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江臉上的笑意全無,顧真也蹙起眉。對於薑華,她的記憶裏是個溫柔的大姐姐,給自己補過功課,隻是遇人不淑,早早就一個人帶著薑清雨,這麽多年女兒大了以為她能看開些,卻不想還是積鬱成疾。
她握著手機走到後園,找到薑華的號碼。
薑華正在院裏曬太陽,薑清雨離開後南城還是第一個晴天,她剛剛掛了女兒的電話顧真的就來了。
“小真?”
“華姐。”
她們以前也算熟絡,顧真先和她說了說顧雲翊和薑清雨的婚禮,然後話鋒一轉問到她的病。
“還可以,現在還能撐得住。”
薑華不想治療,薑清雨長大了,看完她的婚禮,她便要為自己活一回了。
薑清雨正在給顧江剝蘆柑,聽到車聲她動作一頓,放下果肉跑了出去。
顧雲翊看到向他跑來的女孩,心頭的積雪瞬間融了一片水。
寬大的懷抱張開,迎了兩步抱住她。
“這麽想我?”
重音落得很巧妙,混合著薄荷味道的呼吸似灼熱而尖利的針,刺入她渾身毛孔。她恍然想到昨晚在浴室,燈亮起來的那一刻,在鏡子裏那對忘情交融的男女。
壞了,她好像有點和之前不一樣了。
“我上去打個電話,下來陪你,嗯?”
他的小妻子嬌豔動人。顧雲翊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薑清雨回頭看客廳,大家都在說話,視線不在此,放鬆點了點頭。
顧雲翊回到房間關上門,沒打電話,而是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個印著“001”的盒子放在床頭櫃抽屜裏。
微微勾起的笑容邪肆輕佻,還是得要超薄的好。隨著抽屜關上,那點不該屬於他的情緒也被截斷。
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客廳陪顧江。
晚飯時,顧真偷偷觀察顧雲翊和薑清雨的一舉一動,這兩個人的眼神和小動作多了不少。
看來她想得沒錯。
嫵媚的眼睫落下去,這頓飯她吃得很開心,誇了李嫂半天,弄得李嫂怪不好意思。
顧正明和楊慧不在,飯前就打過電話說不回來吃飯。
晚上在客廳聊天的時候夫妻兩個才回來,楊慧看著顧雲翊欲言又止,顧正明皺著眉頭將妻子拉了上去。
顧真隻是和他們打了個招呼,並未在意楊慧。平心而論,她不喜歡這個二嫂,但這是二哥的私事,她一個妹妹麵子上過得去就好了,又不是選閨蜜,關她什麽事。
但楊慧的表情卻沒逃過顧雲翊的眼睛,他一直留意,直到兩個人的身影走出餘光範圍,那雙深沉的黑色眼睛才閃過一絲情緒。
顧琰去了津市,還和公司做了交接,說明這個項目完成前他沒打算回來。
這種事瞞不住楊慧,顧雲翊捏著眉心,家人的談話聲慢慢鋪散成淩亂的音節,最終淪為雜亂的背景。
那天顧琰話裏話外的意思是爺爺偏向他,但其實顧雲翊從未想過和他爭搶家裏的公司。早年前在國外,他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資產,外婆和顧真幫了他很多,爺爺也清楚,但是為了避免麻煩,他從未讓二叔一家知道過。
麻煩的事到底還是來了。
顧雲翊睜開眼,明豔的少女輪廓清晰起來。他起身環視周圍,隻剩下了他們兩個。
他居然睡著了。
“剛才我沒叫你。”
顧江和顧真回房時想叫醒顧雲翊被薑清雨攔了下來。
臨近出差,京城這邊的事也要打理清楚,顧雲翊這些天很忙。
“他沒睡好,每天晚上都加班。”
薑清雨說完眼神朝旁邊歪了一下,心裏補了一句:不過不包括昨天,昨晚他在自己身上加班。
