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勢如此之久,沉舟的專輯要是再沒有聲響,就是不正常的了。

在千呼萬喚始出來後,專輯一經發行,就登上了熱搜榜的第一,一整天都沒有往下走。

老粉也一下就知道十二首歌中,有兩首是送給南木和許書銘的,這一瞬間就勾起了他們的回憶,原來三人在圈子裏互相支持的模樣還曆曆在目。

可惜,三人沒有一個是以喜劇收尾,還能見到的,就沉舟一人,還被那個古越毀了嗓子,真是讓人心痛。

這張專輯首日發行,銷量就突破了五十萬,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沉舟的最後一次唱歌了。

外麵鬧得風風火火,沉舟在屋裏裏波瀾不驚,伸出手在南希的嘴巴上弄著,直到他伸出舌頭,便在心裏笑著說,“好吃鬼。”

南希也不介意自己被玩弄了,咧開嘴巴笑了起來,口中還嚶嚶念著“姨”。

縱使有南希陪著,這屋子難免還是空曠了些,早已沒了往日的情景。

為了不讓她覺孤單,唐北城這幾天總是早早就回來回來了,還帶著一些沒有處理完的工作,等她睡著了又爬起來奮筆疾書,著實,看著都累。

“陸以然又到我這來了,說是一定要見你一麵。”唐北城為她泡上一杯紅糖水,拿出用來攪拌的勺子,在南希的嘴巴上輕輕點了一下。

許是感受到了甜味,南希眯著眼睛就笑了起來,眼睛縫都沒了。

“很甜嗎?”唐北城覺著好玩,在南希臉上輕輕捏了一把,像個孩子一樣逗著他玩。

沉舟忍不住輕笑,雖發不出聲音,但總算是能讓人看得到。

她拿過手邊的本子,在光潔的紙張上留下了兩個溫婉的字,“不見。”

沒有一點可以討論的餘地。

對於陸以然,她能有多狠,就做多狠的事,本來就是他活該。

唐北城像是猜到了結果,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繼續逗著南希了。

沉舟見他這般,不禁起了好奇心,又在本子上寫著,“你怎麽會和陸以然認識?”

這個問題,她一直都想問,卻從來沒有說出口。唐北城這樣的人,怎麽會陸以然那種小人混在一起?

唐北城看了,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說起來,這故事還挺長。”

陸以然雖比唐北城長兩歲,但唐北城卻實實在在和他同學過一段時間。

不是因為他跳級,而是陸以然留級。

陸以然腦子挺好使,可就是不願把腦子花在學習上,玩世不恭的態度實在惹怒了陸家的兩位大家長,就讓他在唐北城所在的班級留級了。

就是那段時間,兩人認識了。

但唐北城本就是涼薄的性子,交好肯定沒這麽容易。加上當時的陸以然也不大瞧得起他,因為唐北城是一個乖孩子。

一次偶然,陸以然不經意地問了他,“你怎麽看《霸王別姬》這部片子的?”

陸以然依舊記得,唐北城看他時是怎樣冷漠的一雙眸子,看得他一下子就跌落到了穀底。

是啊,唐北城那麽聰明的人,肯定是看出了什麽。

可是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厚厚一遝裝訂得很好的資料,第一麵就是“《霸王別姬》分析”。

整整五十張紙,看著陸以然自己都淩亂了。

而唐北城帶著老大的黑眼圈,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吃掉一般,天知道他花了整整一晚上才把這玩意寫出來。

“你自己拿回去慢慢看吧,讀不懂再來問我。”

自那天之後,唐北城再沒和他說過話,就是生氣。

但陸以然對他的態度倒是改變了不少,常常粘著他,隻因他在論文裏寫了這麽一句,“生而為人。”

生下來的都是人,哪裏就有什麽不一樣呢?

不過唐北城也知道了他的小心思,冷眼瞪著他,口裏吐出的話無比冷漠,“我隻是能理解,別把我當你的希望。”

還沒等得及把話說清,陸以然就被送去了國外,臨走時,他對著唐北城說,“我是同性戀。”說完就哭了出來,哭得淒慘。

那是第一次陸以然哭成那副模樣。

再見麵,就是唐北城也被帶到國外。

因為是不情願,他也跟魏萊鬧了很久,魏萊一氣之下,斷了他的資金來源,不管他的死活。

絕境之地,陸以然找了過來,兩人依靠著那麽一點點的錢互相扶持著,那段日子真的是苦啊。

此時的陸以然已經變了,而唐北城還沒有。

他除了想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闖出一點名堂之外,還想要帶著他的榮譽他的驕傲殺回陸家,把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全部拿回來。

思想偏執到了一定境界,就變得極端了。可以這麽說,陸以然為了回陸家,用盡了一切的手段,所有感情,全都變成了可以利用的東西。

他的妹妹,他的未婚妻,甚至唐北城。

表麵,陸以然還是那個陸以然,但根已經爛了。

他對唐北城的惺惺相惜,也變成了各取所需。

沉舟靜靜地聽著,心中有種說不出是什麽滋味的滋味。

陸以然在最初,也是個翩翩美少年,不知世事,做著自己,可是走了一步,一切都變了。

那一步究竟是對了,還是錯了,都隻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她不禁想起當初的許書銘。

許書銘又能比他好多少呢?

