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宇間淩厲氣勢攀升，眸底漫開的冷漠帶著周圍的溫度一同低了下去。
顧雲翊對那男生毫不掩飾的示好十分不滿，但他站在原地沒動，隻是陰惻惻地盯著那處。
薑清雨滿目歡喜，小丫頭隻當偶像崇拜，但偶像本人明顯意不在此。可看著她的笑顏，他又不想去敗興。
驟然轉變的情緒讓負責人察覺出異樣，他左右看了看，不禁一陣錯愕。然後生怕自己再看到什麽不該看的讓顧雲翊記住，隨便找理由匆匆離開。
而那邊薑清雨剛要答應，抬眼對上男生投來的視線，身體忽然一顫。
從小到大，這種眼神她看得太多了，以至於掃了一眼就起了警覺心。
可男生依然亮著明晃晃的二維碼，見她久久沒反應還挑了下眉。
“安夜姐姐。”
最終薑清雨決定向葉桉求助，到底是她喜歡的作者，也沒有惡意，她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讓他下不了台。
“這是準備簽走我們清雨嗎？”
葉桉說笑著不動聲色按下他的手機，“人家最近在寫劇本呢，沒太多時間畫畫，而且她老公是個黏人精，照顧他也很費精力的。”
兩邊離得不遠，雖然人聲碎語淩亂，但要留意聽也能聽到她們說的話。
比“黏人精”更黏人的是他的眼睛，正望著這邊。半斂的長眼目光晦暗不明。一副清風霽月的五官，神色卻陰鬱昏沉，讓人不敢眨眼，仿佛放過一秒都會讓這場醞釀在眼裏的暴風雨降臨。
薑清雨轉頭看到顧雲翊看著這裏，心像突然被捏住那樣停了一瞬。
都怪她開心到得意忘形，早留意一下就好了。
葉桉說完“她老公”之後，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麵麵相覷了幾秒鍾後有人將話題引向一邊，而原本舉著手機等薑清雨掃二維碼的男生也反應過來，自己險些做了挖別人牆腳的事。
他朝葉桉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然後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機。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現在這麽忙。”
“沒關係。”
薑清雨轉過身，一邊收書一邊和葉桉還有另外幾個畫手說話。
期間有一道來自背後的視線，一直沉甸甸地壓在身上，薑清雨恍惚聽到了打火機蓋子在磕碰。
“安夜姐，那我先走了。”
她低頭一笑，背著包跑過通道，站到顧雲翊麵前。
顧雲翊眼神瞟向一邊，握成拳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下，極力做出平靜的神色，與剛才那個快要咬人的自己撇清關係。
薑清雨細細注視他，水色的眼瞳從認真到溢出笑容不過兩秒。
顧總的演技還真好，如果目光沒有飄忽不定，耳垂也沒有燒成紅色的話。
“顧雲翊。”
“嗯。你簽好了？”
“......”
以前薑清雨認為他不當老板了演戲也能發財，現在卻覺得他這種人要是進了娛樂圈，絕對會成為那種徒有其表的花瓶。
顧雲翊隻說話，視線遊曆各處，就是不肯落在她身上。直到他嘴角冷不防印上一枚濕潤的吻，他才伸手摸了摸，強裝冷靜的眸子終於在驚詫之後重新綻放光彩。
“我沒往哪想，別吃醋了？”
很明顯，顧雲翊對她晃著自己的手撒嬌很受用。
本來就是一點幼稚的小私心，早就消失在她拒絕那人果斷跑向他時。
“真想把你藏在家裏。”
顧雲翊握住她的手，用了用力。
微涼濕潤的空氣讓他倏然記起南城的那個夜晚，薑清雨和幾個同學聚會，他送完她，鬼使神差地沒有回去。
那時他和紀觀亭還隻是完全的上下級關係，看著幾個青春洋溢的男女說說笑笑，他在茶香彌漫中悵然，驚覺自己和他們相差的不僅僅是年齡。
他以為自己不會失控，可身份和閱曆帶來的冷靜，到底在那個想要對她告白的男孩出現後碎裂。
和他有著一紙婚約的小姑娘並不真的屬於他，她是自由的，有她孤傲和高潔的羽毛，她是別人眼裏的仰望，遙不可及又認真追逐。
然後他隱秘的貪戀徹底爆發，他可以在任何時候運籌帷幄，但唯獨麵對她，一個笑或者一個蹙眉，都能輕易將他的心理防線擊潰。
幸好，他有自祖輩傳下來的優良品質。
遇到喜歡的女孩立刻繳械投降，顧江說過，麵子這東西隻不過是一層皮，可老婆跑了就是真跑了。
現實中的顧雲翊忽然抬起頭，拉著她尋找什麽。
他們已經走過了幾個展位，找了一圈，他視線終於停住。
周圍三三兩兩的人不少，年紀都不大，情侶基本穿著情侶裝，還有的直接打扮成漫畫裏的CP形象。
穿得最多的那套是離門口最近的一個展位賣的，因為他們從側門進來，走了一會兒才遠遠看到。
兩個人走到跟前，一隻纖長的手越過顧雲翊伸到前麵，仔細挑了一對黑白的出來。
情侶裝是個闡明身份的好東西，顧雲翊拿過衣服捏在手裏，直接在洗手間換上，因為薑清雨出門穿的是裙子，還特意和葉桉要了一條褲子。
葉桉一轉頭，看清顧雲翊刹那淩亂成了石頭。
那年她早戀，和男朋友穿著情侶裝看電影，被去相親的班主任抓住，那時候這人知道了怎麽說的來著。
俗氣，幼稚，愛情影響智商。
葉桉撇了撇嘴，她不知道俗氣幼稚到底有沒有，愛情影響智商倒可能是真的。
不過她還是把備著的替換衣服給了薑清雨，誰叫顧雲翊剛給了葉家一筆大單。
顧雲翊立在廣告牌下麵，愜意目光隨意鬆散，輪廓清晰的肩背線被屏幕發出的熒光照亮，厚實有力的肌肉凸起釋放出滿滿男性荷爾蒙。
隻是一眼，她捏住衣擺心跳加速。
顧雲翊心情很好，不常流露情緒的人，始終帶著淺淺地笑。
男人見她出來，嘴角翹得更高。臨近中午是會場人最多的時候，他招搖的俊臉吸引了無數人側目，深情注視的方向也讓人帶著好奇去探尋。
薑清雨突然也覺得這身衣服穿得好，她抿了抿唇跑過去，揚起白淨的臉蛋朝他笑了一下。
顧雲翊一怔，緊接著壓低了眼睫，眼裏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手指緩緩穿進她的指縫。
“牽好，別丟了。”
“我又不是小孩，怎麽會丟。”
顧雲翊年長，有時在她麵前宛如一個大家長。薑清雨以為他又要像以往那樣，卻聽到他輕聲笑了一下，聲音醇厚如窖藏的酒，辛辣又醉人。
“我是怕我會丟，找不到你了我會害怕，行嗎？”