顧真笑笑,扶著老父親上樓休息,大家都陸續睡下,薑清雨見人都走了就繼續窩在顧雲翊懷裏。
“我過兩天就走了。”
醇厚的音色響起,他抱住她,薑清雨想要下去自己走,困著她的兩條手臂很久才將人放開。
顧雲翊靠在她的肩膀上,纖瘦的身體經不起他多大力量,隻是輕輕抵著。
薑清雨有些錯愕,她微微側頭,隻見顧雲翊閉著眼睛,睫毛無害地搭在下眼皮上,廊燈淡淡的影子將眉宇間的銳氣揉得幾乎一點不剩。
“走半個月,見不到你。”
鼻音比剛才重了,因為剛剛那句話她沒回複,顧總又將可憐剖開更多給她看。
這個男人的外表和內心過於剝離,和顧雲翊在一起久了,薑清雨怎麽會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在他胸口,一點點往下,停到心跳最怦然激烈的位置。
“我會想你的。”
顧雲翊睜開眼,羽睫落下的陰影將眸色侵蝕得無比幽暗。他動了動喉結,夜深人靜聽得格外清晰。
自這之後有股熱量總在兩人越靠越近的臉周圍晃**,薑清雨看到他使勁閉上眼又睜開,禁欲氣質在發絲淩亂眼角也泛紅後**然無存。
她心跳停頓了一下,小鹿跑出來時不小心撞倒了火燭,引燃了狹小的心室。
那存在於記憶裏的喘息聲突然重現,昨晚他情動鼎盛之時也是用這樣的眼神望著自己,然後便被炎熱填滿。
“回房間。”
走上台階,顧雲翊隨手關了燈,黑暗從四周包圍,二樓走廊的廊燈拉長他們的影子。
顧雲翊先去洗澡,然後是薑清雨。早晨起床時她害羞,自己的身體都不好意思看,要不然也不至於眼下睜愣愣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身上布滿指痕吻痕。還好顧雲翊尚存人性一分,最靠上的一個痕跡也是在鎖骨下麵。
她洗完澡,顧雲翊沒有在**,而是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著抽煙。
見浴室門打開他動作自然掐滅了煙頭,關上窗子,屋裏隻留下淡淡的煙草味,和浴液的香味融合後反而讓氣味魅惑了不少。
薑清雨裹著浴袍坐在**,身後的床墊隨即塌了一塊。
顧雲翊喜歡用薄荷氣味的沐浴露和香水,那股味道似是已經沁進他的皮膚裏,他倏地一靠近,她恍然有種到了薄荷田的感覺,明明是清冽的甚至微冷的,卻總能讓人有燎燒感。
“噠。”
床頭抽屜打開又關上,薑清雨看清上麵那醒目的「001」,眼睛睜大了一下,身下漫開一股奇怪的感覺。
奇怪,又羞恥。
顧雲翊側目看她一眼,薑清雨臉上桃子皮一樣的白色絨毛在有了鮮紅的底色後看得更加清晰。
他沒有點破,自然翻身壓倒她,凝視她齊腰的長發在身下散開。
薑清雨被歐寧的電話叫醒,告訴她下午有時間來店裏看看自己找的管理。
“好。”
她睡意濃重,那邊的歐寧一愣,抬眼看了下自己頭頂的表。
“寶貝,十點了你還沒醒啊,本子你不寫了?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麽歇著啊。”
和歐寧說了幾句話,薑清雨倒是徹底清醒了。從和顧雲翊那什麽之後,她就突然從一個閑人變得特別忙。
忙著腰疼,忙著哭泣。
“我這兩天,有點忙。”
幾秒鍾的沉默,歐寧明白過來,清秀的眉眼一挑:“你是不是和顧總睡了?”
“嗯。”
薑清雨大大方方承認,反正他們都是正經夫妻了有什麽可怕的。
“顧總體力這麽好,讓你一覺睡到現在還起不來,行吧你再睡一會兒吧,要是下午過不來記得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