陸以然再怎樣,背後也有個陸家給他撐著,可許書銘是一無所有啊,誰能讓他依靠?

難怪唐北城會說,陸以然配不上許書銘。

陸以然為了奪回自己的一切,違背了他的心,和一個女人結婚了,但許書銘沒有,縱使有這個心,但他沒有這樣做。

沉舟咬著筆頭,在本子上留下三個字,“不原諒。”

不論陸以然有多少無奈,也不會比許書銘更無奈。把他逼成現在這個樣子,沉舟實在做不到原諒。

唐北城看完,表情依舊是淡淡的,“不原諒就不原諒吧,你大概還不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找上門了,陸以然的老婆,懷孕了。”

沉舟手中的筆就這樣從指尖逃走了,在沙發上留下了一點墨水。愣了幾秒鍾,不禁露出一點嘲諷的笑。

難怪許書銘會如此討厭陸以然,連她都覺得這人著實惡心。

這事也就不了了之,此後再也沒聽到陸以然說想要見她的消息。

南希不知怎麽了,總是吃不下東西,喝下去的奶也總是吐了出來,沉舟實在擔心,就帶著他去了醫院。

經過一番檢查,發現並沒有大礙,吃點藥也就好了,趁著這次機會,沉舟再次走進了婦科。

又是一個簡短的小手術,對麵的醫生皺著眉頭,對她說道,“這次的解紮手術做的並不好,可能很難懷上孩子,請做好心裏準備。”

這對她而言,無疑是頭頂掉下來的一道雷。

她能怪誰?不過都是自己造的孽。

回去的途中,懷裏是已經睡去的南希,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在心裏念叨,“南希啊,你喜歡妹妹嗎?姨姨給你生個妹妹好不好?以後給你當老婆。”

南希在她懷中嚶嚀了一下,好像在說好,又像是在說不好。

“不好?哼,你唐叔叔也不會讓你娶他的小寶貝。”心裏雖是這樣想著,但總是帶了些哀愁的滋味。

北城啊,我們怎麽就這麽難呢?

回到家裏的沉舟,翻箱倒櫃,又把魏萊沒來得及拿走的生子偏方給翻了出來。

看著大盒小盒大罐小罐的東西,沉舟不禁覺得有些頭痛,到頭來,她還是逃不了這些東西。

悔恨交加。

要是她再乖一點就好了。

原來沉舟最不喜歡後悔,覺得既然做了,就是做了,沒必要太過抓著不放。

可是現在的她,真希望世上有後悔藥這種東西,讓現在的自己阻止之前的自己。

漸漸地,屋子裏又飄起了中藥的味道,魏萊不在,一切都要自己動手。

唐北城問著她發絲間留存的中藥味,覺得奇怪,但也隻是被她草草敷衍了過去。

知道沉舟想要生孩子,唐北城卻說不上有多高興,南木的事已經讓他怕了。

他寧願一輩子沒有後,也不願沉舟有一絲危險。

喝中藥喝得沉舟都覺得要吐了,可是還是不斷地把那褐色的**往肚子裏灌,為了唐北城,她還真是做了不少折磨自己的事呢。

兩人就這樣在互相懷疑中度過了好些日子。

直到魏萊回來。

魏萊去寺廟為沉可期吃齋念佛了三個月,人眼見著就瘦了一圈,臉色發青,真的是受了一場大罪。

聞著屋子被中藥浸染的味道,魏萊不禁皺了眉頭,當初唐北城和她為了這事,可是吵了一架,這倒好,唐北城勸她收起來的東西,沉舟自個翻了出來。

回來這天,沉舟帶著南希去見前輩,沒能回來。

魏萊四處亂走,順帶幫她收拾著東西,看到隨意放在抽屜裏的病曆本,她像是著了魔一般翻開看了一下。

眼神瞬間變得凜冽,三月的吃齋念佛養出來的平靜也被打破。

“北城,你回來一下。”

當沉舟抱著南希回家,臉上還有和前輩說笑時留下的笑容,見到在沙發上坐著的母子倆,這笑容變得凝滯。

“沉舟,你解釋一下,這上麵寫的是什麽?”魏萊攤開病曆本,指著“結紮”二字冷冷問道。

另一邊,唐北城佝僂著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