也很強大,對嗎?”

“當然。”沈語琛點了點頭。“而且,四方主城中,樓家排首位,我沈家是服氣的。”

“那麽,我可以理解為,樓家既是強龍又是地頭蛇。”祝以茉一邊說話一邊沒耽誤她飛快地下筷子。“在這裏,誰主動惹他們,還點名道姓地恨不得報身份證號的消遣他們,一定是腦袋裏冷熱氣流交匯,腦子進水了對不對?”

沈語琛立即反應過來。“剛才那番話,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

“對,雖然我看那三個人,隻是書生打扮,舉止神態也不像有功夫的,所以有道聽途說的嫌疑,但很明顯,背後有人在帶節奏。”祝以茉一邊剝蝦一邊解釋道。“帶節奏就是,有人在人群裏麵有意引導輿論往他想要的地方發展,目的很明確,想抹黑樓家。”

祝以茉發現這個編故事的人,手段很高明。

是把真料、假料混在一起說的,並且邏輯十分通順。

比如樓家老爺是娶了自己的義女、義女一開始的身份的確是家妓、樓家大少爺是雙腿殘疾、二少爺是沒有名分的婢女所出、三少爺是體弱多病、四小姐是成日與家奴在一起,全都是真料。

可後麵的那些耀武揚威呀傻子呀廝 混呀什麽的,全都是詆毀。

但那些總結,句句都直奔著人性的高 潮點去,太過於直接了,反而讓祝以茉起疑。

典型的標題黨做法,用最直觀的八卦點先把人吸引過來,熱度有了,流量到了,管它是真是假?

大部分聽故事的人,隻當成茶餘飯後的閑話,並不會費心去辨認真偽。

即便是比較有自己的主意,先前對事件有懷疑的人,發現這故事裏有真實事件了,比如某天在城裏藥房看到三少爺咳嗽了一聲,或是酒樓裏看到四小姐和家奴坐在一桌吃飯,就好像有了實錘,他們就偏向於相信,這些料全是真的了。

祝以茉把第一隻剝好的蝦放進了沈語琛的盤子裏,才拿起第二隻給自己剝。“這編故事的人,是某個大營銷號的主編吧?職黑還買了水軍,很會玩呀!”

沈語琛雖然沒有聽太懂,但也明白,祝以茉這是覺得背後水很深的意思。“所以,其他三方主城之主,就有最大嫌疑了,也包括我。”

“沒錯,青龍城樓家的名聲不好,最大的受益方就是同等級競爭者,白虎、朱雀、玄武三家的主子。”祝以茉把嘴裏的雞骨頭吐了才繼續說道。“我當然先排除了我家光風霽月的二少爺,您才不屑於用這種陰溝溝裏都要拐彎的手段。我目前最懷疑的人,就是寧無鋒,但我對他了解的不多,想問問你,覺得西城主這個人,怎麽樣?”

沈語琛其實也懷疑寧無鋒,可是他沒有明確的證據,不願妄言。“寧兄此人,畢月烏醫仙之徒,又曆經……白虎城城主更迭之禍,看得生死比世人多太多了,難免就有些……涼薄。”

“你這形容還斟酌過,給他潤色了不少。我覺得,他看人的眼神,好冷,而且笑得瘮人,好像高高在上可以俯瞰一切生靈似的。他何止是涼薄,簡直……像是地獄裏前來索魂的修羅惡鬼一般。”祝以茉原著裏其實沒怎麽給寧無鋒筆墨。

可她來到這裏,見過他一麵之後就覺得,寧無鋒是在世人麵前隱藏很深,可在編劇組眼中非常典型白切黑的反派。

三分冰冷、三分涼薄、甚至有時一分譏諷、一分輕蔑,剩下一分病嬌、一分瘋批,合起來就是十分變態。

奈何他長得好看,眉眼如畫,笑靨如花,就連假笑都是儀態萬方的,是個玉麵羅刹,瞅得人都不知道該不該把命送給他了。

前傳要是能拍劇,寧無鋒肯定是吸粉大熱門,名副其實的三觀跟著五官走,就是人間清醒祝以茉都覺得,如果非要被反派殺的話,她選寧無鋒。

“多說女鬼勾魂索命,我說呀,美色哪分男女,反正長得好看的,都能勾了人的魂魄去,讓人心甘情願地赴死,還不用償命,真的是,對看臉的世界絕望了!”又是為自己的顏值哭泣的一天,祝以茉生氣地多吃了幾塊排骨。

“聽你這麽說,你倒是挺清醒的,沒被美色衝昏頭腦。”沈語琛輕哼了一聲,好好說著謠言是誰製造的,祝以茉也能跑題跑地這麽遠。

“我這定力,能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嗎?我這一頁厚過一頁的台詞量,還幾乎每場戲都參與了,擔不起女主嗎?雖然我沒有貌美如花但我出嘴了呀,文戲幾乎都砸我身上呢,每天背台詞不累嗎我!必須得給我點兒主角光環呀!”祝以茉為自己抱不平道。“再說,我的魂已經被二少爺勾走了,再沒有剩餘留給旁人了,你讓我往東走,我絕對不往西!”

“哼。”沈語琛無奈地笑了一下。“你呀,慣會花言巧語,信你才有鬼了。”

“巧了,我鬼宿出來的!信我是真的有鬼哈哈哈!”祝以茉一時沒忍住就又開始調 戲沈語琛,到這裏才意識到自己跑題了,連忙又拉回來。“不是在說寧無鋒嗎?對,我剛才最懷疑的人就是他,因為他這人吧,不太在乎名聲,就算傳言裏阿榆給他這個未婚夫帶綠帽子他也無所謂,但是傳得跟阿榆有私情的人是……我當然相信謝公子人品了我隻是在分析這個謠言本身啊!就……我覺得寧無鋒挺在意謝公子的,他可能會坑阿榆,但他會坑謝公子嗎?他們之間到底什麽關係呀?如果特別鐵的話,那麽寧無鋒傳這個謠言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沈語琛聞言,愣了好一會兒,手上的酒杯僵硬在了半空中許久,才輕輕地放了下來。“寧無鋒在意憶歡的原因是……是因為……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