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雨出門時，臉上多了些笑意。
她與顧雲翊的目光對撞，漆黑的瞳孔平靜深遠，隻映出她的影子，靜謐的空氣中霎時間多了些黏稠如絲般的溫柔。
顧雲翊的著裝並不像在公司時那麽嚴謹，他沒係領帶，襯衣扣子散開幾顆，外套搭在椅背上，蜜色的皮膚探出縫隙，鎖骨線條清晰可見。
沒有刻意打理的頭發微垂，慵懶而隨性，少了高高在上的禁欲感。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個小時，西褲落上些輕微的折痕，籠罩在陽光裏的挺拔背脊浮光朦朧。
薑清雨恍惚中，以為自己看見的是個充滿佞氣的叛逆少年，然而顧雲翊一開口，低沉溫雅的聲線又將她帶回現實。
“清雨。”
他動了動喉結，沒有說話。
一個年紀比她大不了太多的女孩從走廊那頭的一間屋子出來，徑直走到自己身邊，說要帶她去休息室。
顧雲翊和醫生在外麵，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她看到兩個人站在走廊裏說話，她還想再看看，軟軟的聲音將她叫住。
“薑小姐。”
女孩笑著遞給她一杯橙汁。
“屋裏有點熱，喝一口吧。”
橙汁放了冰，一口下去清清涼涼，薑清雨很快灌了半杯。等她再回頭，隻看到顧雲翊轉身朝這邊過來，不過幾秒鍾的時間就走到屋裏。
“怎麽隻有你有？”
顧雲翊站在門口和她打趣，細長的眼尾微微挑著，像一隻在琢磨壞事的狐狸。
“小姐姐喜歡我唄。”
薑清雨話說到一半，顧雲翊突然收起笑容，兩步並作一步衝到她麵前。
她嚇了一跳，鬆開了握著杯子的手，顧雲翊垂眸看了眼還在搖晃的液麵，緊接著這張清俊的臉在她視野中不斷放大，直到他薄潤的唇觸到自己的嘴角。
給她送果汁的小姐姐靠在窗子那一側不敢過來，嘴動了幾下，沒忍住暴露出一個短暫的笑容。
薑清雨大腦空白，直愣愣地睜著大眼，忘了推開他更忘了出聲，就這麽一直僵直到他起身。
顧雲翊的雙臂支在她兩側，薑清雨被他禁錮在這方他建起的小罅隙裏。
他舔了舔唇，喉結輕輕滑動，背著光的眼神，低暗得如同夜裏走出的使者。
“不給，那我隻能自己喝了。”
回去的路上薑清雨依舊坐在後排，副駕駛的位置空空的，這次她不用想什麽事來轉移注意力，剛剛那個在人前的吻足夠震撼，最起碼今天一天她都會不間斷想起。
但是這次顧雲翊卻和以往不同，他沒有讓她自己一個人浮想聯翩，而是一直在和她說話，全程她的思緒都沒離開他身上，也不得不一直看著前方川流的車輛。
幾次手臂發抖，又幾次被那個吻牽扯走。
吃完午飯，薑清雨手搭在眼前，眯著眼睛瞥過頭頂斜上方的太陽。
南城這個季節已經開始多雨，像京城這樣一連好多天都是豔陽天的日子不多。也許是生在煙城雨巷，薑清雨比其他人都更留戀陽光覆蓋身體的溫暖。
“不開車了嗎？”
顧雲翊的車停在地上，薑清雨朝那邊走了幾步，手被他從身後拉住。
“回去再開，先走走。”
這是兩個人到了京城之後第一次散步，餐廳對麵有一個小公園，這麽好的天氣，又是周末，裏麵聚了許多人，特別是入口的亭子下坐著幾個老人，每個人拿著不同的樂器演奏，有一個阿姨站在中間，麵容精神紅潤，在唱他們那個年代的歌。
離他們不過幾米的地方有一對老夫妻，幾乎已經沒有黑發，與之相比，那些在唱歌的人還算年輕。
老婆婆坐著輪椅，腰身傴僂，空洞洞的目光看著他們唱歌。
而那個老爺爺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在給她剝柑子。
“你也想吃？”
幾秒鍾後，愣愣轉身的薑清雨突然明白過來顧雲翊的意思，鼻子一皺就要打他。
可顧雲翊反應快，她的手還沒落下就跑了。
跑到路口，他望著眼前行車密集的路停住了腳步，轉身把麵色鮮紅的姑娘攬進臂彎。
“逗你的。”
“是。”薑清雨想起剛剛那個老婆婆的神情，還有兩人的精神狀態。
“肯定是逗我的，要是真有那麽一天，估計也是我給你剝。”
“嗯？”顧雲翊扭過頭，目光沾染危險意味。“什麽意思？”
這回換成薑清雨跑了。
“因為你比我大六歲啊！”
這件事的結果其實從一開始就沒什麽懸念，薑清雨跑了幾步就被顧雲翊抓回來了，特別慘，還聽到他在自己耳邊咬著牙說早晚會讓她知道自己老不老。
薑清雨裝聽不懂他的話，心卻除了跳得快了一點沒帶怕的。
兩個人喘著氣回到路邊，薑清雨扶著胸口平複，她要開口，顧雲翊的手機先她一步響起，是顧正明，要他們今晚回老宅吃飯。
“爺爺想你了？”
“應該是想我們了。”
他們隻在到京城那天回過一次老宅，之後和顧江都是電話聯係。
這也是顧江的意思，兩個年輕人以這種方式在一起，能接受本就不容易，再不多給點單獨相處的空間，他怎麽能抱到曾孫，啊不對，怎麽能讓自己的寶貝孫子真有老婆疼。
“我也想爺爺了，去給他買點東西？”
“嗯，爺爺喜歡吃柳記的點心。”
買完點心兩個人開始往顧家老宅走，路過兩個比較擁堵的路段，到達時間正好是下午四點。
日光依舊燦爛，薑清雨下車走到房子門口，大門敞著，客廳裏隻有正在打掃房子的李嫂。
“少夫人回來了！”
薑清雨小時候就和李嫂很熟絡，上次來李嫂正好請假回了家，幾年不見變了個稱呼，讓她覺得怪不舒服。
“還是叫我清雨吧。”
李嫂正要笑著說什麽，餘光瞥到個人影，瞬間噤了聲。
“不合規矩的少夫人，您去後院吧，老爺子在茶室。”
李嫂神色突然變化，薑清雨微微側過頭，楊慧正從樓梯上慢悠悠下來。
“二嬸。”
薑清雨和她打招呼，心裏碎碎念疊加希望她不要和自己掰扯。
幸好，楊慧這次在等自己兒子，心思不在薑清雨身上。她默默鬆了口氣，和李嫂擺了擺手由後門去茶室。
顧雲翊停車回來，楊慧已經不在門口。
不久前和薑清雨嬉鬧的那個男人似乎被濯淨了靈魂，清冷平淡的眸子掃視空無一人的客廳。
巡視的目光走到一半，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雲翊。”
熟悉而久違的溫柔聲線，顧真立在他身後，黑裙低調典雅，一頭卷曲波浪蓋在肩膀，滿眼慈愛地望著他。
“姑姑？”
“你的老婆呢？小清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